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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讥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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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崇宣帝待亲眷向来优容,可赦可不赦的事,一般抬抬手都放过了。
沈淑妃抱怨道:“我难道不知道告状?那是老六办的事!他若咬死了不肯松口,说不定皇上还要反过来安慰他,反要重惩。”
一言被驳回,那女官知道她是心里没底气,也不好再多言。
倒是沈淑妃自己想了一个主意,说:“这事儿还要找郑妹妹去,我就不信,郑妹妹也那样无理。”
便叫拿衣裳、备辇车,领着人往凤仪宫去了。
却不妨殿后早有个人听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馥。
她原是来给淑妃请安,不想淑妃送人去了,便自在殿后喝茶,无意间听见了淑妃主仆的这场谈话。
她的丫头见小姐面沉如水,不由有些不安,唤她道:“小姐,娘娘不在家,咱们先回吧?”
“你说,咱们庆阳宫是不是被欺负了?”王馥反倒问她。
那丫头窥着她的脸色,犹豫地点点头,小声说:“六爷实在霸道,不过也是那人该有此报,还不知犯了多少次事呢。”
说着,忍不住啐了一口。
她是个丫头,日常在外行走,没少听说一些故事,天然同情那被拉扯的女子更多,更能代入她的处境。
什么人酒醉了就敢公然在大街上骚扰良家,那不就是地痞流氓吗?
太太小姐们眼里自然没这样人,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对她来说,却是最可恶的。
王馥横她一眼,慢慢道:“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面,他不给靖宁伯府面子,便是不给五哥面子。”
小丫头忙改口道:“小姐说的是,普天下没见过谁家弟弟扫哥哥面子的。”
这话说得正中王馥的心事。
“回吧。”她轻轻起身,心里翻滚着无数念头。
王馥这边按下不表,且说沈淑妃往凤仪宫去要说法,刚到殿外,郑贵妃已得了消息迎出来,笑道:“难怪一大早看见喜鹊上屋檐,原来是应在姐姐身上了。姐姐怎么有空过来的?”
沈淑妃见她满面春风,气焰先低了三分,心中只觉又气又委屈,随她进了殿内,往榻上一坐,便哭道:“妹妹这里是贵地,没有事我也是不敢来的,我不求别的,只求老六放过我娘家亲戚。”
“这是什么话,从何说起啊?”郑贵妃照常坐在她那孔雀屏风前,如烟似雾的纱罗笼在榻边,闻言微微坐直,睁大了一双明眸。
沈淑妃拿帕子沾眼角:“我娘家亲戚不仔细,冲撞了老六,现押在顺天府大牢,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说着又放声大哭起来。
郑贵妃心里明镜一般,见她干打雷不下雨,又觉不耐又觉好笑,口中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快与我叫老六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怎么将他母妃得罪的?”
秋翡忙出来说话:“娘娘别急,也不必叫六爷来了,这事儿我知道。”
“你知道?”郑贵妃故作不解,连沈淑妃也一时停了哭声,抬头向她看来。
秋翡笑眯眯地说:“娘娘,淑妃娘娘,不知二位主子还记不记得绿枝那丫头?”
沈淑妃怎么会留意凤仪宫一个没品级的宫女,只有郑贵妃说:“原先伺候茶水的,拨给了林丫头使。”
“娘娘说的不错,正是她。前儿端阳,这丫头服侍六爷和林姑娘往寺里给皇上与娘娘祈福进香,谁知碰上个流氓,死拉硬拽的要抢了去,不是随行的人得力,这会子已不知在哪里了。”
秋翡说着,脸上不免愤愤,“姑娘吓得不得了,直说‘天子脚下,竟有这样的强盗’。六爷见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气得不得了,叫人骑马去顺天府报了官。谁知见了公人,那流氓还不服,叫嚣说是靖宁伯府的人,要六爷好看。六爷想着靖宁伯府是良善人家,定然没有这样的子弟,只怕是这流氓拿着伯府的名头唬人也未可知。不过听淑妃娘娘的意思,果然和靖宁伯府有亲不成?”
沈淑妃听了这一番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暗暗叫道,娘啊,你可把我坑死了!
见她僵在那里不说话,郑贵妃只作不觉,怒道:“宫女们虽是执役之人,入宫前也是好人家娇养的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事!绿枝现在如何了,没有吓坏吧?”
“可不是吓坏了,听她同屋的宫女说,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秋翡面带惋惜之色。
她主仆两个一唱一和,沈淑妃也有点回过味来了,一下子起身,硬邦邦的说:“妹妹的作派,姐姐领受了。”
走出两步,回身止道:“妹妹留步,不敢劳动妹妹!”
昂着走怒气冲冲的走了。
郑贵妃才微微抬起身,被她气得又一下子坐了回去,指着她离开的方向,气道:“你瞧瞧她,不知道的,还以为理亏的是我呢!”
“娘娘何必和这糊涂人生气,自己气坏了,人家还无知无觉呢。”秋翡低声宽慰主子。
又叫人去请贤妃来,和贵妃说话排解。
话说那日端阳夜宴上,黛玉多吃了两口酥山,在席上时还好,回至房内不久便闹起来,恶心作呕,半夜又发起热来,喝了几天的苦药汤子,才起得了身。
郑贵妃亲自去看了她两回,背着人忧心得直念叨:“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身子弱些,三天两头七病八痛的,往后怎么得了。”
念了两回,忽想起黛玉入宫前,不知在荣府时是何光景,又遣人过府去问,贾母据实以告。
郑妃听说黛玉从前常吃人参养荣丸,暗悔自己粗心,忙命徐太医照方配来。徐太医这一脉原是没有开补药的习惯,因是郑妃所请,只得斟酌着配成一方。
黛玉见了这熟悉的丸药,一时有些发怔。
“既是宫里的药材,想来比外头的还强些,姑娘吃了,必是好的。”紫鹃知道她不爱吃药,故意说得好些,引着她服用。
“先收起来,我过后再吃。”黛玉不当她的当,点点她的额头,便自上学去了。
徒芸在学里见了她,很是愧疚,过来拉着她的手,懊恼道:“早知道我就不撺掇你了,害你病了这一场。”
这会儿正散了课,学生们各自呼朋唤友玩去了,黛玉和徒芸站在走廊僻静处,头顶有一片花荫遮凉,身侧是一座假山石。
黛玉晃晃她的手,笑道:“这倒不与你相干,何况我这不是好了么?这几日学里有什么新鲜事,你快和我说说。”
徒芸的消息最灵通,正要告诉她几件新闻,却有两句话从假山石那头飘进耳朵里,“瞧她那病西施的样儿,整天做给谁看!我是看不来。”
这话说得尖刻,接着就听有人细细碎碎的笑起来,不知回了什么,听着模糊不清。
这显然是不知道谁在背地里说黛玉的小话。
徒芸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听人刻薄黛玉,当即破口大骂:“谁在那里放屁?给我滚出来!”
将袖子一捋,怒气冲冲的跑下走廊,就要往假山后去捉人。
黛玉慢她一步,等赶到假山后时,就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徒芸气得脸色铁青。
“可看见是谁没有?”黛玉拉她的袖子。
徒芸拉着她往回走,恨恨道:“算那两个王八蛋跑得快,让我知道是谁,我撕她的嘴。”
黛玉不语,心里默默思量,也不知真是意外,还是故意在那里说给她们听的。
她自忖没得罪过什么人,如何会招来这番羞辱。
见她神情郁郁,徒芸只觉她受了大委屈,想了想,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就不信没人瞧见。”
招来相熟的几个人,叫大家分头去打听。
庆平提醒说:“倒是问问院子里的下人,还有打理花圃的。”
一语提醒了徒芸,当即便命招人来问,三堂会审似的在廊下摆了几张椅子。
大家听说了这热闹,哪有不爱看的,顿时围拢过来许多人,也有坐的,也有站的。
待人齐了,她的宫女代她问话,宣布:“方才在假山后头说话的人,谁看见了,举出来,公主赏他二两银子。”
从荷包里取出两个一两一锭的银元宝,托在手里给众人看。
小小的元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花圃上的出列说:“小人仿佛看见,有个穿黄裙子身量颇高的小姐从那里跑进去。”
做粗活的执役自然是不敢近贵人前的,更遑论指名道姓。
便是这会儿问话,也是宫女出面,众人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望望公主的裙角。
那宫女拿不定主意,回身请示:“公主?”
徒芸掀唇,只说了两个字:“赏他!”
黛玉在旁边听着,心里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穿黄裙子的没几个,何况身量颇高,这两个特征几乎就锁定是王馥了。
何况周围看热闹的人里没有她,想来是心虚不敢来。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所措的看向徒芸。
徒芸的眼里似燃起两团火,打发了执役人等,方冷笑道:“好啊!好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清流大家的女儿,竟是个背后说人是非的小人,咱们问她去!”
和她相好的女孩们一听,顿时兴奋极了,轰然叫好,簇拥着两人就要去找王馥算账。
黛玉直觉要闹大,心里气愤和担忧一起涌上来,只得握紧了徒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