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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结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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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衣女孩儿上前见礼,脆生生的喊:“妹妹好。”
“姐姐好。”黛玉亦还礼。
石三小姐装扮得很明丽,谈笑间意态自生,打发她小姑子道:“你和下人们去逛逛再来,我和朋友说几句话。”
唤了两个仆妇来,叫她们好生陪侍小姐。
她小姑子看样子不敢忤逆她的话,撅着嘴乖乖去了。
“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待她小姑子走了,石三小姐伸个懒腰,笑谓黛玉道,“这丫头可缠人,还好你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打发她。”
说完就握着嘴笑起来。
想来那抱着她女儿的是她的心腹,石三小姐说话并不避她。
黛玉笑道:“总是你这嫂子为人好,人家才肯缠你。”
“你这话说着了,我那夫家,行事略差一点儿,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石三小姐眉宇间带点愤愤之气。
转脸望见廊下的徒英,又格格笑起来:“他待你倒真好,这样上心,这样体贴,不知道的,还道是新婚燕尔呢,一时一刻也分不开。”
黛玉忙说:“嗳唷!我怎么倒忘了。紫鹃,你快去和六哥说,我在石家姐姐这里说话,叫他歪着歇歇去。”
紫鹃待要去,黛玉又道:“我这里不用服侍,你和你绿枝姐姐也逛逛去罢。”
解下荷包塞在紫鹃手里。
她体贴两个丫头终日执役不得闲,难得有这样的空儿,有意叫她们多散淡散淡。
听她这样说,绿枝和紫鹃自也高兴,都说“我们逛逛就回来服侍姑娘”,福身谢过黛玉,手拉着手往外头去了。
黛玉一直瞅见徒英抬脚走了,才放下心来。
“瞧你牵肠挂肚的样儿,叫他站一站又怎么了,又不是太阳底下,还能晒坏了他!”石三小姐嗔道。
上回在石家见面时,大家通过名,石三小姐名唤咏秋,黛玉便叫着她的名字“咏秋姐姐……”
石咏秋说:“好啦,知道你女孩儿家脸皮薄,我不说就是了。只是还有一句话,咱们女儿家,实在不必太心疼男人,他们乐着呢!”
话说得很有几分咬牙切齿。
那婆子忙捂住小女孩儿的耳朵,哄着往外头去了。
石咏秋便歪在凉榻上,拿一张帕子蒙着脸。
黛玉深为纳罕,这石三小姐的事,她在学中也听过一些,都羡她娘家好,夫家好,给个神仙也不换,如何背人处却是这样的光景。
何况两人不过会过一面,这样交浅言深,又是什么意思。
半晌声息不闻,黛玉疑心是睡着了,正要悄悄的走开,却见石咏秋拉下帕子,露出一双含露眼,幽幽道:“妹子,你见笑了,我也不知怎的,见了你,就觉得是个知己,不知不觉就话多了。”
黛玉摆手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你是不和我见外,才告诉我这些话,妹妹岂能那样糊涂。”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答对,不过含糊着说个“糊涂”,大家面上过得去罢了。
石咏秋不由得笑了,抬起上身,拢一拢头发,说:“妹子,我这些话,你现在听着不明白,以后就知道了。——若能一直不明白,那是最好。”
石府初见时,黛玉便度她有些狷介之气,她这样说话时,语气落落,俨然名士气度。
黛玉暗想,倒不要小瞧了她,石三姑娘素有盛名,这名声只怕不是白来的。
石咏秋又拿些诗词文章和她说,见识高妙,胜过学中一众同窗,又暗合黛玉素昔所思,竟叫黛玉大起知音之感。
便借了禅房的纸笔,两人联起诗来。
石咏秋吐玉含珠,言辞大有光彩。黛玉心服口服,铺纸研墨,将二人即兴所作一一誊写。
“这个字写得好,这个也好。”石咏秋竟拈起一支细毫笔,蘸了朱砂,圈点起来。
这是以自己为师,以黛玉为学生了。
黛玉不以为忤,反而拍手道:“若是秋姐姐也能进宫当先生,那该多好?”
“免了,我可不敢和你们孟先生争。”石咏秋笑着说,“听说她前些日子在你们学里大动干戈了?”
提起这事,黛玉依然心有余悸,说:“我那时病着,没能亲见,听她们说,孟先生可厉害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便是这样厉害,你们还不怕呢!先生和气一点儿,你们能翻了天。”石咏秋打趣道。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呢。
黛玉便不好意思地笑了。
紫鹃进来时,便见她两个亲亲密密的站在窗下说话。
“可是六哥要走?”黛玉扭脸,笑盈盈的问她。
紫鹃忙笑道:“六爷打发我来瞧姑娘,说时辰不早了,这就动身吧,改日再说话也不迟。”
黛玉还未及开口,石咏秋便笑道:“我也不留你了,省得你那小女婿着急。”
“秋姐姐,你又来!”黛玉急了。
石咏秋格格的笑,牵着手送她出门,嘱咐说:“得闲了只管找我去,狮头巷子里数到第五家就是。”
紫鹃领着黛玉出了禅房,直接上了凉轿。
黛玉心下纳罕,问紫鹃:“怎么不见六哥,还有你绿枝姐姐呢?”
紫鹃原是跟着轿子走,闻言就哭了:“绿枝姐姐受了好大惊吓,六爷替她讨公道呢!”
“出了什么事,你慢慢的说。”黛玉忙道。
紫鹃背过身擦了擦眼睛,慢慢的将细情告诉黛玉。
原来她两个离了禅房后,嫌寺里没趣,依然惦记着赶庙会,便带着两个张家的家仆往外去了。
谁知碰上这里一伙无赖,灌多了马尿,酒壮人胆,扯着绿枝非说是他家跑出来的老婆,要捉回家去。
张家的家仆上去理论,反被打了一跟头,眼见不好,一个留下死拖着那伙无赖,一个赶紧护着紫鹃跑回来搬救兵。
好在旁边有人认得那伙无赖,跑去告诉了寺里的和尚,和尚出面管事,才没叫他们抢走绿枝。
这会子两边正在前头打官司呢。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强盗!”黛玉听得大怒,一拍轿窗,又问,“六哥怎么说?”
“六爷知道后,气得不得了,即刻就要叫人拿印去顺天府,将他们枷去,问一个‘掠卖良家’的罪名。和尚倒说‘不可’,也不知那伙无赖是什么来历。”紫鹃恨得咬牙。
黛玉冷冷道:“不是谁家的衙内,就是谁家的舅子。”
这样豪强不法之事,她在外祖家时听过见过的多了。不说别人,就说宝姐姐,她哥哥为着争买丫鬟,就曾打死人命,仗着好姻亲,不过略赔几个臭钱完事。
轿子走得稳当,黛玉心里却不平静。
往日她托庇于舅家,对这些不平事虽也愤慨,却没有今日欺到自己头上这样的愤懑。
她这样的身份尚且如此,将心比心,那些无处申冤的,更不知是怎样撕心裂肺。
到得前头,却已经完事了,衙役正押着一串人往外走,堂上徒英面色很冷,旁边陪坐的和尚神情讪讪。
见黛玉的轿子过来,徒英抬脚走出门,示意不必落轿,命紫鹃进去将痛哭的绿枝扶上车去。
绿枝头发散乱,几乎走不得,紫鹃吃力的半扶半抱着她,脸都胀红了。
“今儿你受罪了,晚上许你爹娘来看你。”徒英安抚道。
黛玉也隔窗说:“仔细安慰你绿枝姐姐。”
和尚跟出门来,虽闻得女声,一眼不敢往轿子那里瞧,只连连躬身赔礼。
徒英摆手说:“师傅不必如此,此事不与贵寺相干。”
扳鞍上马,带人去了。
进得宫城时,已是薄暮冥冥,各处稀稀落落有了几点灯笼。贵妃宫里的人正找他们呢,见人来了,又喜又埋怨:“小祖宗,你还记得回来!可急死娘娘了。”
围随着进了凤仪宫,贵妃装扮已毕,一身隆重正装,粲粲煌煌,好不威严。
见他们来了,不及多说什么,忙命取衣裳来给他们换。
一时女官来请起驾,贵妃便一手拉着一个,乘辇往清波亭而去。
见黛玉身边只跟着紫鹃,不见绿枝,因问绿枝做什么呢,徒英便将今日之事与母亲说了。
——并非是徒英没眼色,大好佳节,还拿这腌臜事与贵妃添堵,只因此事与宫里人还有牵扯。
那胆敢于光天化日抢夺民女的无赖,乃是靖宁伯之子一个小妾的兄弟,而庆阳宫沈淑妃,便是靖宁伯的长女。
沈淑妃位尊,膝下又有他五哥循王,绝不是寻常无足轻重的嫔御可比。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徒英不肯大事化小,一定要叫顺天府枷了那无赖,自然是不给靖宁伯府面子,保不准就要被谁记恨上。
他虽不怕谁,但也不能瞒着母亲,省得不明不白的吃了亏。
“该问一问如今的顺天府尹,到底是如何管事的。”贵妃听完,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也同样不把沈淑妃可能的发难放在眼里。
说话间已到清波亭,贵妃才下辇,帝后的仪仗后脚就到了。
众人皆离席下拜,山呼万岁,贵妃也于路旁拜倒,皇帝经过贵妃时,顺手扶起她来,若无其事的携了她手一同入内。
皇后只当自己是个瞎子。
待众人坐定,只见彩灯辉煌,映着亭下清波,好似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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