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为妻[红楼]》惜花怕折枝

6、第6章 锥处囊中

　　徒英不知两人在想什么，看他们在一处咬耳朵，掷笔笑斥道：“你两个嘀咕什么呢，拉拉扯扯的，叫人看了笑话。”

　　两人嗖的分开，张鼎文一脸惊恐，“六爷不要乱说，我们可不是那轻狂人。”

　　宋瑞景嫌弃道：“我也不爱你这样的。”

　　徒英没说话，眼神在他二人面上来回扫视，突然一笑，冲二人招招手。

　　二人会意，忙将脑袋凑过来。

　　“刚才徒申过来和我说，楼重那老小子今儿和人约着斗蛐蛐，下半晌是不会过来了。”

　　少傅楼重是今日授课的师傅，刚走不久。

　　两人眼睛一亮，宋瑞景忙说：“那老小子最可厌，自己斗蛐蛐儿，留我们在这里苦熬。既是他不回来了，咱们也散了吧。”

　　“你要做什么去？”张瑞景拉住他。

　　“今天在金满楼，粉牡丹要登台。”宋瑞景兴奋得眼睛都放光了，“咱们一块儿去吧！”

　　徒英对看戏兴趣不大，摆手道：“你们去吧，我找老段问问南边的事。”

　　张鼎文道：“我也不去，就在这里写功课罢。上旬我家去，我们老爷还问着我呢，好悬没把我的汗问出来。”

　　张鼎文的父亲是进士出身，教子最严。

　　徒英和宋瑞景心领神会，没良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就留在这里替我们应卯，要是那老小子杀个回马枪，也有话说。”

　　宋瑞景掸一掸衣摆，潇洒地伙同徒英走了。

　　徒英口上说着去找老段，实则脚下一拐，先去了尚贤馆。

　　这时尚贤馆也正放课呢，学生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有的低声说话，有的摆弄书籍。

　　出乎徒英的意料，黛玉桌前竟围了不少人，态度看着颇为热络，而黛玉也应对自如，举止间丝毫不见局促。

　　“六爷，怎么这就要走了？”随从的小太监不解。

　　徒英抬脚就走，小声道：“是我小瞧她了，人家好得很，用不着人白操心。”

　　小太监听见这话有几分别扭，一琢磨，肚里笑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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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很喜欢学堂的生活。

　　她开蒙早，老师又是正儿八经的进士，不到十岁时，就已经念完了四书。

　　慈母早逝后，外祖母心疼她无人教养，特特的接了来。

　　舅家的富贵，自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只是两家风气不同，这边的女孩子，竟是不重读书的。

　　黛玉同几个表姊妹一处上学，几年下来，也没有学到什么。

　　这皇家学堂却不同，良师既备，益友更多。

　　黛玉到了这里，可以说锥处囊中，不多久就混成了馆里风头正劲的人物。

　　至于徒英点评的那番话，这个刁那个奸的，早叫她扔到脑后去了。

　　郑妃也想不到是这样的走向，拍着秋翡直笑，“我还怕这丫头受委屈，谁知道，这是又招来了一个天魔星！”

　　秋翡也笑，“能让娘娘和六爷都喜欢的人，别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当时黛玉正在郑妃房内吃茶，闻言涨红了脸，“姑姑，你……”

　　起身就要走。

　　秋翡忙赶上来拉住道：“好姑娘，是我说话唐突了，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郑妃也道：“这个不是该赔，瞧人家脸皮薄，只管拿人家取笑，越发不尊重了。”

　　旁边人也上来劝，七嘴八舌的，才将黛玉劝下了。

　　郑妃又招手叫黛玉坐到身边，和声安抚，黛玉捂着发红的脸，歪在她怀里。

　　郑妃抚弄她的背，越看越觉得心爱，笑盈盈道：“好孩子，我听你的丫头说，你有时候三更都不睡，只在灯下写文章，这可不好。”

　　黛玉道：“我总是睡不着。”

　　“你一直如此么？”郑妃蹙眉，端详她的脸色。

　　黛玉点头。

　　“小小孩子，本该是贪睡的年纪，你倒常睡不足，这可不是常法。”郑妃喃喃道。

　　秋翡道：“娘娘忧心姑娘，不如宣个太医，评一评脉。”

　　郑妃眉头舒展开，一扶黛玉的肩，笑道：“这个主意很是，就叫徐太医来罢。”

　　黛玉忙起身道：“娘娘听我一句，我现今没灾又病的，突然叫个太医来，别人听了，还不知怎么揣测呢。”

　　“这是你多想了，”郑妃嗔道，“宫里的规矩，多有请平安脉的，因我不大弄这些，所以你不知道。有的宫里，那些小妃子闲极无聊，就靠这个打发日子。”

　　她那美丽的脸庞上不自知的流露出一点忧悒。

　　这点忧悒让她化作屏风上的牡丹刺绣。

　　黛玉的心如同被小刺扎了一下，下意识浮起一个念头，娘娘她堆金围玉的生活里，大抵也是寂寞的。

　　郑妃很快回神，吩咐秋翡道：“就请徐太医罢。”

　　秋翡应声去了，半晌带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医官。

　　黛玉还待回避，却见宫人们并无躲避的动作，正无措间，听郑妃笑道：“不要扭捏，就在这里坐着——医生都看不见病人的脸色，可怎么治病呢？”

　　黛玉深觉有理，便减去三分不自在，挨着她坐了。

　　徐太医上来请了安，谢了郑妃赐坐，两手一理袖口，先细瞧了黛玉的脸色，又搭了半晌的脉，沉吟片刻，起身道：“这位小姐有些先天不足，晚生试开一副药方，旬后再看。”

　　郑妃忧心道：“可要不要紧呢？”

　　她是知道徐太医的，为人厚道实诚，从不乱开太平方糊弄人。

　　徐太医笑道：“娘娘少忧，不是什么大症候。”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郑妃笑道，“就按你说的办，日后还要劳烦你。”

　　徐太医连道不敢。

　　秋翡带了徐太医出去，在茶室看茶，等他写了方子，斟酌着封了一封银子相谢。

　　徐太医和秋翡是老相识，说话更自在些，捋须笑道：“这样大方，可见娘娘极看重这位小姐了？”

　　“这还用说！为了六爷的事，娘娘费了多少心，任是什么样的好女子，那个小爷只是不肯。偏来了这一个，他就肯了。你也瞧见了，那样的品貌，又是个才女，娘娘怎么不爱呢！”秋翡道。

　　徐太医笑道：“可见天底下的事稀奇，无所不有。”

　　两人略闲话两句，又约定好煎药送药的事，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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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觉已过清明。

　　杏花退场，梨花尽落，只有庭前一架蔷薇开得娇艳。

　　黛玉倚在帘内，看宫人们换窗纱，蒙蒙的一层青纱，青纱外的燕子飞去又飞回，不禁生出一点诗兴。

　　踱步到案前，才写了几行，荣安拉着庆平郡主跑了进来，挂在黛玉身上，探头看她写的字。

　　“好快的手脚！孟先生前儿才布置下，你今儿就作出来了，我还没头绪呢！”

　　徒芸苦着脸跳脚。

　　庆平郡主站得远些，闻言凑过来细瞧，笑道：“好情致！这首便不是魁首，也当在三甲之列了。”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敢情是专程取笑我来了。”黛玉搁了笔，嗔道。

　　“可是了，我们是来邀你出去玩的。”徒芸又高兴起来。

　　今儿是休沐日，学馆放假。

　　郑妃倒是提了一嘴，叫黛玉出宫往荣府去散淡半日，黛玉因怕劳师动众，便推拒了。

　　不过少年心性，总还是喜欢出去玩耍的。

　　“往哪儿去？”黛玉问道。

　　徒芸笑道：“往石家去。你不知道，石家有个三姑娘，既美又多才，前年跟着夫家往江浙去了，闯下不小的名声，日前才回京。咏梅告假出宫，就是给她这位堂姐接风去了。”

　　——石咏梅是她们的一位窗友，出身显贵，曾祖母乃是已仙去的皇姑顺化公主。

　　按亲戚关系，徒芸可以叫她一声表姐。

　　黛玉点头笑道：“原来是要去做那‘不速之客’。只是我怪羞的，实在上不得门。”

　　庆平脸一红，徒芸倒昂着头，神采飞扬道：“天家公主，哪里去不得，何况是亲戚家。”

　　又一挽黛玉的手，笑道：“若凡事都讲那么老些规矩，咱们活着该多没意思啊！”

　　黛玉听得心中微微一动，不由笑道：“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这才对，”徒芸大笑起来，推她道，“快去换衣裳。”

　　黛玉重新梳了头，着了一件披风，和荣安两个往前头拜过郑妃，便偕同出宫。

　　朝阳门外勒马的却是徒英。

　　黛玉远远的望见他红袍白马，玉面银弓，脚下就慢了。

　　“怎么是他？”

　　徒芸面色如常，却朝她挤挤眼，口上故作正经道：“除了他还有谁？也就只有六哥会送我们了。”

　　黛玉语塞。

　　“好了，六哥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不成！”徒芸推着她过去。

　　徒英先看向黛玉，心情大好，顺口道：“我和宋五他们约了郊外跑马，顺路送你们过去。”

　　又移向徒芸，嘱咐道：“到了石家，要有礼数，再有人来告状的话，只怕父皇就要恼了。”

　　徒芸脾气不好，对这个哥哥却是信服的，闻言乖乖道：“六哥放心，我都晓得。”

　　三人共乘一辆马车，伺候的人另坐了两辆，除去驾车的人不算，又有一队卫士跟随，排场并不大，称得上轻车简从。

　　徒英将她们送到石家，等石家人得了信慌忙出迎，寒暄了一番，便带人走了。

　　石家人殷勤地将公主一行迎入府中，连说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