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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莫释复仇——大风起兮,恨意难止 周秉德,周 ...


  •   莫释每次看到火都怕得很……

      火海里会见到家人。

      白衣红绳一脸随性的父亲,依然一脸温柔笑意的妈妈,还有几个爱开玩笑的哥哥姐姐。

      最后这些人呀,都在火海里堙灭。
      火中楼阁摇摇欲坠,繁华落尽,最终风也承接不住。

      几乎每个晚上,他都被那场大火遗忘,在痛苦的现实里醒来,孤身一人,像风一样无所依地游荡。

      已经无法改变了。

      就在今夜,必须报仇。

      莫释不想这件事束缚自己的一生,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
      他翻了个身,眼睛透过黑暗的地方凝视着纱幔,何落知道他喜欢黑就干脆装了不透光的那种帘。

      干嘛对他这么好呢,明明自己对他已经这么不近人情了。

      也对,他本来就算半妖半人。

      最终莫释还是再次翻身,脑海里开始构建计划,这次毕竟带着何落。

      莫释并不想让梦枝再度涉入危险境地。

      他还是个孩子。

      按照何落提供的信息,周怀仁在藏书阁,周秉德在”御兽峰。

      同时杀不现实,何况他和何落没这么做的能力。

      逐个杀稳妥每一环都得扣上,要不然他和何落都会歇菜。

      时间,地点,动机,后果。

      莫释决定先和何落解决周秉德。

      其一是时间足够,御兽峰多选择人少的地方落居,环境清幽,再者离断岳峰远,再怎么着也怀疑不到他们头上。

      其二根据梦枝描述,周秉德心里有鬼,这种人莫释最会催眠,倘若心里有根,他就可以诱引出来,这便为刺杀再加一层胜算。

      其三封锁讯息方便,即便周秉德死亡后果也会在莫释可控范围内。

      “所以,你准备怎么杀。”何落身轻如燕在一处瓦片上停住,站立在那静待莫释下文。

      月亮微瑕,被黑云遮住了。

      莫释却没急着回答,“你不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像一句诗……”

      何落耐着性子问了句什么

      “犹抱琵琶半遮面。”

      莫释一语双关,何落没睬他。

      何落先一步轻功赶路,压低身子拉开身距,莫释却几个灵巧跳跃之间就稳稳跟在何落后边。

      如影随形,形影不离。

      大约两刻,二人便赶到了御兽峰。

      值夜班的弟子大多是白天干多了活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现下都已经梦会周公。

      何落就知道一扯到详细的地方莫释就不作声了。

      少年没说什么只是借着一小片光亮掏出在藏书阁绘制的地图。

      另一位少年凑近了看。

      两滴血滴在了纸上,何落拿针刺的时候毫无自我怜惜之意,血迹追寻,这是最快的探索路径的方式。

      不光莫释会用部分禁术,何落这些年也没少看。

      血液融入纸张,成为两个小点。

      两个小点隔开一定距离开始分别探索路径,以及弟子分布的情况。

      透过纸面,立起来,二人最终在周秉德庭院汇合。

      本就是刺杀没必要闹太大动静。

      周秉德庭院的灯依然亮着,今后也一直会亮着。

      何落先一步抽出刀检查锋利度,莫释依然在屋顶待着。

      二人都穿着辨认不出来身形容貌的夜行衣。

      但让何落计划之外的是周秉德这里有人,少年瞳孔骤缩给莫释打手势。

      昏黄纸面就跟皮影戏搭好的布一样,周秉德苍老的声音引起纸面一层层颤动。

      “休明啊,有一件事困扰我许久了,我看你也成年了,这些事也不得不与你说了。”

      另一个影子便是安休明的,何落藏在窗棂下的身体更缩了些。

      安休明长身玉立,恭敬站着,“有事叔父但说无妨,我自会听得。”却不道安休明越是认真,周秉德越是叹气。

      周秉德喝了什么,再三叹气才开口

      “其实你是我的孩子。”

      不光是屋内的安休明沉默了,窗下的何落沉默了,屋顶的莫释沉默了。

      “当年我和你母亲生下你,陆明川说你得小心养着不然便就有……”

      “这些陈年往事不说也罢,只是我最近见到什么,又想起来了。”

      “过继给怀仁,也是希望你好好长大,能有出息。”

      安休明才不可置信开口,“所以我不是我爹亲生的……?”随后又觉得这话有歧义。

      周秉德支起身子想要拍拍安休明肩膀,最后又收回来已经枯槁的手。

      “安姓本就是压压你命格的,那时候你还不足月就抱过去了,然后也就是你亲生母亲悲痛过度…也就没了,我之后也没再婚。”

      周秉德说这话完全没有任何愧疚心理,但安休明动容了。

      此时此刻何落和莫释同时翻了个白眼。

      没再婚可以再有孩子是吧?

      “那我和海若也不是亲兄弟……这…”休明似乎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不料周秉德却用力拿指节扣了扣桌子。

      “你们是竞争的关系,休明,我得说明白,青霄十二子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休明的影子变得飘摇不定,纸面开始起伏,秉德的影子被拉长扩大。

      “济苍生…?”休明都不打确定这答案对不对了。

      “错,大错特错,是升仙长生!!”

      “我和你怀仁叔父一生都在追求这个,现下已经是衰老了完成不了了,但好在我们还有孩子。”

      “所以你们当上十二子我很欣慰,看来没白费我们的辛苦栽培,所以你们更要完成这个我们未完成的梦想了啊!!”

      休明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最终应下。

      “婚事就定青梧剑阁的女修可好,也就是你是我亲生儿子我才与你道几句,那里的姑娘大多好把握,没学过什么核心剑心剑道……最重要的还是青梧衡培养出来的……”

      周秉德用词是商量的,但嘟嘟囔囔的语气更像一个人的皮影戏。

      安休明的影子消失了,何落连忙隐匿了气息。

      安休明压着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说是走不如说是跑。

      “你,你走什么!当年你叔父也是有了海若才荣升现在这么个职位。”

      不过何落没见周秉德出来追,但他离开窗户了。

      听脚步声应该是在屋子里踱步,兴奋嘟嘟囔囔什么。

      名声,长生,孩子。

      一柄铁刃刺破窗户纸,搅乱了昏黄的室内,打翻了油灯,火舌跳动几秒就消失了。

      另一柄直接从天而降,击穿了瓦砾,带着恨意的力度

      不约而同,两个方向同时刺穿了周秉德的头和嘴。

      何落透过纸面上那个豁口看到了从屋顶落地的已经生出几分鬼气的少年。

      莫释虽束着发,几缕头发已经开始炸开,散在空中,面孔是偏白的,眼黑依旧大于眼白,承着一具已经辨认不出模样的尸体。

      他就地俯身贴近,踩着仇人的肋骨,先拔出了何落那把插在口腔的,刺啦一声便溅了一地血,莫释身上衣角微脏。

      “是……你…”周秉德无法再正常说话了,莫释掌住了他的喉管,毫不留情捏碎,那本就不是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我要杀掉该杀的。”莫释只是吐出几个字,最后一把刀被他抽出来,扬起来漂亮的血花。

      这样死最痛苦,还要经历一段死前的痉挛,最后再彻底死亡。

      莫释也没放过他,一寸又一寸重新'塑造',而门外何落沉默把守。

      分外宁静的月夜里,蛙鸣听得人心惊肉跳。

      连何落也分不清是蛙鸣,蛐蛐叫还是某个人口吐血沫的声音,甚至于某种分离的声音。

      大约月亮不再被乌云遮住,莫释才出来,月光下他跟浴血的修罗一样。

      何落递了干净的手帕,却被莫释单手推开。

      “脏。”莫释声音感觉很累。

      “我是让你把脸擦干净,衣服回去烧了,回去我烧了热水洗澡。”何落分外未沾染血迹的黑衣靠近修罗,拿起帕子利落得很,却很小心地擦干净莫释脸上的血渍。

      莫释沉默很久,把脸凑近,近得可以让何落数清他的睫毛,他在接触何落五指那一块顺势蹭了蹭。

      “快走,那些弟子该换班了。”

      二人在地图上消失。

      彼时负责换班的周牧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什么也没说。

      只是跟要下一班换的人说不用换,自己还能再站一班

      对方喜不自胜生怕周牧反悔马不停蹄离开。

      周牧左脚先踏入那块青石板,觉得还有些不真实,直到整个人置身于那片院落。

      那个母亲经常提到的人所在的院子。

      所谓的父亲。

      因为母亲不是真的青梧剑阁青梧衡氏的后代,就被抛弃,母亲绝望生下来周牧便一直心存怨恨,又丢下来了周牧。

      周牧人如其名,在御兽峰帮忙看照灵宠,他也很喜欢这个事情。

      他一直都认为爱护自然才是最重要的,他爱生灵胜于任何人。

      即便被人打骂,排挤,嘲笑,周牧也不在乎。

      只要他爱的生灵依旧美好就好。

      他不喜欢人。

      他其实见过周秉德一面,有一次血液测试,那次因为大家都怕某种新引进的灵宠身上有毒,每个弟子都被要求测试。

      免得传染。

      周牧倒不在乎依旧同灵宠吃喝住。

      那时候头发上粘着喂马的麦,就那么过去了,想赶紧整完赶紧完事。

      可能就是那是留下来了周秉德找他的依据。

      没有什么父子重逢的温馨场景,周秉德开口就是一句你有什么目的。

      周牧不爱解释,就说几个字。

      “我不认你。”

      周秉德被触动,又闭门了几日,周牧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跟动物们打交道。

      动物们于他是朋友,家人。

      结果周牧就得去那什么竹林学堂去上学了。

      周牧非常不爽。

      但炳辉态度很好,周牧不习惯应对这样的人。

      也不习惯应对沈师姐的好意,但周牧期待见到沈师姐。

      最后一次见生父,周秉德。

      他已经看不清脸了,甚至其他的也不大确定能看清多少。

      周秉德在掀了的瓦砾撒下的月光下跪着,被摆成一个跪地道歉的姿势。

      周牧补好了窗户的窗纸,补好了瓦砾 ,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血迹,又点上了油灯,最后拉上了门。

      什么都没发生。

      周牧依旧会过着自己被动物朋友们包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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