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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血 ...


  •   折芦的身体温温的,方古游有意识的把他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或怀里,用体温为折芦保暖,避免折芦一日睡够十二个时辰。
      自折芦帮驿站的贺掌柜做了个纸扎女儿,掌柜就殷勤地把折芦的轿子——方古游拉到一个贵价酒楼,花破驿站的钱住好酒楼的房间,还是天字一号房。
      虽然临近科考,城里的酒楼住得满满当当,不过酒楼的上等房间永远都不可能没有空房,只要掌柜的想,总能让比较“低”的住客让房给比较“高”的住客,只要银钱到位就好。
      且方古游进入酒楼大堂就发现:酒楼的柜台处站着一个同掌柜的极其相像的男人。

      “贺掌柜,你怎么在这儿?”
      “老头子我有点不放心......”他没有明说,毕竟近日里府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张贴了大批告示:
      大批量捕杀乌蛇并剥皮上贡,这蛇皮以深红至黑为上佳,此种类型的找到一条便一步登天,有资格上达天听了。
      折芦的鳞片正是这样的色泽......

      方古游面不改色地同皮笑肉不笑的掌柜打招呼,很快上到房间。
      说实在话,每每想到那些黑白分明的告示,方古游和贺掌柜就不免怀疑对方。
      折芦理所当然地接受方古游对他的维护,他知道方古游身上这让他感到温暖的气息——毫无疑问是他熟悉的人。

      可方古游却对这样的信任无所适从。
      “折芦,我......”方古游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什么?”折芦钻出来仰着头问他。
      “不,没什么。”方古游没有继续说,他不想自取其辱。
      况且,他与折芦之间似乎并没有达到能谈论“在意的人”的地步。
      于是他倒了一杯水给折芦,又拿出刚刚出门买来的几个饼子啃起来。
      “好吧,你每天都吃好少,也该饿了,快点吃吧~”折芦看方古游吃得有点噎住了,就用漂亮的尾巴拍打他的背部,想让他平静下来。

      于是方古游拉住了折芦轻轻拍打的尾尖,问他:“快要会试了,我想出去散散心,你愿意陪我去吗?”
      答案是“当然”,折芦从不拒绝他。

      不过,方古游也没什么银钱,于是一人一蛇便上了街,踩上结实青石子铺设的大道,长长的一条,一端连接着城门,一直从城门处修到皇宫的午门前。
      若是能在殿试夺魁,便有机会在大道上打马扬鞭,衣锦过市。这是许多士子毕生所愿。
      身为一个穷书生,方古游曾经自然也想考个状元来当,但乡试的多次失利已让他对“夺个头名”这事不报希望了。
      他就指着考过了会试,当上贡士,随便做个乡里小官,拿些朝廷的俸禄,做些实事,也不算浪费了自己读过的书。

      方古游时不时开口,同折芦说话,折芦则通过用尾尖写字回应他。
      忽得城门处人仰马翻,一骑人马如烈火般冲进城中,将那石块铺成的道路都踏得“嘎吱”作响。
      马上的人在方古游附近勒马急停,弯弓搭箭,“嗖”地射落了天上正巧飞过的一对大雁,一箭双雕,准头可谓精妙绝伦!

      很快地,便有官差前来问讯,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官道上纵马,不过他们的脸色随即由阴转晴。
      有如此箭无虚发之能,又毫无顾忌地当街纵马,要么他是是刚刚荣封为卫将军的冼将军,要么他是个犯了癔症的权贵。
      毕竟马上的人锦衣绣袄,□□的马也是凤臆龙鬐,不似凡物。
      总归不是小官差能开罪的存在。他们连忙帮着捡拾坠地的大雁,捧给马上之人。
      马上之人只是斜斜瞥过官差,顺着方向环视一圈,旋即转正了视线,重新握紧缰绳,留下一句“赏你们了”,便往皇宫方向去了。

      折芦迷迷糊糊地收紧了盘在方古游小臂上的身体。
      方古游稳住步子拐入小巷,走到官差听不到的地方,关切询问他,问他是不是受了马蹄声的惊吓。
      “不,我刚刚还以为你离开不要我了呢,原来是梦呀。”折芦在心里想着,但这种感觉是没由来的,有些说不上来,于是他只舒缓了身子,轻敲方古游以示无碍。

      “是我没考虑到这点,没想到青天白日的,居然会有人在官道纵马,原先住在城郭,不把律例放在眼里的狂徒不在少数,但如今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竟然......”
      后半句方古游没有说出来:就算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至少也得做做样子吧......
      像...一样......

      “我没有害怕,要是遇到危险,还要靠我保护你呢。”折芦用脑袋去拱方古游的胸腹处,想让他宽心:
      “我一张嘴能吃掉二十匹马!伸长了还能在战场上能当绊马索哦!以前折在我手上的马有如过江之鲫,怎么可能害怕他们呢?”
      此乃杜撰!
      折芦缠在主人身上路过某战场,曾见过绊马索,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绊马索长得像,并试图溜进骑兵阵中,被批评了也不悔改,还热衷于在这事上胡说八道。

      方古游听完这话之后长叹一口气,放心地停止了自己的担忧...

      个屁呀!
      折芦又不吃肉食,那些“过江之鲫”是假作绊马索“折”的马吧!这个折芦的前主人完全是个畜生啊!
      但他能说吗?不能!折芦说这话时的语气分明很骄傲......

      方古游维持着面上的淡定,不经意开口:“这样啊,折芦真是见多识广,像我这种柔弱书生,就完全不清楚战场上的事物呢。”
      “那是,不过你不清楚战场上的事吗?那你怎么把绊马索同战场联系起来的?”折芦歪着头,尾巴弯成问号:“嗯~可能是你在冥冥中感知到的吧~如果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哦,主人知道的大部分东西都会教给我的,我还算聪明,譬如,我背会《琅嬛集》只读了一遍!”
      “一遍便能记背《琅嬛集》?折芦同席好生厉害!”方古游如是吹捧,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心虚。
      “那是!”折芦扬起了脑袋,攀着方古游的胸腹从他领口探出了头,亲昵地蹭蹭他的颈侧。

      方古游有些痒,嗓子干哑,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竟滑了回去。
      不过他的烦恼很快增加了。
      明明进巷子时仔细观察了环境,确认附近无人窥视,但现在却莫名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看打扮倒像流民。
      方古游起初想着快些解决这些围上来的流民,在官差发现问题到来前——
      若来的官差是个不省事的,这事免不了要花上更多时间了。
      这样想着,他已然提起拳脚,招呼到了来人身上。所幸是小巷子,来的人也用不了什么长柄刀枪,他肘开五六个人,虽臂膀流了点血,但不妨碍行动,他冲出包围圈,想着要往衙门的方向去。
      这可是京城,京兆府尹就算是个大贪官都不能不管这事,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太难堪了。

      可距离衙门只有几步之遥,之前商量好卖饼子给方古游的大娘远远地喊他,他只得停下去回应。
      大娘告诉他:去考试记得带上几张麻布,用途可多。
      他顺承着点头,想要离开,又想到那伙人目的不明,路过的大娘也不一定安全,于是又花上几句口舌,让大娘为自己引路,两人一道去衙门附近。

      大娘猛地平地摔了一跤,方古游上前搀扶,却在弯腰的一瞬间感觉四肢无力,眼睁睁看着几个穿着人模狗样的人冲过来,扶起大娘,又扶住他。
      来人对大娘说了什么,然后裹挟着方古游走了反方向,那是出城的方向。

      当方古游再次醒来,便只见一圈围过来的流民,几个穿的还算完整的挤开了人群,将方古游从地上提溜起来。
      方古游熟悉这几人的脸,他们就是把他从卖饼大娘那里带走的人,说出的话也令他心惊:
      “你手头有皇帝在找的那玩意儿?”
      方古游原本心存侥幸的心冷了下来:“什么?我不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

      空气更加静默了,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方古游只觉得喉管生疼,难以喘息。
      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竭力去掰开那手,只觉不对,但他没功夫去细想了,因为折芦顺着他的衣物滑入了身边的一堆杂草中,然后发出了声响。
      本就寂寂的环境中传来了昂贵的“嘶嘶“声,方古游眼见着一张张疲惫的面孔鲜活而狰狞起来,他们不再关注他,集中精神扑向了声音的来源。
      抓住了这一空档,方古游打晕了附近几个控制他行动的人,试图减少对方的人手来降低出逃的难度。

      不过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俗话说“两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几十个人。方古游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不是什么以一敌百的大将军。
      只是打晕了几人并将他们捆起来,方古游便觉得力不可支,头晕起来。

      原本慢悠悠溜着一群人乱窜的折芦发现了这一点,他知道,这不是会不会惹祸的事了。
      如果再不动手,主人怕是要出问题了,毕竟如今的他是那么弱小......

      折芦的身量涨,涨,涨......
      追来的几十号人先是面色一喜叫嚷着“更值钱了!”扑了上来,追了几步后,他们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挣脱了锁链般哭喊着四散奔逃。
      那是一条三人合抱粗的巨蟒,只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就让近旁的树木砖瓦纷纷倒下,立地化为齑粉。
      身体巨大,可他的身姿却是别样的灵活,只消几瞬,那些散入林中的流民便被伸出的长尾连同山中的松柏一起拢回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只有在这种时候,方古游才能想起,不食五谷的小蛇,可怜可爱的小蛇,一直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蛇,其实是能一个眼神便吓退山君的存在。
      而那惊慌的大蛇,将被蹂躏至半死不活的家伙们丢在一边,就飞也似的冲向了方古游。
      方古游张开了双臂,想要接住飞来的大蛇,但他预想中的冲击力并没有如约到来,大蛇克制地停在了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
      他只感到扑面的风和拳头大的雨点。

      折芦又哭了。
      但,这是为了方古游而哭。
      方古游想:如果折芦没有哭泣,那该多么好呀。

      有蛇焉,念吾则喜,见吾则涕泪连连。吾观其无情以宠之,然,观其有情复勿宠也。嗟呼!为之奈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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