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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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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英凑近轿窗,和黛玉商量:“今儿卧佛寺那边有庙会,最是热闹,原想同你过去逛逛的。刚才耽误了一会儿,这都快晌午了,咱们不妨先去八珍楼吃饭,再去逛庙会如何?”
黛玉见他来俯就,早将先前生的闲气忘了,笑道:“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地方都不认识的,一切只有劳动你了。”
徒英抱拳回了声“客气”,勒马往前头交代去了。
路程不必细述,一行到了八珍楼,黛玉隔着轿帘望去,只见是一栋三层小楼,飞阁玲珑,装饰精美,竖着招牌旗幡,檐脚挂着铁铃,支起的杆子上挑着灯笼,极有趣。
她一时贪看住了,不妨徒英已将骏马交给酒楼的活计牵走,亲自来扶她下轿。
绿枝早下车来服侍,隔门递来一顶帏帽,要与她戴,口中道:“酒楼不好清道,姑娘权且用这个吧。”
黛玉不用她戴,接来自戴了,正要出轿,见面前伸来一只手,手上垫着一方帕子,抬眼一看,顿时笑了,“你这是作什么怪?”
徒英清咳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么。”
二人名分虽未正式定下,实则是未婚夫妻,黛玉又觉好笑,又觉羞涩,在他手上轻轻一搭,便下来了。
徒英也觉异样,心里嘀咕,装作若无其事的袖起帕子,负手在前。
负责招揽客人的伙计见了他们的排场,早已殷勤围上来,只是被随从拦着,不得近身罢了。
徒英随手点了一个带路。
那伙计满脸带笑,行了个礼,口中一个磕绊不打:“公子小姐万福!楼上有上好的雅间,又清静又舒服,公子小姐可中意么?”
徒英点点头,那伙计笑容更盛,扭头高声吆喝道“雅间一位”,脚下生风领着进门。
一进酒楼,顿觉人声鼎沸。黛玉紧紧跟在徒英身后,睁大两只好奇的眼睛张望。
见大堂正中央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中间摆着说书先生的案桌,台下有个穿长衫的在喝水,一个小童子跟着捧醒木和扇帕。
黛玉不禁拉拉徒英的袖子,将那边指给他看。
徒英一笑,逗她道:“那我们不上去了,就在大堂听书如何?”
黛玉连连摇头。
这里虽热闹,也热闹得太过了,她不习惯。
紫鹃和绿枝两个也贪看个不住,在黛玉身后小声议论。
伙计并不多话,将客人领上楼去,拐进包间,支起推窗,便垂手等着听吩咐。
他在八珍楼做久了,早历练出来,知道大户人家行事自有章程,既然这小公子随行的家人多,就不必太赶着。
——话多了反而招嫌。
就见两个丫头调桌椅,摆屏风,请两位主子坐了,又去查看那香炉里焚的香。
伙计忙笑道:“公子小姐放心,大节下的,敝楼用的是最好的辟邪香,安神定性。”
徒英对香料没所谓,只问黛玉:“你觉得如何?”
黛玉道:“这味儿倒不坏。”
绿枝忙道:“姑娘闻着好,便不换了。”
她荷包里倒带着些常用的香,正要往炉内放呢。
一时点过菜,放过赏,那伙计便离开了。
顷刻的工夫,便有人送了一壶香茶过来。绿枝只要热水,又有人送来两只大铜壶,一只装的热水,一只装的冷水。
那屏风前就立着花枝架,架上一只亮闪闪的铜盆,绿枝倒了水,紫鹃取出黛玉的手巾来放在一旁,捧盆先请徒英洗手。
徒英道:“你们姑娘先洗便是。”
绿枝早将黛玉袖子挽起,露出手上的长命缕。
见紫鹃还犹疑,黛玉笑道:“啰嗦什么,不过一盆水,我还用不得了?”
紫鹃一笑,捧水与黛玉,黛玉果然洗了,取巾擦手,见徒英也就着洗了,又拿自己的手巾给他使。
两人不觉凑在一处,小声说话。
随从们分成两班,一班吃饭,一班当差,伙计们送上酒菜来,也不要他们入内,自有人接进去,再由绿枝和紫鹃捧入。
这包间位置倒好,推窗可看街景,还能听见楼下说书。
黛玉凝神细听,听出说的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这一出旧日原是听过的,戏上也有,弹词上也有,并不是多新鲜的故事,不过听个声音,和着大堂的喝彩,自有一番市井的热闹。
不多时酒菜已上齐,又在旁边开了一桌小席,捡了几碗菜给绿枝和紫鹃吃。
徒英不喜饮酒,只点了一瓶妇孺喜欢的梅子酒。
黛玉饮了一口,向紫鹃笑道:“这酒倒好,你们也吃一盅,快与你绿枝姐姐把盏。”
紫鹃忙取了两只小杯,将那酒倾了半盏,捧与绿枝道:“请姐姐饮酒。”
绿枝笑道:“妹妹也喝。”
两人捋袖碰杯,一仰脖都喝了。
黛玉笑着看两个丫头行事,不觉瞥一眼徒英,见他专心吃饭,眼皮都不抬一下,更觉好笑,不禁笑出声来。
徒英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黛玉掩饰道:“没什么,想起姊妹们说的笑话。”
徒英没问是什么笑话,认真看黛玉一眼,只道:“在宫里闷得慌吧?往后闲了,咱们多往你舅家走走。”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琏表哥呢。”黛玉惊讶。
徒英一撇嘴:“你看出来了?”承认道,“不错,我是不大喜欢你那表哥。不过那到底是你舅家,大家总不能不来往吧。”
黛玉听他这话说得亲近,笑道:“人都说你霸王一样的人,从小儿无不遂心的。既不痛快,何必受这委屈。”
“便是父皇,也不能事事如意,何况我呢!”徒英并不在意。
黛玉脸上飞红,自悔词不达意,只低头弄衣带。
丫头们已吃完了,起身服侍,紫鹃盛了一碗鱼羹奉与黛玉,黛玉略吃了几口。
一时饭毕,漱过口,绿枝请更衣,徒英并不换,只有黛玉到屏风后换了衣裳,月白罗衫,湖绿绫裙,头发也重新梳过。
绿枝手巧,将那乌油油的头发一总挽了一个灵蛇髻,特意留出两绺,用红绳系了,把黛玉换下来的首饰用手帕包了,揣在怀里。
徒英候了半晌,听着屏风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大为不自在,心想,早知是如此情境,倒不如出去等着。
待紫鹃撤去屏风,黛玉出来,见她打扮得出水芙蓉一般,心下惊叹,口中还笑道:“不像大家闺秀,倒像小家女了。”
绿枝怕黛玉恼了,忙道:“都是我自作主张。我瞧六爷穿戴简朴,为着和六爷相配,便拿了这一身。六爷要怪,只怪我就是了。”
“我何时说要怪谁了,你就先说上这一通话。难道我是吃人的老虎不成?”徒英起身便走,又侧身道,“我又没说小家女不好。”
黛玉不觉向紫鹃看去,噗嗤一声笑了。
紫鹃也笑,附在黛玉耳边道:“六爷说话真有趣。”
惹得黛玉拍她一下。
正下楼时,迎头遇上一位锦衣公子带着随从上楼来,见了徒英,忙来见礼,口称“六公子”。
徒英随意点点头,对黛玉道:“这是小段,我们极好的。”
那“小段”公子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生得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不俊也不丑,只有一双眼睛令人一见难忘。
小段公子那双灵活的眼睛往黛玉身上一转,见她戴着帏帽,只能看出身条纤细,还是个半大丫头,笑问道:“这位姑娘是?”
徒英只道:“这是舍妹。”
小段公子忙拱手为礼,又邀徒英一起坐坐,热情道:“提前三天订好的大鲤鱼,他家大师傅手艺了得,我正愁和谁一起吃呢,谁知就遇上六公子,可见是天定的缘分呢!”
“心意领了,刚吃过饭,还要赶庙会去,”徒英婉拒道,“你也知道,家里规矩大,再晚些,还有事呢。改日闲了,我登门拜访。”
段公子听见如此说,也就不留了,两边客气道别。
待出了酒楼,黛玉难抑好奇,询问道:“刚才那是个什么人?”
“是老段的儿子——老段是三边督抚,如今北边那一摊子事,都是老段管着。年初老段回京述职,我去他府上拜访,大家打过几次照面,所以他认得我。”徒英仔细告诉她。
他向来不怕黛玉知道外头的事,只怕她知道得不明白。
重又登车进轿,沿路出了城门,郊外行人渐稀,待远远的望见许多屋舍,耳边才重新嘈杂起来。
黛玉从轿内看去,见有许多香客来进香,不分贵贱男女,扶老携幼的往寺里去。
路边又有许多摊贩在招揽客人,各种耍江湖把戏的、推着车子卖膏药的、扛着旗幡算卦的,林林总总凑作一堆。
马到这里便不得行了,徒英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人牵着,来到轿前询问道:“你是下来逛逛呢,还是直接进寺里去?”
黛玉道:“我也下来走着。”
便伸手理了理帽子,下得轿来,展颜一笑。
徒英叫黛玉走在里头,又命两个丫头围随着,免得人冲撞了,一行人从头开始逛起。
黛玉和两个丫头都是久不出门的,到了这里,心里大是雀跃,连一个粗瓷碟子瞧着都是新鲜的。
徒英是逛惯了的,只陪着黛玉消磨罢了。
在各色摊子间流连了半日,丫头们挑了彩线,又去闻胭脂,黛玉只看上那香木雕的五毒葫芦,亲手挑了几个。摊主替她穿成一串,她便捧在手里一眼一眼的瞧。
“你要这么多葫芦做什么?”徒英一边付钱,一边问她。
黛玉道:“这里五个葫芦,你一个我一个,娘——姨娘一个,芸儿一个,芸儿家的姨娘一个,还剩什么?”
“是,还是你想得到,她们一定高兴。”徒英拉长了声音道。
不知不觉逛到了卧佛寺的大门,二人略一商议,既然到了这里,少不得进去烧一柱香,便踏进了寺门。
谁知寺内大殿上正做法会,唱诵的声音传出殿外,引来许多信众观看,还有虔诚叩拜的。
二人只得布施了几百钱,拜过伽蓝,信步在寺内走动。
徒英忖度着,走了这半日,女孩子们只怕脚都走酸了,便唤过一个小沙弥来,叫他给众人寻间禅房去。
那小沙弥得了一把钱,欢喜得眉开眼笑,忙殷勤带路,将众人领到后头的禅房,边推门边道:“敝寺寒素,不过东西都是干净的,施主们只管取用。”
又问要素斋不要,若不吃素斋,还有素点心,都是寺里自己做的,最是养人。
这里还未及答话,就听外头有人扬声问道:“里头可是林家姑娘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来的是谁。
紫鹃出门一瞧,见是一个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妇,便道:“主家确实姓林,不知大嫂又是谁家的?”
那妇人一听便笑了:“那就没弄错了——我家主人姓石,和你家姑娘认识,请你们姑娘过去会一面。”
说着,用手指了指斜对面的一间厢房。
紫鹃道:“烦请大嫂稍待,我进去和主人家通报一声。”
忙进来和黛玉说了。
黛玉听见姓石,和徒英对视一眼,忖道:“莫非是石家的哪位小姐或是夫人在此?好尖的眼睛!”
“人家好意请你呢。”徒英也好奇是谁来请。
黛玉白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徒英送她往那边厢房去,到得门外,那仆妇却伸手一拦,肃起脸道:“还请这位相公止步,里头都是女眷。”
黛玉看向徒英,见他微微点头,便只带着丫头进去了。
踏进厢房门,却见竟是石三小姐在内,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女孩儿,两人正围着抱在仆妇怀里的幼童哄逗。
见黛玉来了,石三小姐拊掌笑道:“我刚才瞧着身形像是你,果然不错!你怎么出来的?”
黛玉不答,只笑道:“我道是谁请我呢,原来就是三姐姐。三姐姐一向可好?”
“我是再好也没有的了,”石三小姐大笑,指着那女孩儿,“这是我家小姑子,”又指那幼童,“这是我家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