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为妻[红楼]》惜花怕折枝

12、第12章 贾府

　　“林妹妹回来了？”宝玉见过贾母，便一头凑在姊妹们中间，想往黛玉那里去。

　　黛玉忙起身笑道：“二哥哥，许久不见了。”

　　两人端端正正对着见了礼，宝玉挠头道：“妹妹大了，越发有气度了。”

　　他心里有些失落，只觉数月不见，妹妹待他生疏不少。

　　先前史家的云妹妹一定了亲，便改了素日形容，说话举动都拿起大人的款儿来。

　　如今林妹妹也是这样，真叫他心里难过。

　　一想到以后自家这几个姊妹也要到别人家去，都离了眼前，只剩下他孤单一个，宝玉便一阵茫然自失。

　　若是大家永远不散就好了。

　　那薛家的宝钗姑娘见他神情有些痴呆，忙唤他道：“宝玉，你从哪里来的？”

　　宝玉见唤，这才收敛心神，笑向她道：“才被老爷叫去的。”

　　“我说呢，不是老爷叫你，早飞来了。”探春抿嘴道。

　　“妹妹们做什么呢？”宝玉见黛玉坐得离他远远的，心头没趣，只好在探春旁边坐下。

　　“我们正说端阳礼物呢！二哥哥，你得了没有？”探春随口道。

　　宝玉笑道：“可巧了，老爷叫我时，袭人正收了来给我瞧呢，我看有一串珠子就很好。”

　　殊不知，那珠子只有两个人得了，一个是宝玉，另一个便是宝钗——只有他两个是一样的礼。

　　众人告诉宝玉，宝玉道：“谁喜欢，只管去我那里取。”众人都道不要。

　　宝玉便问宝钗可戴了没有，那宝钗此时手上便笼着一串，闻言便要褪下来与宝玉瞧，偏她肌肤丰润，一时褪不下来。

　　端阳节下正热，家常穿得轻薄，宝钗动作间，便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看得宝玉呆住了。

　　黛玉在旁瞧得分明，不知为何有些羞赧，便转过脸去不看。

　　恰巧这时帘外有人报，“外头催林姑娘出去呢。”

　　不用说，自然是徒英等不及了。

　　贾母大是不舍，拉着黛玉的手嘱咐道：“有空多回来，别忘了还有外祖母在这里等着你呢。”

　　“是啊妹妹，老祖宗日日为你悬着心，你得空只管回来，我们也盼着见你。”熙凤也帮腔道，顺手拿帕子擦泪。

　　便将黛玉送出来，还要送时，黛玉忙道留步，说怕暑气正盛，众人禁不住。

　　熙凤便扶了贾母回房。

　　到得花厅，两边穿堂风很是凉爽，徒英正由贾琏陪着说话，看二人神色，想来聊得不甚投机。

　　黛玉知道他的脾气，和她这位表哥南辕北辙，肯这样敷衍，已经是拿出毕生的涵养工夫了。

　　见黛玉来了，徒英当即起身要走。

　　黛玉看了一圈，只不见紫鹃，因问紫鹃，贾琏回道：“一早就让人叫去了，还没来呢。”又一迭声的命人再去找。

　　他那殷勤讨好的样子，黛玉从没见过，心里不免滋生出一些微妙的滋味。

　　徒英只道：“再不来，我们就先走了。”

　　“你急什么，再坐一坐，这里的风正好呢。”黛玉拉他袖子。

　　徒英看她一眼，依言坐了。

　　且不说贾琏耳闻目见，如何机心揣摩，却说紫鹃那头，正在园中与小姊妹们说话呢。

　　她一离了黛玉，原是家去的，到得家中，只见门上挂着锁，问了邻居，才知道一家子都上差去了，白天没人。

　　那邻居嫂子早知她跟着林姑娘得了大造化，殷勤招她至家中吃茶，笑道：“咱们这条街上出了一个抱琴不算，又出了一个你，都是登天的人了。”

　　“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当差，全仗着姑娘疼我罢了。”

　　紫鹃知道，这些嫂子大娘们，最是恨人有笑人无，哪个拔了尖，都招她们眼红，故而只是谦逊说话。

　　那嫂子使出百般工夫套话，见她总不上套，也没了兴致，依然拿起活计来做。紫鹃忙趁便溜了。

　　她心里最挂念的便是她妈，因她妈在大厨房当差，便径直往灶上来寻人，才到门口，便撞上个相熟的婶子。

　　“紫姑娘，你几时回来的？”那婶子忙问，又扭头喊，“紫鹃娘，你丫头回来了，来找你呢！”

　　紫鹃笑微微答道：“脚才沾上土，立刻就要走了。”

　　一句话的功夫，她娘已经快步走了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着，口中道：“哪里呢？别是消遣我吧。”

　　见着紫鹃，眼眶先红了，忙拉着她走到树荫底下，声声问着“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多早晚再去，没受委屈吧”等语，紫鹃一句一句答了。

　　“家里都好，只是记挂你，要是寻着门路，也常托人送个口信回来，好叫我们放心。”紫鹃娘一行说，一行从身上摸出个荷包，倒出里头的碎银铜板，一股脑塞进她女儿手里。

　　紫鹃还不肯收，她娘只说：“没有多的，先将就着使吧，有了门路，再托人给你送。”

　　叫她女儿坐在浓荫处，自去倒了碗茶，拿了一盘热糕，“你坐一坐，歇一歇脚，便回姑娘那里去吧。今儿忙，灶上还开着火呢，我且顾不上你了。”

　　便掉头回厨房干活去了。

　　紫鹃将那糕给小丫头子们分了，略坐了一坐，便依她母亲所言出去了。

　　正往贾母院里去，半路上遇见熙凤的丫头平儿，平儿一定要拉她去园子里玩，紫鹃自也称意。

　　“这园子才建好，你就随林姑娘走了，也没好生玩过，今儿一定得逛逛再去。”平儿挽着紫鹃的手，极是亲热。

　　紫鹃笑道：“我连御园都逛过了，还稀罕这个，不过是给你面子。”

　　“好轻狂的丫头，才去了几日，就连姓什么都忘了！”

　　后头突然听见人说话，倒唬了二人一跳，寻声望去，原来是宝玉的贴身丫头袭人。

　　平儿抚胸，嗔着袭人道：“干什么突然出声，吓人一跳。”

　　“我才给宝姑娘送东西去的，远远的看见你来了，才过来的。”袭人指指身后的小路。

　　“这会子宝姑娘、你们宝玉还有我们奶奶，都在老太太那里和林姑娘说话呢。”平儿告诉她。

　　“林姑娘回来了不成？”袭人忙问。

　　平儿便指紫鹃：“林姑娘没回来，难不成这个是自己回来的？”

　　“我正疑惑呢，怎么瞧着你拉的这个人这么像紫鹃，近前一看，果然是紫鹃！”袭人拍手。

　　“这里不是说话的去处，咱们到那桂花树底下去坐。”平儿提议。

　　袭人点头道：“也好，我叫人和小厨房说，给咱们弄茶点来。”说着便要招手唤人。

　　平儿忙阻止道：“快别，灶上预备主子们还不够，咱们也去絮叨，岂不惹她们说嘴，大家省事些吧。”

　　紫鹃也帮腔。

　　袭人忙笑道：“倒是你说的是，我们混惯了，倒不留心了。”

　　三人便去桂荫下坐了，叙些别情，听紫鹃说郑娘娘待林姑娘如何如何好，也为她感念。

　　“可见人的际遇，总有翻覆。先前林老爷去时，我们奶奶还和我说，可怜林姑娘这样的人品，往后还不知怎么着呢。这会子又有郑娘娘这么疼她，真是再想不到的。”平儿道。

　　袭人笑道：“这婆婆好，已经好了一半了，只不知王爷又怎样？”

　　一双眼睛只望着紫鹃，紧盯不放。

　　紫鹃想了想，笑道：“这龙子凤孙，自有一番行事的道理，不是我们能说嘴的。”

　　袭人笑捶她道：“和我们还不说实话！你这蹄子去了这几月，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打官腔了。”

　　平儿也笑推她道：“便说说又何妨，我和袭人你还信不过么？”

　　紫鹃经不住她两个揉搓，伏在平儿肩上告饶道：“好姐姐们，饶了我吧。”

　　平儿拧她的腮，咬牙道：“咱们一处长大，往日什么话不说，我们奶奶和二爷的事、宝玉的事，我们可没少告诉你。便是龙子凤孙又怎的，还不是爹生娘养，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紫鹃连连道：“好姐姐，我也是怕招祸——就是我不说，姐姐只瞧着，今儿我们姑娘是怎么来的，也该明白六爷待我们姑娘的心了。”

　　一语点拨了平儿，外门上的事，她的消息比袭人灵通些，见袭人不明所以，便道：“林姑娘这回，是宁王爷亲自陪着来的，我们二爷接的帖子，所以我知道些。”

　　袭人握着嘴笑：“这是新女婿上门来了。”

　　紫鹃忙摆手：“你这话和我说还罢了，不要告诉人，六爷不爱听这些话。”

　　一语未了，只见两个婆子忙忙的走来，见着紫鹃，嚷道：“原来紫鹃姑娘在这里呢！快去吧，前头等你半日了。”

　　紫鹃看了看天色，不禁哎唷一声，忙向平袭二人道了别，不忘嘱咐道：“千万告诉我妈一声，就说我去了。”便匆匆随婆子而去。

　　等她走了，袭人叹气道：“转眼身份就不同了，往后还不知有几面可见。”

　　平儿不接这话，两人各自散了。

　　紫鹃赶来时，黛玉才进轿，绿枝站在轿前，取笑道：“怎么这早晚才来？再不来，可就留下你了。”

　　“见了相熟的姊妹，说了几句私房话，一时误了时辰，姑娘恕罪，六爷恕罪。”紫鹃连声请罪，实则心里知道，这不算什么大事。

　　果然黛玉隔窗道：“赶上就好，上车去吧。”

　　倒是徒英从马上瞥来一眼，带着极淡的不满，让紫鹃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