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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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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翻天覆地的闹,王馥早就听见了,见这架势,也是心惊肉跳,面上不由带了一些出来。
她那同伴还一脸天真无邪地叽叽喳喳,数落着家里哪个丫头手粗,哪个姊妹小气。
“别说了,有人过来了,不知道找我还是找你。”王馥一扬下巴,示意她回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女伴名唤钱韵,也是翰墨大族出身,只因她族中的一个叔叔做了仪宾,有这层关系,才得以被塞进宫来读书。
名义上是公主伴读,实际上也没人拘管。
这女孩子仗着年纪小,人活泼,四下里都混得开。
当下一扭头,见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过来,不惊反喜,乳燕投林一样跑上前,笑嘻嘻地问徒芸:“公主,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事吗?怎么不叫我?”
她比徒芸矮些,仰着脸卖乖。
徒芸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立刻有人拉开椅子,徒芸坐了,隔空点点她,“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来。刚才和王馥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不是你?”
这口气一听就来者不善,何况还直呼王馥的大名。
徒芸虽是金枝玉叶,但皇家也有皇家的礼数,王馥较她年长许多,这样不客气的指名道姓,并不常见。
钱韵睁大了眼睛,似是不知所措,先回头望了王馥一眼。
王馥面上绷着,心里气得吐血。
蠢货,你看我干什么,直接说没那回事不就行了!
这么明显的动作,众人又不是瞎子,当即就有靖西侯的孙女李妙芹指出来:“钱韵,你只管看什么,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钱韵连连摆手,“哎呀!你们都欺负我,我告诉孟先生去。”
一跺脚,便要往外奔去,被李妙芹一把扯了回来。
“你也不用做出这副可怜样儿,不过一句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别给自己加戏。”徒芸冷冷地讽刺道。
眼看钱韵口中嗫嚅,不知要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王馥终于忍不住了,怒道:“公主不必唱这出杀鸡儆猴的戏,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就是!我王馥若皱一皱眉头,名字倒过来写!”
“好啊,你可算出来了,”徒芸不急不忙,“刚才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不是你?有种就承认,别装王八。”
她一抬下巴,目光如剑,盯在王馥脸上。
钱韵在旁边暗恨,谁是鸡谁是猴,王馥如此傲慢,当真比荣安更可恨。
偷偷瞪了王馥一眼。
王馥身上此时汇聚了许多目光,并没注意到她这一眼,此时她心里也慌得很。
隔空讥刺林蕴的时候有多爽,被人找上门的当下就有多慌。
明明按她的经验,林蕴这样的小女孩即便是被人说到脸上了,也只会忍气吞声,暗自抹泪,绝不敢正面冲突才是。
闹到这个境地,倒是她这始作俑者坐蜡了。
王馥心念电转,知道这里棘手的还是荣安,便避过徒芸,问黛玉:“荣安这样大动干戈,无非是为你出气,林蕴,你就安心躲在荣安身后,看她为你出头?”
话中大有鄙视之意。
黛玉本来站在荣安身后半步处,一手搭在椅背上,见王馥挑衅,立即答道:“你不必挑拨,公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徒芸已经有些失了耐性,起身道:“既然你和我们兜圈子,我也不必给你留脸。刚才我和林姐姐在廊下说话,你在假山后骂我们,这是有人看见的,容不得抵赖。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现在就给我们诚心赔礼道歉,要么,我要你好看。”
她抓起一支不知是谁的笔,作势欲丢。
楼少傅的孙女楼亚清见闹成这个样子,恐怕不好收场,忙悄悄的出了门,唤过一个使女,叫她跑着去请先生来。
“紧急紧急!里头快打起来了,你赶紧去。”楼亚清催着那使女,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跑了,才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进去。
正正听见王馥冷笑:“荣安,你不必做出这副占尽道理的样子,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无非是不忿,我出身是臣子的女儿,日后却要嫁进皇室,做皇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是天子的女儿,日后只能嫁出去,仰人鼻息,所以你嫉妒我,是不是?”
这番话像利剑一样扎进徒芸的心坎里,她勃然大怒,扑过去猛地扇了王馥一巴掌。
王馥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一时没有动作。
她在家时娇养,进宫后也算被捧着,挨这一下真是梦中也想不到的事。
待回过神来,就和徒芸厮打到了一起。
众人见打起来了,忙围上去要拉架,有乱中被不知道谁的手脚打到的,有真心拉架挤不进去的,还有趁乱捣蛋的,真是锅里滚水一样的热闹。
等先生们带人赶到时,就见室内桌翻椅倒,墨泼纸飞,活像遭了强盗。
孟先生气得脸都扭曲了,大喝一声:“还不住手!”
待众人都罢了手,见徒芸头发也乱了,王馥脸颊也破了,一个个千金小姐,不是衣襟歪了,就是裙子上带着脚印,先生们大是头疼,问明缘故,因涉及到一位公主,一位未来的王妃,不敢自行处置,只得你推我推的禀告了皇帝。
崇宣帝还有政务未完,便传谕将众人拘禁紫薇阁内,待处理完正事再来问话。
比崇宣帝来的更早的是后宫嫔御。
女学生们一总被关在紫薇阁一楼,大都蔫头耷脑的,眼见放课的时辰到了,有人忍不住央求着要回家。
“今日之事,原不与我等相干,这会儿晚了,再不回去,只怕家里爹娘要担心。”
留下来看守的李博士翻着书,闻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再等等吧,一会儿圣上就来了,问明无事,肯定就放你回去了。”
那女学生欲哭无泪,伏在同伴身上抽泣。
她那女伴将她搂在怀里,心知她是怕回家挨打,她家父母性如烈火,只怕听见学堂打架四个字,就要动家法了。
这时郑贵妃的仪仗先来了,陆贤妃落后一步,沈淑妃又落在陆贤妃之后。
三位娘娘驾至,李博士忙伏地行礼,不敢抬头。
郑贵妃穿得素淡,头上也减了两样首饰,匆匆说了“免礼”,便脚下生风看孩子去了。
进得门来,四下一望,便见黛玉和荣安坐在窗下,两人面色倒还平静,正不知小声商量着什么。
再看仪表,黛玉倒还好,荣安却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脸上还有一痕指甲印。
“荣安,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郑贵妃惊道。
两人忙起身要说话,却听一声惊呼“什么”,却是陆贤妃扑过来,将女儿拉进怀里,捧脸看视。
“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女儿的样子如此狼狈,脸上的红痕如此刺眼,陆贤妃又气又怒,眼神都变得恶狠狠的。
常言道知女莫若母,自己生的女儿,自己还是知道的,从来就不是个省事的,这次闹事的人里少了谁,只怕都少不了她。
但再淘气,也是自己的女儿,她绝不许别人欺负到她头上。
徒芸却是反常的不吭一声,从母亲手里挣脱出来,低声说:“哎呀,别问了。”
她自己下的手,自己心里有数,对手没讨得了好。
黛玉也不好意思替她告状,她一直直面两人的冲突,徒芸下手多黑,她都看在眼里。
“你这憨丫头!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不肯说!”陆贤妃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
又要给女儿收拾头发和衣裳。
徒芸避过她的手,冷哼道:“不要弄,我要留着给父皇看。”
要收拾,她早收拾了,但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怎么能体现出她遭过的罪?
这时沈淑妃也在那头惊呼起来,拉着王馥连声问发生了什么。
两边正对着账,圣驾便来了。
此时已是红日西沉,凉风吹过院前的花木,送来一阵蔷薇香。宫人在廊下设了桌椅,崇宣帝坐在桌后,众人齐齐在下叩请圣安。
崇宣帝捏了捏眉心,本来为着朝政就心烦,现在还要处理小姑娘们的纠纷。
他来之前,已经听博士们说了大概情况,开门见山便说:“此是我家家事,让诸卿见笑了,诸卿与此事无涉者,都请先回。”
众学生一听,如蒙大赦,忙口称“臣等告退”,不消片刻,倦鸟归林般散了个一干二净。
只有黛玉徒芸、王馥钱韵四个留在这里。
钱韵本来打算跟着同学们混出去,被孟先生瞪了一眼,只得扁着嘴不动。
心里真是呼天不应,唤地不灵,只恨老毛病犯了,听王馥取笑别人,没忍住附和了两句。
崇宣帝刚要说话,就听执事太监唱喏,皇后来了。
只得暂搁下,见皇后盛妆而来,十分肃穆,心里一阵腻歪,勉力和颜悦色道:“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肃然道:“臣妾忝为六宫之主,此事牵涉两宫,怎能不来?”
“不过是小儿女争执,哪里就这么严重了。”皇帝摆摆手,命人给皇后赐座。
宫人在皇帝下首设一椅,椅背上搭着蟒袱,请皇后坐了,早又设了一溜三张雕花椅,给三位娘娘坐。
只是贵妃搂着黛玉,贤妃只顾照看女儿,淑妃又拉着王馥,并没人来坐。
“你们都是出身大家,幼承庭训,长大了又读书进学,有先生时时教诲,怎么就教出一群敢在学堂打架的无法无天之辈!亏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千金小姐,就是金枝玉叶,父母的脸都叫你们丢尽了。”崇宣帝不似妃嫔那般慈爱,开口就是训斥。
他也觉得奇怪,现在的小孩子都怎么了,娇惯得无法无天的,换成他上学那时候,敢这样闹,先生们早一顿板子赏下来了。
——他是皇子,自然没人敢打他的,伴读们代为领受了不少。
见崇宣帝如此说,头一个不服的就是徒芸,她上前几步,扬起脸说:“父皇这话,女儿不敢领。天地间大不过一个道理,女儿如此行事,也是事出有因。”
崇宣帝见女儿做出这等事体还敢顶嘴,顿时心头大为恼火,喝道:“什么事出有因,还不是你存心闹事!”往女儿面上一扫,狐疑道,“你脸上怎么了?”
徒芸看了王馥一眼,指着她道:“她打的!”
王馥冷冷回视,垂着头理了理发丝,遮住红肿的脸颊。
崇宣帝顺着她所指看向王馥,见这一个狼狈不下女儿,便知她俩是打架的主力了。
王馥虽循例养在淑妃宫中,其实并不是淑妃亲选的儿媳妇,却是他钦点,看中的是王家家风清正,孩子本人又出众。
在他的印象里,这孩子文文弱弱的,真不像是会动手的人。
见崇宣帝不说话,陆贤妃忍不住求告道:“万岁,你可要给荣安做主啊,王家的姑娘还没进门呢,先打起小姑子了。臣妾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样的事。”
“贤妃,你说话要讲良心,可不是我们馥儿先动的手。这小姑子不由分说,当众给没进门的嫂子一个嘴巴子,又是什么道理?”
沈淑妃见贤妃“恶人先告状”,气不打一处来。
又想起前儿徒英为个宫女大动干戈,顿觉宫里的人都来欺负自己母子,委屈一起,便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淑妃,你先不要哭,正主都没哭呢,你哭什么。”皇后没好气地说。
崇宣帝见徒芸和王馥互瞪着,两不相让的样子,便撇开她俩,指着黛玉和钱韵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说,不要隐瞒。”
手上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黛玉和钱韵对视一眼,钱韵眼神躲闪,黛玉想了想,从郑贵妃怀里出来,冷静地说:“万岁垂问,不敢不答,今日事由是这样的……”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节点讲完,并没有细讲两人互相谩骂的部分。
徒芸和王馥一声不吭,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崇宣帝见钱家那个丫头在旁只是点头,两个正主也没有异议,顿时吐了口气,骂道:“就为了这点口角纷争,闹到这个样子!罚你们两个各抄孝经百遍,着淑妃贤妃领回去严加管教。林家丫头和钱家丫头也不无辜,你们也要静思己过!学里出了这档子事,先停课吧。你们各写一篇悔过文交上来,再观后效。”
对于皇帝这样和稀泥的处置,众人都不太服气,但又各有顾忌不敢闹开,只得憋憋屈屈的应下。
皇帝叫了散,随皇后去了。沈淑妃一拉王馥,不快地说:“馥儿,咱们走,以后少和那爱欺负人的来往。”
贤妃不甘示弱,也对女儿说:“有的人呐,最是牙尖嘴利,激得人动了手,她成了被欺负的了,你就是心眼太实,才会吃亏。”
“你!”淑妃一瞪眼睛,抬手指着贤妃。
“好了!你们两个也要打不成?趁着万岁和娘娘没走远,还赶得及!”郑贵妃冷冷地说。
淑妃冷笑一声,朝着贤妃扔下一句:“也不知荣安是为谁出的头,到头来人家置身事外,她挨打又挨骂。”便携王馥去了。
王馥全程不发一言,只随淑妃摆布。
贤妃气得指着她的背影,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徒芸倒是满不在乎地拢一拢头发,对黛玉说:“只能先这么着了,我和母妃先回了,咱们回见吧。”
黛玉忧心地拉住她,说:“你可消停些吧,别再惹万岁生气了。”
她往日见到的崇宣帝,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温文尔雅,这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天子的雷霆之怒。
徒芸捏捏她的手,“不妨事,我都晓得。”
郑贵妃正忙着安排人妥当送钱韵回去,安排完了,也没甚好说,和贤妃拜别,各自登舆去了。
尚贤馆这边闹得这么大,崇文馆那边早已听到风声。徒英不好出面,一下学便来凤仪宫等着,遣人打探了好几次。
郑贵妃心下不快,见了儿子也懒得招呼,只吩咐黛玉道:“你和英儿说吧,我到里头躺躺去。”
秋翡带着人迎上来,见郑贵妃有些支持不住,忙扶着郑贵妃进去。
黛玉心情低落,勉强道:“六哥稍坐,我换身衣裳就来。”
徒英见她面色苍白,精神看着也不大好,忙道:“我没事,你忙你的去。”
黛玉笑了一笑,只道:“就来。”穿帘往后殿去了。
宫人端上两碗杏仁茶,低声道:“六爷枯坐了半日了,没吃什么东西,垫一垫吧。”
徒英随口说:“搁着吧,你有心了。”
这宫人展颜一笑,一双杏眼在灯下格外俏丽。
见徒英神思不属,显然整副心思都随黛玉去了,不禁暗啐一口,真是不解风情。
不消片刻,黛玉果然又来了,家常挽着头发,坐到徒英身边。
徒英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像是过了水的澡豆,随手推过桌上的杏仁茶,有样学样地说:“吃口东西垫垫。”
黛玉端起来,只搅了一搅,皱了皱鼻子,便放下了,“不想吃这甜东西。”
徒英忖度着她心里不舒服,难免吃不下,便先陪着她说话,慢慢的问她到底出了何事。
黛玉和他没什么可瞒的,便低声将内情都吐露出来。
有些话,便是和徒芸也不好说,对着贵妃更要三缄其口,也只有在徒英面前才能一吐为快。
“……就是这样了。只怕人家事后说起来,还要说芸儿是为了我,才和王家姐姐打架。你听听,这究竟是为我不是?”
黛玉不知不觉将徒英的荷包拽在手里揉捏,又扯底下的穗子。
徒英先是听得火冒三丈,待听完全程,反倒冷静下来,只抱怨道:“父皇怎么这样。你又不曾打人,又不曾骂人,这些人里你是最无辜的了。父皇不说叫人给你赔礼,倒还罚你,真是不公。”
黛玉笑道:“我也有过失,没拦住芸儿。万岁罚得也不算错。”
“那悔过文,你要是不想写,只管交给我,我找人替你写去。”徒英说。
黛玉奇道:“你找谁替我写?”
“有专门做这个的书信相公。”徒英坦诚地说。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摇手道:“不必,我自己写吧,别再被捉个正着就不好了。”
“怕什么!”徒英说,“你这回够委屈的了。既然父皇说了停课,明儿我安排车马送你回荣府去,上次只坐了一坐,这次收拾些东西,越性多住几天,还乐得自在呢。”
黛玉推他道:“你快别生事——你明儿不要上学了?”
“正要和你说呢,后日父皇要带我们去东苑,瞧瞧那里的麦子长得如何了。我先送了你,从东苑回来再去接你。”
徒英犹豫一下,飞快地将她的手一握,旋即放开,故意撇开眼不看她。
黛玉脸红透了,半晌才细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次日一早,黛玉起来梳洗整齐,先过前头与郑贵妃请安。
郑贵妃歇了一夜,精神好些,叫着黛玉道:“好孩子,昨儿吓坏了吧?睡得还好?”
黛玉笑道:“有娘娘疼我,我什么也不怕。”
郑贵妃一下子就笑了,点头道:“你没放在心上就好。”
和和睦睦的用过饭,徒英便来请送黛玉回荣府小住。
郑贵妃没好气地说:“风波才过,你就兴师动众的,你让别人怎么想你?”
徒英想了一想,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妹妹受了委屈,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我还没找王馥算账呢。”
“混账东西,你要找谁算账?”郑贵妃一下子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