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为妻[红楼]》惜花怕折枝

18、第18章 威势

　　等到从郑贵妃处出来，黛玉犹自心惊道：“你也太大胆了，敢那样言语戏耍娘娘。”

　　徒英负手笑道：“不妨的，我不那么说，母妃岂肯放咱们出去。”
　　侧头朝她眨一眨眼，少年人的狡黠毕露。

　　又催着黛玉赶紧收拾东西去，嘱咐将日常的家伙带齐了，不要落下，点了两个人帮着搬箱笼。

　　“你做什么去？”黛玉忙叫住他。
　　“我也换身衣裳去，不然灰头土脸的，岂不是丢你的脸。”徒英逗她。

　　贾府这样的人家，安荣日久，风气骄奢，上上下下都长了一双富贵眼睛，既然诚心上门，自然要装出些体面来。
　　这也是应有的礼数。

　　黛玉横他一眼，嗔道：“你要是称得上灰头土脸，那天底下找不出一个齐整人物了。”
　　说完扭脸便走。

　　跟随的绿枝掩口偷笑，还不忘对徒英拜了一拜，赶忙追着黛玉去了。

　　回得房中，紫鹃正带人检点箱笼，将黛玉用惯了的东西一样一样包好放进去。

　　“怎么收拾出来这许多东西，那年我和雪雁她们上京来，也不曾带这些累赘。”黛玉倚在帘后，笑向紫鹃道。

　　紫鹃揩一把额头的细汗，笑道：“我也吓一跳呢！都是姑娘进来后，陆陆续续给添置的，往常不觉得，一收拾起来，还真不少。”

　　“嗳唷，这不过是夏天的东西，又没有冬衣，就嫌累赘了？”绿枝这次不去，她心中不舍，帮着紫鹃盘点东西。

　　见有一个朱红小匣，揭开来，内有一顶珍珠冠，忙向紫鹃道：“你怎么把姑娘上学的东西都带上了？”

　　紫鹃一看，懊恼道：“还好姐姐瞧着了，我真是忙昏了头，怎么连这个也放进去了。”

　　将那匣子取出，仍塞在妆台的屉子内，忽而想起什么，快步向黛玉枕下摸出一把弯月样的匕首，捧在黛玉面前问：“姑娘，咱们带这个不带？”

　　黛玉正更衣，偏头瞧了一眼，不觉笑起来：“带上吧。”

　　紫鹃抿嘴，忙寻来锦盒装了，和黛玉的贴身物件放在一处。

　　这里收拾妥当，宫人来报“六爷来了”，黛玉笑道：“好长的腿子。”和紫鹃一块儿出门，就见徒英站在廊下逗鹦鹉。

　　“别看这鸟儿小巧，凶得很，仔细啄你的手。”

　　黛玉一行说，一行打量他，见他紫带朱袍，腰系玉饰，比往常看着大几岁，格外威势些。

　　徒英收了手，转头一笑，往她面上略一端详，见无处不好，招呼道：“既然妥当了，咱们这就走吧。”

　　黛玉点头应下，回身吩咐陈姑姑严守门户，再拿些钱散与众人吃茶，便随徒英去了。

　　拜别郑贵妃时，可巧郑贵妃有事出去了，只留下话交代他们自去便是。
　　两人自然依言行事。

　　这次徒英出行，正经摆了亲王的仪仗，他将轿子让给黛玉，自己依然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荣国府而去。

　　紫鹃挑开轿帘，见两侧净街清道，执事肃穆，一个闲杂人等都看不见，不由暗暗咋舌：“好大的排场！”

　　当日贾家先祖随本朝太/祖皇帝起兵，挣下一门双国公的荣耀，宁国府荣国府毗邻，直占了一条街巷，时人呼作宁荣街。

　　到了宁荣街，徒英下马步行，以示尊重，黛玉见此也忙命压轿，由紫鹃扶下来。

　　徒英一手牵着爱驹，捋着鬃毛，小声向黛玉道：“你又下来做什么，女眷不必守这规矩的。”

　　黛玉笑道：“你都下来了，我一个人坐轿子有什么意思。”手中不知不觉牵住他袖子。

　　贾府中人一早得了信，由黛玉的两个舅舅贾赦贾政带着等在门外，女眷人等则在贾母院中。

　　这里见了仪仗，贾赦贾政等忙来叩拜，徒英早命人扶起，只口称“老大人”，自居晚辈。
　　贾赦等见他谦逊，自也欢喜，忙迎入府中摆宴接待，命家中儿郎随席服侍。

　　黛玉处自有宁府贾珍之妻尤氏和贾琏之妻熙凤亲自来接，一应人等另有接待不提。

　　那日端阳节下匆匆一面，贾母只当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正暗自伤感，不想今日又得回来，且能小住一段时日，真是喜从天降。

　　一早便盼着，见黛玉被尤氏和熙凤拉着手迎进门，一时乐得合不拢嘴。

　　熙凤又十分逢迎，说些仪仗如何盛大、王爷如何威严等语，哄得贾母越发高兴。

　　黛玉只管坐在贾母旁边，笑着看这位琏嫂子卖弄口才。
　　横竖这样的场面，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是不用多做什么的。

　　见贾母高兴，熙凤才说黛玉带了许多箱笼，请示如何归置。

　　贾母想了一想，说：“园子里那一处潇湘馆，原是给你妹妹留的，如今依旧将那里洒扫出来，做你妹妹的下处。再拨几个人给你妹妹使唤。”

　　熙凤忙道：“老祖宗放心，我一早就安排好了，绝不会委屈了妹妹。”

　　贾母指着她笑道：“你这猴儿，还有未卜先知之能。”又摸着黛玉的手道，“如今再委屈了她，头一个要找你的还不是我呢！”

　　满屋子人闻言都笑起来，熙凤也笑个不住。

　　因前头贾家族里的爷们儿都来了，各房的女眷也来充数，挤满了贾母的屋子。

　　贾母也只叫黛玉见过了要紧的几房婶子，见天色不早，闻得前头已经开席，便命留饭，在花厅上与众人摆酒。

　　众亲戚也有扰饭的，也有要家去的，不多时便散了去。

　　贾母这里带着众孙女孙媳妇，再有宁府尤氏并薛姨妈两位亲眷吃饭。

　　因问宝玉哪里去了，底下有人回说，老爷叫他在席上倒酒。

　　“罢了，叫人好生看着，老爷那里散了，立刻叫宝玉过来。”贾母吩咐。

　　黛玉见外祖母还是这样溺爱宝玉表哥，不好多说什么，恰好紫鹃归拢完东西赶来服侍，便悄向紫鹃道：“你去前头看看六哥，就说我的话，他们自来是好灌人酒的，别太纵着他们，自己吃亏。”

　　紫鹃听一句记一句，忙依言去了。

　　熙凤正忙着捧盘摆碗，站得离黛玉不远，取笑道：“和紫鹃丫头说什么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还要叫人瞧去，这里有老虎，怕吃了他不成？”

　　黛玉也不瞧她，只偏脸和探春说话：“瞧这个二嫂子，自家管着琏二哥不够，谁的闲事都要管一管。”
　　探春只笑不说话，拿起酒杯慢慢啜饮。

　　熙凤被这一刺，倒也不恼，只和贾母撒娇道：“老祖宗，你瞧她——”
　　贾母大笑道：“谁让你这做嫂子不尊重，一味取笑人家。”

　　见酒菜上齐，先让薛姨妈，陪着薛姨妈吃了一杯，又命熙凤和尤氏也坐下来吃饭。

　　熙凤推了一推，便坐在下首，笑道：“老祖宗，前头爷们儿吃饭，又是戏又是唱的，真是热闹，咱们何必干吃饭，也叫一个来乐，如何？”

　　贾母忙道：“你这个主意很是，快去安排。”又向薛姨妈道，“我老了，一时想不到，怠慢姨太太了，倒是凤丫头想得到。”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实在太客气了，要我说，也是凤丫头多事，清清静静的吃饭也就是了。”

　　她原是宝玉的亲姨妈，熙凤又是宝玉的表姐，也就是她的侄女，有这层关系在，说话便不必太顾忌。

　　听薛姨妈如此说，熙凤忙道：“姨太太嫌吵闹，咱们只叫个说书的女先儿就是了。”

　　薛姨妈也怕扫了老太太的兴致，笑道：“凭你安排吧。”

　　底下便有个婆子叫人去了。

　　过不多时，果然进来两个抱着乐器的女先儿，婆子搬来屏风，叫她们只在屏风后坐。

　　贾母让薛姨妈点一出，薛姨妈推让不过，便点了一出目连救母。

　　目连救母是佛家经典，两个女先儿自然没有不会的，忙拨着弦子唱起来，口齿清楚，声音朗利，听着倒也有些趣味。

　　黛玉见别人尚可，唯有薛家姨妈听得入神，便猜到几分她的心事。

　　这薛家姨妈膝下唯有一双子女，儿子唤作薛蟠，女儿便是宝钗。那薛蟠为人之恶，行事之俗，便是黛玉这深闺女儿也有所听闻。

　　黛玉往日只知薛蟠不听管束，薛姨妈操碎了心，那日遇上靖宁伯府的无赖亲戚，才深觉这种人的可恶。

　　想来那薛蟠在市面上，嚣张处不下于那无赖。
　　薛姨妈养子不教，也该有此报。

　　这时探春凑过来笑道：“林姐姐，我给你倒一杯，就着这声音倒好下酒。”
　　执起壶来，往黛玉杯中倾了半盏。

　　黛玉见她殷勤，心知肚明，也不推拒，和她饮了一杯。

　　一时饭毕，撤去饭桌，沏上香茶来，熙凤见众人都不听说书，便叫人拿钱打发了那两个女先儿去。

　　贾母倚在枕上，还要招呼薛姨妈和尤氏打牌。
　　薛姨妈笑道：“容我睡了午觉再来。”
　　尤氏也道：“我得上前头瞧瞧去，看有什么要支应的没有。”

　　贾母说：“夏日天长，是该睡个午觉，姨太太晚些再来说话。”又嘱咐尤氏，“叫你男人少吃酒，别在贵人面前失礼。”

　　尤氏也知贾家爷们的癖性，应着去了。薛姨妈也携宝钗辞去。

　　贾母这里便叫众人散了，独留下黛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