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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对峙 傅冉冉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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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冉冉再一睁眼,周遭景象骤然清晰,她竟已回到祥和殿内。
方才那濒死的冰冷与黑暗,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骇人的噩梦。时间在她死亡的刹那被悄然拨回。
眼前,正是那名向她挥洒药粉的死士,动作却迟缓得诡异,手臂扬起,粉末将洒未洒,仿佛特意留给她反应的空隙。
她不及细想,左手已本能地死死捂住口鼻,右手同时抓起跌落在地的袖鞭,用尽全身气力,朝着那死士的面门狠抽过去。
鞭梢如毒蝎之尾,精准地撕裂皮肉,那死士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剧痛令其动作一滞,迟缓之感随之消失,恢复了正常的凶悍。
傅冉冉趁机急退半步,扭头对殿内众人大声疾呼:“小心!他们手中有毒粉,掩住口鼻!”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却清晰穿透了兵刃交击的杂音。
程暮与暗卫们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或抬臂掩面,或扯起衣襟遮挡。
死士们见下毒伎俩被识破,眼中凶光更盛,攻势陡然加快,刀光剑影愈发密集。
混战之中,一名死士眼神闪烁,竟虚晃一招,趁机向殿后通往暗室的甬道摸去。
傅冉冉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她不及多想,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疾射而出,鞭身划过那死士后背,衣衫破裂,带出一道血痕。
死士吃痛,闷哼一声,身形却只是微微一弓,脚下竟不停顿,反而加速前冲。
傅冉冉探手入袖,拿出她最后一枚飞刃,指尖触及冰冷的刃身,她没有半分犹豫,飞刃化作一道寒芒,直取那死士后颈。
一声轻响,利刃入肉,死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而傅冉冉手中也仅剩袖鞭这一个武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将袖鞭舞得密不透风。
长鞭时而如蛟龙摆尾,横扫下盘;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专攻敌人难以防备的要害。
殿内死士在她与程暮、暗卫的合力反击下,渐渐不支,伤亡增多,眼见着傅冉冉这边竟隐隐占据了上风,殿门就在此刻被撞了开。
白洛一身劲装,率领着数十名精锐叛军,如潮水般涌入殿内。
刚刚倾斜的胜负天平,瞬间被这股生力军彻底压垮。
傅冉冉、程暮与仅存的几名暗卫,被迅速合围,困在了殿心。
白松却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没如傅冉冉预想般直接下令将他们杀死,而是挂着轻蔑打断笑看着几人。
傅冉冉喉头干涩,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白松。
面对敌人难道不应该直接置其于死地吗?怪不得反派死于话多。
不过如今这反派将矛头对准着的是自己,傅冉冉自然巴不得他再多浪费一些时间。
白松抬手示意,几名死士会意,立刻绕向殿后暗室方向。
傅冉冉心头一紧,指尖掐入掌心,几乎要冲出去阻拦,身侧的程暮却悄然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
傅冉冉不解,侧目瞥去,只见程暮面色沉静如水,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难道皇帝被转移了?傅冉冉松了口气般地将眼神再次对向白松。
白松看着几人,笑了笑,“陛下在哪呢?”
傅冉冉看着白松,她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只要不问到自己身上,她就一句不答。
程暮上前半步,将傅冉冉护在身后,他玄甲上的血污已凝成暗褐色,脸色却异常平静。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抬眼打量着殿内的叛军,人数虽多,却因殿宇狭窄难以展开,且白松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焦虑。
片刻沉寂后,程暮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针锋相对的嘲讽,“白松,你也配问陛下?你私通敌国,害死三千边军,若不是你用重金买通党羽遮掩,早该身首异处。朝廷尚且未与你清算,如今竟还闯宫谋反,难不成是狗急跳墙了?”
白松面色果然阴沉了一瞬,但旋即恢复那副虚伪的从容,“程暮,你我都懂,绕圈子没意思。你该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你也不想让夫人跟着遭罪吧?”他声音逐渐轻柔,像在温柔劝导。
白松之所以没即刻动手,也是因为他也不敢确定程暮还有没有后招,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赌,只能暂时与他们僵在此地,等待扈沙的人攻入内宫。
程暮面上却很是平静,“白松,你那点‘拿旁人要挟’的伎俩,我早看腻了。杀了她,你就永远别想知道陛下的下落,你谋划了这么久的宫变,不是为了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是为了夺权不是吗?”
这话精准戳中白松的想法,他脸色微变,确实舍不得杀季云蝉,他清楚,季云蝉是程暮的软肋,留着她,就能牵制程暮;可若真杀了她,程暮便没了顾忌,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找谁要陛下的下落?
白松盯着程暮平静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程暮是不是故意想让他杀季云蝉?好让他没了筹码,再拼个同归于尽?还是说,季云蝉根本不是他的软肋,他只是在故作姿态?
“程暮,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白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四门已破,我的人半个时辰内就会赶来增援,到时候你插翅难飞。不如说出陛下在哪,换条活路。”
傅冉冉轻轻咬了咬后牙,眼眸微眯,白松怎么可能会放他们生路?他与程、季两家积怨已久,不把他们大卸八块都算他白松没空出时间。
程暮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玄甲上的血污在昏灯下泛着冷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的援兵?是指被太子殿下缠住的东宫偏师,还是冲进程府的禁军主力?白松,你派去搬救兵的人,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白松笑了笑,程暮没提到扈沙及城外的京营,许是根本还没发现,想到此处,他竟真的露出几丝发自内心的笑来,“程暮啊程暮,”他笑出了声,“或许……真如你所料呢。或许他们,真的都死了。”
“那便看看,你我谁先步其后尘。”程暮面色如常,这份反常的镇定,反而让白松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若真有把握,何必跟我在此废话?早该动手了。”
“彼此彼此。” 程暮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你不敢动手,不也怕我藏了后招?这祥和殿是内宫核心,陛下在此经营多年,暗格、密道、机关无处不在,你敢保证,我脚下没有炸雷,头顶没有箭弩?你敢赌,杀了我之后,你和你的人能活着走出这殿门?”
白松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确实忌惮这点,程暮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当年他便是用一道看似不起眼的陷阱,让他损失了半数精锐。如今在这皇宫腹地,程暮怎会没留后手?他忍不住打量殿内的梁柱、地面的青砖,越看越觉得处处是隐患,握着长剑的手又松了几分。
“你在等你的援兵,我在等我的后手生效,我们都在耗。”程暮缓缓上前一步,绣春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烫,“但你耗不起,要找陛下,要夺权,时间越久,变数越多。而我,只要撑到你的耐心耗尽,撑到我的人赶来,就算赢。”
白松的呼吸渐渐急促,程暮的话太直白,却也真实。
他确实耗不起,可他更不敢赌,赌程暮没有后招,赌杀了他能立刻找到陛下,赌援兵能赶在程暮的人之前到来。三重顾虑像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
“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同归于尽?”白松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大不了一起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你舍得吗?”程暮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谋划了八年,甚至不止。杀了那么多人,踩了那么多血,难道就是为了跟我同归于尽?你想要的是皇权,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掌控感,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死亡。”
他故意停顿片刻,让沉默放大白松内心的恐惧,“何况,你想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想让你的谋反大业,最终只留下一滩烂肉?”
白松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最怕的就是失控,程暮的话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一旦动手,他连自己的死法都掌控不了。
满腹的算计让他开始权衡,留着程暮,或许能逼问出陛下的下落,还能等援兵到来掌控局势;杀了程暮,大概率会触发机关,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多年谋划全成泡影。
注意到白松的面色越来越动摇,“信不信由你。”程暮进一步加深白松的怀疑,“你可以试试动手,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你呢?白松,你敢赌吗?”
赌?白松怎么敢赌?他无法确定机关是否存在,无法接受“失控的死亡”,也舍不得放弃近在咫尺的皇权。
三种心思在他脑中激烈撕扯,让他额角青筋隐现,让他陷入了极致的焦虑。
他盯着程暮,眼底满是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兽,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因忌惮对方的獠牙,迟迟不敢扑上去。
殿外的风卷着烟尘掠过,隐约传来的声响分不清是他的援兵,还是程暮的救兵,更让他心神不宁。
“我再给你最后一刻钟。”白松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刻钟后,我的援兵若到,你再不说,我便下令放火烧殿,就算找不到皇帝,也可以让你们一起化为灰烬。”
程暮心中了然,白松还是不敢动手,所谓“放火烧殿”,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从容,“好,但我也劝你一句,好好听听外面的动静,别是你的援兵还没到,我的人先来了。”
两人再次陷入无声的对峙。
白松时不时侧耳倾听殿外的声响,眼底的焦虑越来越重;程暮则护着傅冉冉,目光沉静地观察着白松的神色,每一秒的沉默,都在为援军的到来、为后手的生效,争取着时间。
此刻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而程暮知道,白松的耐心,早已被多疑与忌惮,磨得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