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于何有》白门客

39、莫释复仇——大风起兮，恨意难止 周秉德，周

　　“起来，上课。”何落正在重复每日清晨的任务，把被被窝吞噬掉魂的莫释拽起来

　　“让我再睡一会…”

　　“不行，要迟到了。”何落颇有些无奈，叉着双手盯了那团鼓起来的被子好一会。

　　“昨晚交出梦枝你知道我多痛心嘛…梦枝可是我最珍视的朋友，我这不得…”

　　“那我走了。”何落放弃看着他，转身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刚还在被窝里的少年下一秒就收拾整齐站在蓝衣少年面前。

　　莫释还是肩膀那块布压得不太平，何落依旧下意识上前几步，指尖抚平掖住的部分。

　　“……总感觉你做这事很久了。”莫释扭头不见他。

　　“你来断岳峰哪一天我不是这么干的。”何落想平静说出这句话但控制不了无奈的语气，笑着叹了口气。

　　“……不是，感觉不对。”

　　莫释难得开口正经跟何落说这么多话。

　　“这感觉就好像你对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何落最后给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刻着竹子纹样的木齿润了润水，空着的一只手轻捻起打了结的头发，用沾了水的木齿一点又一点化开。

　　莫释感觉不到任何痛意，抬眼看了一眼镜面，透过这里看到了背后为自己梳头扎发带的何落。

　　不知道为什么

　　莫释想一直待在这里。
　　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梳头的早上多好。

　　他们会永远平静安宁，永远……在一起。

　　“陪我玩一辈子吧，落落。”

　　大早上听这番发言，何落毫不客气收紧了手中已经变得柔顺的发丝，但力度也控制着。

　　“嘶，关系好不容易破冰，你可就欺负我吧～”莫释看着镜子里的何落给自己扎好头发，恰巧是红色的发带，他回首看见了身边的何落。

　　“走吧，上课去吧。”莫释利落起身，头也不回。

　　偏偏那句话落地了。

　　“我会陪你玩，直到你腻了为止。”

　　那蓝衣少年先他一步往前走，回头看着莫释，触目所及

　　是一片灰色的温柔。

　　“才不要呢。”莫释抓住何落的手腕，拉着他跑起来。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石之间，奔向竹林里的学堂。

　　而彼时的沈然纪就在能看到学堂的地方偷窥，不对，推进任务。

　　系统不停催她刷着好感，就跟个债主一样，但感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然纪作为二十一世界根正苗红好青年实在是不想同情一个人 ，没准人家都不需要你同情呢。

　　她只是觉得心疼。

　　不是源自于同情，而是相似的经历。

　　沈然纪小时候七八岁吧，身体生长发育也有点快，人高马大的。

　　经常被当做异类，小女孩子围在一起戏弄她，抢她笔袋，抛着当沙包玩。
　　男孩子们嘲笑她，男人婆等等恶语。

　　她依旧长大了。

　　不去管那些人，沈然纪终究会长大。

　　所以……

　　她还没来得及回忆，系统就出声打断

　　【宿主，你知道为什么周牧是反派吗】

　　沈然纪以自己多年看过小说的经验担保，每个人都但凡是多给几个镜头的人物——

　　一般都有很牛逼的身份。

　　牛逼的父母，牛逼的师尊，牛逼的兄弟姐妹朋友。

　　从而给读者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和意外感，最终无论是人物还是读者都能得到爽感。

　　但站在周牧的角度，这也意味着周牧会在别人相同的年纪承受很多不该他承受的。

　　【周牧，周秉德私生子，生母未知，周秉德出于某种原因抛弃了他。周牧一直因为身量，被同门所嘲笑，但对动物很好。】

　　所以沈然纪心疼。

　　与此同时落座的何落看到了这行文字，那师姐肯定在附近…

　　这也意味着……

　　“今天我们这里会加入一位新的师弟，来自御兽峰的周牧。”

　　炳辉温和的声音也无法化解片刻的静默。

　　但他依然坚持介绍周牧，正如他自己一样。

　　“周牧师弟…”炳辉将手轻轻靠在他肩背上，给予些许温暖的力量，目光瞥了一眼何落。

　　“……我叫周牧。”周牧身量高些，肩宽拉长得像猿，长发非束发带着点卷儿，身着一半兽皮一半正常的里衣，脖颈处挂了一颗牙齿，面庞干净，眼神沉沉。

　　安静的室内在周牧沉沉的声音即将消失后，紧接着，何落鼓掌欢迎。

　　室内随后响起来掌声 ，像浪花一样，较着劲。

　　周牧怎样并不是他们多关注，他们关注的是炳辉想不想要。

　　唯独莫释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看其他人鼓起掌来，何落心脏一紧，莫释在看周海若，周海若在看炳辉，炳辉在看…

　　等会怎么在看自己？？？

　　何落赶忙收回目光。

　　周牧下来就近挑座，看到何落眼神一变，鞋底摩擦着木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何落赶忙起身，调了一下位置。

　　周牧以为是为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落座。

　　然而何落考虑得可就多了。

　　已知莫释在何落旁边，何落前边是周海若，莫释无论哪边都离二人很近，那起到关键作用的何落当然得坐在关键位置了。

　　要不然真的会…

　　【什么炸药桶局面hhhh/莫释知道仇家的孩子在场吗？还有两个……　】

　　【莫释：我只想挨个开瓢杀个干净，只有师尊对我好】

　　【可怜小何天天周旋于各种仇怨之间，还要在各种情侣之间当电灯泡，要不去合欢宗吧(≖‿≖)✧　】

　　【就何落那个颜值，算了吧无情道都不收，还是我们小六好，对师兄专一，颜值高深情年下谁不爱！！】

　　【楼上过分了啊，不带拉踩的，都说了何落暗恋没造成任何人的负担】

　　【那我家昭儿咋倒霉那么多天呢？？？我看就是装的，能有多高尚啊，阴暗不敢承认，遇到这种人炳辉也真是倒霉】

　　【真的好心疼小莫啊……费劲力气上山，结果仇家的孩子活得好好的…甚至修为还高多了，青霄十二子。】

　　何落坐在了中间位置，莫释不会看见周牧也不会直接接触海若。

　　莫释：……

　　“落儿，今天你坐前面吧。”

　　炳辉直接一句话把何落精心布局的位置全部打乱。

　　坐前面的一般都是周海若，要帮炳辉看着学堂。

　　但明显今天炳辉是不用人看的，何落收拾好木箱，提着它过去，却不由得留意身后的动静。

　　最终还是坐在了离炳辉最近的地方。

　　“上次讲万木生的三式，有没有人能讲一下？”

　　炳辉虽是这么说，但心里早有了人选。

　　当背上有了重量，何落闭了闭眼，最终睁开，撑着桌案站起来，缓缓开口

　　“先要明白此术法本质，是一种治疗为主的术法。此术法通用，但在木灵根修士上会获得最大效益。”

　　“第一式，筑基期修士可以用其护法，作用于他人进行基本疗愈。”

　　何落顿了顿，灰眼睛盯着前方，恢复冷静清明，

　　“第二式，金丹期修士可以用来重塑肢体，作用于他人获得同理效果。”

　　“第三式，最高层的，元婴期修士可以再塑元神，真假难分。”
　　炳辉目光一直都没离开何落。

　　可惜啊，不会一直都这样。何落说完便垂眸，等待着什么。

　　“海若，你起来说。”炳辉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何落早就知道会这样。

　　“啊，我吗？好的…”海若小心站起来，声音斟酌几番，开口倒是利落，“何落说得已经很全面了，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说无妨。”炳辉温柔笑着看海若，海若被这股温暖鼓舞得又多说了几句。

　　“我认为万物生是种让大家变得温暖，被治愈的力量，而不是某种术法…真假难分感觉塑造的不是生命，而是某种替代品。”

　　“情感是没有替代品的。”　海若快速瞄了一眼何落，最后也是低头。

　　炳辉却给出了掌声，“我有这么聪明的师弟们真的很开心……请坐吧，说得都很好呀。”

　　海若耳根都红了，像受惊兔子一样快速落座。

　　何落刚要坐，却被炳辉伸手制止。

　　何落：？

　　“我希望接下来请何落师弟和我一起合作绘制一些灵植图样。”

　　何落站在一边，炳辉在另一边顾着全场。

　　但何落并没有不安。

　　因为炳辉说了合作。

　　他们是一起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情感……

　　何落着手自然绘制纹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就跟他练字一样。

　　利落锋利，不多做停留。

　　情感是什么……

　　何落收笔，炳辉介绍每一种植株，下面的弟子都低着头记录摘抄着。

　　灰色的心湖很小，小到只有一片竹林，竹林里只有一位大师兄。

　　但自己本身是可以被替代的，这是何落和海若答案的区别。

　　情感是可以被替代的。

　　何落落座，不再做补充。

　　只是在万物生的记录上再添加了最后几笔。

　　一木倒，万物生。

　　情于何有？

　　海若说，情感在人心，不可替代。

　　可何落见过太多心。

　　他见过一颗心，在被孤立被利用的几个月就碎了，后来长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心。

　　他见过一颗心，被人许诺，“等我回来接你。”等了很久很久，那颗心在等待中慢慢风化，那颗心就自己把那句话咽下去，从此不再等人。

　　他也见过一颗心，替他冠发，替他盛饭，替他挡风，笑着叫他师弟，可他分不清，这颗心是真心，还是习惯了照顾一个人。

　　他见过那一棵树。
　　倒下来的那棵躯体慢慢腐朽，却为万千生命提供栖身之地，以自身养分滋养万千生命。

　　树不会问自己去了哪里，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活着。

　　所以情感是什么？

　　情感是可以被替代的。
　　因为替代它的，从来不是“假”，而是另一种真。

　　这并不可悲。

　　何落内心接受了海若的说法，因为海若还相信。

　　相信这一切。

　　但何落不认同海若觉得自己的想法可悲。

　　万物生的最后一式本来也不是现在的何落会的。

　　在将来的某一天，那个未来的何落会的。

　　某位心湖埋葬的人死了
　　但他还在

　　生与死彼此承接，万物循环共生

　　没人知道他，但所有人都因为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