《梧桐叶落时》雾荌

14、正文9

　　许菀和林晓是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跑过来的，两人手里都攥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是刚从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东西——许菀拎着两瓶温好的牛奶，还有陈琰爱吃的无糖薄荷糖；林晓的袋子里则塞满了陆北喜欢的橘子味硬糖，以及两张手绘的加油牌，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数学符号，写着“陈琰速通难题”，另一张画着个咧嘴笑的小人，配文“陆北稳拿第一”。

　　“慢点跑慢点跑，”林晓扶着楼梯扶手喘气，校服裙摆还在微微晃动，“还好没迟到，不然就错过看他俩进场了。”

　　许菀也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越过走廊的栏杆，落在阶梯教室的门口。正好看见陈琰和陆北并肩走出来，两人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陈琰手里捏着准考证，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眉眼清淡，嘴角抿着，看不出半点紧张；陆北则是一脸轻松，正跟旁边的一个男生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惹得那男生笑个不停。

　　“你看你看，他俩出来了！”林晓戳了戳许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雀跃。

　　许菀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不自觉地黏在陈琰身上。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走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菀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琰的嘴角似乎弯了弯，脚步顿了顿，才跟着陆北走进考场。

　　“啧啧啧，”林晓凑到许菀耳边，压低声音调侃，“某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许菀抬手拍了她一下，佯怒道：“瞎说什么呢。”

　　“我才没瞎说，”林晓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你看，陆北他妈来了，还有陈琰他爸！”

　　许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陆北的妈妈张阿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正跟陈琰的爸爸陈教授说着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陈教授还是老样子，穿着深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时不时点点头，神情儒雅。

　　“他们怎么来了？”许菀有些惊讶。

　　“肯定是来给自家儿子加油的呗，”林晓说，“我妈昨天还念叨呢，说这次竞赛是市里的选拔赛，要是能拿奖，高考还能加分。”

　　正说着，监考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扩音器，清了清嗓子：“各位考生请注意，比赛还有十分钟开始，请抓紧时间进场……”

　　走廊里的家长们纷纷朝教室门口望去，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张阿姨踮着脚往教室里看，嘴里小声念叨着：“小北这孩子，做题别太急，仔细点……”

　　陈教授则是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了看教室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他知道陈琰从小就对数学感兴趣，家里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数学竞赛书，每次放学回家，陈琰总要抱着书啃到深夜。

　　许菀和林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的情况。陈琰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放下准考证，从笔袋里拿出尺子和橡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字笔的笔芯，动作有条不紊。陆北坐在他斜前方，正转着笔，跟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

　　“你说，这次他俩谁能赢？”林晓咬着橘子味硬糖，含糊不清地问。

　　许菀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陈琰的侧脸上，轻声说：“不知道，他俩都很厉害。”

　　“我觉得是陆北，”林晓笃定地说，“他做题特别稳，上次模拟考，他可是满分呢。”

　　“陈琰也不差啊，”许菀反驳道，“上次奥数比赛，他可是拿了全市第一。”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扩音器里忽然传来监考老师的声音：“比赛开始，请各位考生打开试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琰的试卷上，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盯着题目，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陆北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紧锁，手里的笔不停地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走廊里的家长们也安静了下来，都在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菀看着陈琰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小时候，每次陈琰参加数学竞赛，她都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考场外面等他。那时候的陈琰还很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每次比赛结束，他都会跑过来，举着奖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窗外的蝉鸣渐渐停了，阳光也渐渐西斜，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许菀看了看手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这才想起早上为了赶时间，只喝了一杯牛奶。

　　“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不要？”许菀戳了戳林晓的胳膊。

　　“要要要！”林晓眼睛一亮，“我要吃那个肉松面包，还有草莓味的酸奶！”

　　“知道了。”许菀笑了笑，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校门口的小卖部生意很好，挤满了来陪考的家长和学生。许菀挤了半天才挤进去，买了两个肉松面包，两瓶草莓味酸奶，又特意给陈琰和陆北各买了一瓶温牛奶。

　　她拎着东西往回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许菀！”

　　许菀转过身，看见洛南和傅又明正朝她走来。洛南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笑得眉眼弯弯；傅又明则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画板，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你们怎么来了？”许菀惊讶地问。

　　“我们来给陈琰和陆北加油啊，”洛南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顺便拍点照片，留作纪念。”

　　傅又明点点头，笑着说：“我听说这次竞赛的题目很难，特意画了几张加油的小卡片，等会儿送给他们。”

　　许菀心里一暖，说：“那太好了，我们一起上去吧。”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三楼，林晓正踮着脚往教室里看，看见许菀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林晓接过许菀手里的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都快饿死了。”

　　洛南和傅又明也凑到窗边，洛南举起相机，对着教室里的陈琰和陆北“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傅又明则拿出画板，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

　　教室里的考生们都开始加快了速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变得更加急促。陈琰已经做完了所有的题目，正在低头检查试卷，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而认真。陆北还在跟最后一道大题较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又继续埋头演算。

　　走廊里的家长们都屏住了呼吸，张阿姨的手紧紧攥着保温杯，指节都有些发白；陈教授则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琰的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十分钟的时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监考老师拿起扩音器，宣布：“比赛结束！请各位考生停止答题，将试卷和答题卡放在桌子上，有序离场！”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考生们纷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琰把笔放进笔袋，然后拿起试卷和答题卡，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从容不迫，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陆北也放下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跟在陈琰的身后，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笑容灿烂。

　　两人刚走出教室，家长们就围了上去。

　　“小北，考得怎么样啊？”张阿姨快步走上前，拉着陆北的胳膊，满脸关切地问。

　　陆北喝了一口妈妈递过来的温水，笑了笑说：“还行，应该能拿个奖。”

　　“那就好那就好。”张阿姨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陈教授也走上前，拍了拍陈琰的肩膀，温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难题？”

　　陈琰点了点头，说：“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不过应该做出来了。”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不错不错，回家好好休息。”

　　许菀和林晓也赶紧跑了过去，洛南和傅又明跟在后面。

　　“陈琰！陆北！”林晓举起手里的加油牌，兴奋地喊道，“你们太棒了！”

　　陈琰的目光落在许菀的脸上，嘴角弯了弯。许菀赶紧把手里的温牛奶递过去，小声说：“喝点牛奶吧，暖暖胃。”

　　陈琰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许菀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陈琰的耳朵尖有点发红，他赶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低声说：“谢谢。”

　　陆北也接过林晓递过来的橘子味硬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笑着说：“谢啦，林晓同学。”

　　林晓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不客气。”

　　洛南举起相机，对着他们拍了几张照片，笑着说：“来，大家一起合个影吧！”

　　众人纷纷点头，陈琰和陆北站在中间，许菀和林晓站在他们身边，洛南和傅又明站在两边。张阿姨和陈教授也加入了进来，大家对着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这美好的瞬间。

　　拍完照，傅又明把手里的小卡片递给陈琰和陆北，卡片上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还写着“加油”的字样。陈琰和陆北接过卡片，连声道谢。

　　“走，我请大家去吃火锅！”陈教授笑着说，“庆祝一下孩子们比赛顺利。”

　　“好啊好啊！”林晓欢呼雀跃，“我要吃番茄锅底的！”

　　“我也要！”许菀举手。

　　张阿姨也笑着说：“那我们也一起吧，正好好久没聚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着楼梯口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火锅店的生意很火爆，包厢里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陈教授点了一大桌子菜，有肥牛卷、肥羊卷、虾滑、毛肚……摆满了整个桌子。洛南和傅又明坐在一边，洛南拿着相机，对着满桌子的菜拍个不停；傅又明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林晓和陆北坐在另一边，林晓正忙着往锅里下菜，陆北则在一旁帮她涮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气氛十分融洽。

　　许菀和陈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许菀夹起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然后捞出来，细心地挑去上面的辣椒，放进陈琰的碗里。

　　“给你，不辣的。”许菀轻声说。

　　陈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起肥牛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好吃。”

　　许菀笑了笑，又夹起一片生菜放进自己的碗里。

　　“刚才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做的？”许菀好奇地问。

　　陈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开始给她讲解解题思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许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问他。

　　陈琰很有耐心，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直到她听懂为止。

　　张阿姨和陈教授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相视一笑。张阿姨轻声说：“菀菀这孩子，跟阿琰真是般配。”

　　陈教授点点头，笑着说：“是啊，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

　　火锅店里的笑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温柔而美好。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陈教授开车送张阿姨和陆北回去，洛南和傅又明也打车走了。

　　剩下许菀和陈琰两个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老槐巷口的时候，许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琰。巷口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今天谢谢你给我讲题。”许菀笑着说。

　　“小事。”陈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

　　“好。”许菀点点头。

　　她顿了顿，又说：“那我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陈琰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路上小心。”

　　许菀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巷子里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陈琰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陈琰，”许菀鼓起勇气，大声说，“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

　　说完，她不等陈琰回答，就飞快地跑进了巷子，脚步噔噔噔地朝着家里跑去。

　　陈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许菀给他的那颗无糖薄荷糖，还有傅又明送的小卡片。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桂花的清香。陈琰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长长的影子被拉得很远很远。

　　一周后，竞赛结果出来了。

　　陈琰和陆北并列全市一等奖，两人将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数学竞赛。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学校。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香樟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许菀和林晓拿着刚买的冰淇淋，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不远处的篮球场上，陈琰和陆北正在打球，两人一个控球，一个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