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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淑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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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亭实是一片建筑群,数座大小不一的亭子连在一起,远望如水上的伞盖。
湖对面是清光阁,窗扇大开,灯火通明,乐师们坐在阁中奏乐,舞女们则在中间的虹桥上起舞。
黛玉和徒芸坐在一起,二人共用一小桌,旁边坐的是几位郡主,年长的公主们坐得更远些,不屑和她们这些小孩子为伍。
这里和她身份差不多的,只有同窗王馥。她是内定的循王妃,现养在淑妃宫中。
王馥生得细眉细眼,腮边薄薄抹了一层胭脂,活脱脱一副仕女图。她倚在金昌公主身边,和她小声说笑。
徒芸见她看了王馥好几眼,便说:“好啦!不要理她了,你再看她,她也不会和咱们玩的。且看歌舞。”
便捧着脸很快陶醉在歌舞中。
她穿了一件织金的衫子,袖口落下,露出雪白的胳膊和明晃晃的金镯,那镯子镶着绿宝石,和她发间同色的宝石簪子相映,简直叫人睁不开眼。
庆平在旁边小口抿着甜甜的杏子酒,闻言小声附和:“是啊,林姐姐,别看你们以后会是妯娌,她一向心高气傲,可不把人放在眼里呢。”
黛玉还未说话,便见徒芸的侍女弯着腰捧上一盘酥山来。
这是宫里的一种点心,将奶油打发了,堆成小山形状,和着各色水果丁,浇上蜂蜜,放在冰窖里冻得半硬,用于夏日消暑。
黛玉虽没吃过,这些日子却已经听徒芸念过好几次了。都是贤妃管着,怕时气不对,不叫她吃。
今儿可算开荤了。
徒芸见了酥山,不由欢呼一声,引来姐姐们的嘲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就爱吃口甜的”。
尤其王馥还将团扇往这里一点,眼如弯月。
徒芸不敢和姐姐们犟嘴,只和庆平做了个鬼脸,撇嘴道:“装模作样!”
庆平早将盘子递过来,口中连连撒娇,徒芸大方地分了一小半给她,又要分给黛玉。
黛玉摇手道:“我吃不了凉的。”
“那可惜了,你没口福,我可是叫人做了咱们三人份的。”徒芸舀了满满的一勺,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见黛玉只是坐着,心里大觉不好意思,好像撇开她吃独食似的,便怂恿道,“要不你就吃一点点,尝尝味儿也好,又不多吃。”
黛玉禁不住她怂恿,又见那酥山上的樱桃鲜红欲滴,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从初春存到现在的,犹豫道:“那我吃两个樱桃吧。”
徒芸便拣了一只花朵式样的小碟子,换了把干净的银叉,叉下一个尖尖递与黛玉。
“好精致的器具,我都舍不得吃了。”黛玉见那碟子可爱,先仔细玩赏一番。
一时又有宫人来传话,贵妃赐两盘菜给她们吃,“娘娘说了,叫姑娘少饮些酒,这席上的酒虽不太醉人,到底在水边,吃多了酒,再叫风吹了,就不好了。”
黛玉忙站起来领了。
不知何时,乐舞已经歇了,只听里头有人说:“今日家宴,这些寻常歌舞有什么意思?不如儿臣和六弟舞剑,以为父皇贺。不知父皇可喜欢?”
正凝神细听,徒芸悄悄的和她说:“是五哥,五哥又来了。便是想在父皇面前出头露脸,好歹也想个新法子。次次都是这一套,他不烦,我都烦了。”
黛玉便知说话的这人是循王了。
崇宣帝膝下长成的只有二子,一为循王,一为宁王。虽然宁王更得崇宣帝喜爱,但循王徒范年长,也不是毫无声势。
果然循王一提,崇宣帝便有些意动,转而问徒英:“英儿,你可愿去?”
徒英有些懒懒的,没什么兴致。
徒范激他:“六弟,你的王妃正看着呢!是男人的,就跟我来!”
徒英慨然道:“去就去!”拍案而起。
崇宣帝只是笑呵呵的,还和贵妃挤眉弄眼。
郑贵妃笑盈盈的举杯敬他,夫妻二人对饮了一杯。
黛玉没见过这个,不知对面是什么路数,不免有些揪心。
过得片刻,就见清光阁前立起两面大鼓,鼓声一响,窜出两个白衣少年,一个腰上系着蓝巾,一个腰上系着红巾,举剑游走。
随着那鼓声的缓急,二人时而相斗,时而对峙,只见冷光森森,人如蛟龙,引得阵阵喝彩。
一曲毕,众妃纷纷从身上摘下一两样东西作为彩头,宫人捧着托盘走了一圈,往黛玉她们这边来。
黛玉疑道:“怎么还要我们的东西?”
再是富贵人家,也没有要闺阁女儿出东西的道理。
“不是我们,是你。”庆平抿嘴笑道。
徒芸也掩着口直笑。
黛玉眼见得王馥将手中团扇放在盘中,这才恍然,只得解下腰间所系的银蝉押上。
徒芸见她半低着头,羞羞答答的,更是笑个不住。
此时两位皇子已至亭前,自有人接了剑去。宫人捧盘而下,将托盘高举,请二人拾取。
徒范一眼就看见王馥的扇子,口中道:“正好热了,把来扇风。”便拾了团扇,别在腰间。
徒英往日只捡他母亲的东西,这次也默不作声将那小小一枚银蝉握在手心。
又被众人围着好一番取笑。
闹了半日,不觉已过戌时,众人都倦了,一起一起的都散了。
黛玉早困得不行,倚在徒芸肩头睡意朦胧。徒芸正要叫人拿软轿来抬她回去,不想黛玉勉力睁开眼,呵欠道:“我自己走吧。”
展眼一望,庆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徒芸也打了个呵欠,眼中漫起一层水雾,懒懒道:“不用瞧了,菁儿早走了,咱们也回吧。”
便各自随辇去了。
进得房中,略略洗漱过,黛玉坐在妆台前,散了头发,正拿梳子通头呢,陈姑姑捧来一只锦盒,说是六爷那边送来的。
黛玉问:“可知是什么东西?”
那盒子不过一尺来长,雕工精致,里头想来是样宝贝。
“是一把开过光的匕首,”陈姑姑说,“六爷说,今儿出去,姑娘遇着了晦气,把这匕首放在枕头底下,压一压。”
黛玉一想便知道他的心意,不禁看了身边的紫鹃一眼,说:“既这么着,就按六哥的意思办。”
又问绿枝如何了。
陈姑姑想了一想,回道:“蒙主子开恩,绿枝那丫头早些时候见了家里人一面,哭诉完了,这会子好些,已经在房里睡下了。”
黛玉点头道:“绿枝姐姐可怜,无端遭此大难,想来唬得狠了,这几天不要叫她上差,让她养着。”
陈姑姑应下了。
这里熄灯安睡不提。
且说庆阳宫沈淑妃那里,节后她娘家亲眷进宫来谢恩,母女姑嫂说些私房话。
靖宁伯夫人哭诉道:“我的娘娘,如今家里是一点脸面也没有了!府里的帖子,连顺天府一个小吏都敢驳回。”
沈淑妃大惊,忙叫她母亲细细讲来。
原来端阳那日,徒英叫人枷了那无赖去,顺天府尹不敢怠慢,问明内情,将人下了大牢,特地叫人不许通融。
他家人晚间因不见他回家,急得四处寻找,探得消息,得知押在顺天府大牢内,忙使了银子进去看,才知道他又闯下这桩祸事来。
这无赖仗着靖宁伯府的势,一直横行霸道,虽被押在牢内,一家人倒也不很惧怕,只道靖宁伯府一张帖子,没有不了的。
当下一行数落,一行忙忙的往靖宁伯府去求告。
那小妾倒是靖宁伯之子的一个爱妾,将兄弟的事往夫主面前一说,靖宁伯之子只道小事一桩,便命往顺天府递话,叫即刻将那无赖放了。
谁知这回踢到了铁板,顺天府尹竟铁面无私起来,只道掠卖良人罪在不赦,定要重重的判他。
靖宁伯府多方打听,才知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那靖宁伯之子素日也是嚣张惯了,自谓国舅,并不将徒英一个少年皇子放在眼里,只道并未将那女子如何,赔礼道歉也就是了,何必还要重刑折磨。
“……不过喝醉了拉扯了两下,哪里就那么金贵了,非要赔出一条性命去。叫百姓听了,这行事不是公道,倒是暴虐了。”
靖宁伯夫人一通颠倒黑白,避重就轻,将个沈淑妃挑拨得明明白白。
沈淑妃听在耳内,便是府里一个亲戚,酒后走在街上,失礼将一个女子拉扯了两把,便挨了一顿打骂,又被人串通顺天府押在牢内,扣了一个罪名。
“这还得了!母亲,你果然没有弄错?老六往日看着,倒不像这样的孩子。”沈淑妃怎么也不敢相信。
“娘娘,你连我的话也不信?”靖宁伯夫人反问道。
沈淑妃为难地说:“我自然是信得过母亲,只是此事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娘娘在宫里艰难,我们帮不上忙就罢了,哪里还敢给娘娘添乱,”她母亲拭泪道,“不过是心里委屈,忍不住和娘娘说两句。”
这下轮到沈淑妃坐蜡了,满怀愧疚的将母亲和嫂子送出宫去,回来便在殿内独自徘徊,只恨自己没有郑贵妃那样的宠爱,不能为娘家伸张。
她的心腹不忍见她这样彷徨,出主意道:“娘娘不如去和皇上求告,皇上向来公正,定能妥善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