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为妻[红楼]》惜花怕折枝

11、第11章 端阳

　　“万岁，时候不早了，就叫英儿到后头安置了吧，他的屋子还留着没动。”

　　郑妃见考问过关了，婉转进言道。

　　皇帝颔首允许，端起茶来。徒英忙口称告退，和黛玉辞了出来。

　　可喜此夜风清月朗，花荫寂寂，早有宫人提前过去收拾屋子，他二人便渐渐落在后头，立在一株花木边说话。

　　“我瞧了你们这旬的文章，只有五个人交卷。”徒英笑道。

　　黛玉疑心他有笑话之意，一股争胜之气涌了上来，故意道：“是么，我倒不曾见过你们崇文馆的什么文章。”

　　“倒是比你们多交了两篇，只是作得不好，”徒英一无所觉，坦然道，“我听楼夫子说，这次都公推你为魁呢。小郑不服气，夫子贴出来大家瞧，他才服了。”

　　黛玉方知是误会他了，低头踢着石子，轻声道：“这不算什么，不过碰巧一回。”

　　“好就是好么，”徒英也低下头，似是在仔细看那花枝，“为了庆贺你夺魁，我们端阳那日上街去玩，好不好？街市上可热闹了。”

　　黛玉一听之下，自然心动，盘算道：“自然是好。咱们一共几个人？以什么名目出去呢？”

　　“这要什么名目，我跟母亲说一声就是了。”徒英笑道。

　　“那芸儿去不去？”黛玉又问。

　　徒英私心里并不想捎带上荣安，便道：“端阳是个大节日，只怕陆娘娘那里有安排，未必许她离宫。”

　　黛玉点头。

　　二人离了那里，一边闲话着，身影渐渐往后殿去了。

　　到得端阳那日，宫里早赐下许多节下礼物。黛玉一早起来，梳洗毕，先往郑妃那里道贺。

　　“快来，早就给你备了衣裳，好这时候穿的，快去换上我瞧瞧。”郑贵妃一见她来，便笑着唤道。

　　两个宫人立时过来撮着黛玉去了，陈姑姑亲自接了衣裳，命绿枝展开给黛玉瞧。

　　黛玉仔细一瞧，却是一件石榴红绫的裙子，裙摆上是万字不到头的纹样，一件薄罗香衫，正合夏日里穿，在宫婢手里展开，又轻又美，令人眼前一亮。

　　她忙换上，出去拜谢郑妃。

　　郑妃命她近前，左右端详一番，笑道：“这衣裳果然衬你，就是头发不大好，该重新梳过才是。”

　　又命宫婢来重新替她梳过头，捡了两枚小小的镶宝金环与她戴。

　　一时徒英来了，看得出着意打扮过，穿了一身新衣，腰佩折扇，眉目含笑，与郑妃团团作揖。

　　郑妃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内着实欢喜，笑问道：“可是往万岁与娘娘那里去过了？”

　　这宫里能直呼一声娘娘的，自然只有皇后。

　　崇宣帝是体面人，这样大节日，一早自是要和皇后一道受拜的。

　　“已经去过了。”徒英不欲多说。

　　郑妃也不多问，依然唤他上前，亲手给他两个手上系了长命缕，腰间挂了辟邪香囊。

　　这香囊是内造，上面绣着五毒之一，黛玉这个是蜘蛛，徒英那个是蝎子。

　　徒英又殷勤地替母亲系五色丝，黛玉有样学样，忙跟着取了一个香囊与郑妃佩上。

　　“好了，知道你们孝顺，”郑妃心内熨贴，爽快道，“一会儿用了饭，你们只管玩去吧。只是别忘了，晚间在清波亭还有大宴呢，别玩疯了，再误了时辰。”

　　又命人给他俩拿些钱，嘱咐人今日好生跟着。

　　二人哪里有心吃饭，不过匆匆用了些，便各自回房预备去了。

　　知道黛玉要出去，底下伺候的哪个不想跟着出宫放风。只是黛玉忖度着，紫鹃自打跟她进来，还从没出去过一步，只怕想家，便点了紫鹃。陈姑姑又点了绿枝跟着伺候。

　　不多时，又来了个小太监，在帘外和宫人说话。

　　紫鹃出去问是什么事，抱了只瓶子进来，笑道：“姑娘瞧，这是六爷才打发人送来的，说叫收起那填金牡丹瓶子来，换上这个，看着还清凉些。”

　　黛玉闻声望去，一眼便觉那瓶子有趣，瓶身上映翠盖红莲，游鱼戏水，竟似浮在空中一般，忙命紫鹃抱过来，好奇地伸手碰了碰。

　　“六爷真是有心，一个瓶子也想得到。”紫鹃俯身悄声笑道。

　　黛玉啐道：“什么有心不有心的，你这蹄子净胡说。”连瓶子也不看了，只转过脸去。

　　紫鹃知她脾气，笑着自去多宝格处换了瓶子，命人将那牡丹瓶仔细收到库里去。

　　“姑娘快去吧，想必六爷等急了。”陈姑姑笑着催道。

　　黛玉这才起身，不忘嘱咐道：“眼看着蚊虫渐多，姑姑今日点些辟邪香，使劲熏一熏屋子。恐怕娘娘还要赐酒，你们都饮些。”

　　“知道了，我们省得，姑娘放心就是。”陈姑姑应着，目送她去了。

　　到得前头，却见徒英换了身衣裳，一身宝蓝直裰，头戴四方巾，不像天潢贵胄，倒像是哪里来的少年书生。

　　“怎么换了衣裳？”黛玉惋惜，他打扮起来是很好看的。

　　徒英一笑：“穿得那么好，上街去不扎眼么？”

　　出了宫门，早有三四个家仆模样的人围着一辆青布车，又有一顶精致的凉轿。

　　“连人带车都是从张家借来的，只管坐就是。”徒英指着车轿对黛玉说。

　　两个丫头挽着包袱上了车，黛玉乘轿，徒英依旧上马，跟在轿边。

　　这轿子凉爽不闷人，黛玉左右看看，颇觉满意，又隔窗向他道：“可是差点忘了，先把紫鹃送了家去才是。”

　　“你这丫头是荣府的世仆不是？”徒英偏头和她说话，见她点头，便道，“那不用忙，我们这就是往你外祖家去呢。”

　　黛玉闻言大吃一惊，忙道：“你如何不说一声，就这么上门去？”

　　“放心，我带了拜贴，不会失了礼数的。”徒英解释完，见她满面讶色，惊大于喜，不满道，“我想着你许久不见亲人，既有这个空儿，便顺路去你外祖家走一趟，也算两便。你觉得不妥，那咱们再另寻下处就是了。”

　　他虽不高兴，只觉一片好心没人领情，但转念一想，难得出来一趟，何必生些闲气，便改了主意。

　　黛玉忙道：“谁不愿意了？只是你也太莽撞了，提前和我说一声也好。”

　　徒英懒懒道：“好吧，下次我一定恭请钧命，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向黛玉拱了拱手，将马一勒，到前头去了。

　　气得黛玉将帕子一摔。

　　待到了荣府门前，早有人将拜贴递与门上，门子不认得印，见来人态度骄横，摸不清是什么来路，便拿了进去，交与外书房的相公。

　　相公们却认得这是宫印，忙拿进去找顶事的爷们。

　　却说荣国公的爵位传到这一代，袭爵的乃是贾母之长子贾赦，贾赦之子贾琏，便是熙凤的丈夫。这贾赦素来不管事，一应细务都由贾琏料理。

　　这贾琏为大节日忙碌了数日，好容易歇一会儿，正叫小厮脱了靴子捶脚，见两三个相公捧帖走来，接过帖子只看了一眼，就跳了起来，一面叫人拿袍服，一面吩咐立报与老太太、太太、二/奶奶。

　　贾母那里正和媳妇、孙女们看贾妃赐下的节礼呢，听说是宫里宁王来了，不知是什么路数，倒唬了一跳。

　　“不管得不得见，这里总要预备着。她们姊妹先到后头去，琏儿媳妇是见过的，就留下吧。”贾母吩咐道。

　　贾家的姑娘们便随嫂子去了，只留熙凤陪侍贾母。

　　过得半日，却听丫头们在外头叽叽喳喳“林姑娘回来了”，贾母不敢相信，忙问熙凤，“你听，外头说的什么？”

　　熙凤忙道：“我听见说，林妹妹回来了！”

　　贾母腾地站起来，便要亲自出正堂去瞧，却见贾琏陪着一人走来，旁边那女孩子，不是黛玉却是谁。

　　那头黛玉也瞧见了贾母，白发如银，神情殷切，模样分明没变，心头却蓦地一酸。

　　宫里的日子不能说不舒心，郑贵妃待她好，又有徒芸作伴，说来惭愧，她没怎么想起过荣府，但三月不见亲人，自有一番感慨，忙快步走到贾母身前拜倒。

　　徒英也跟着拜了一拜，含笑问老太君好。

　　贾母早将黛玉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见宁王也来见礼，忙道：“使不得！琏儿也不拦着。”

　　“老太君年高德劭，当得小子一拜。”徒英想给人做脸的时候，也是一派温文尔雅。

　　贾琏就觉得他随和，请他到前头奉茶。

　　徒英只嘱咐绿枝：“过两刻钟就走，别误了时辰。”便随贾琏去了。

　　这厢黛玉进了贾母内室，不消多时，姊妹们都出来了，大家围坐在一处说话。

　　紫鹃上来给贾母磕了头，得了黛玉点头，自往后头寻她家里人。

　　数月不见，众人品度黛玉，已觉有些陌生，与在府中时大不相同，叙过寒温，便不免有些冷场。

　　探春伶俐，见状便说起端阳节礼，将贾妃所赐与黛玉瞧，又问黛玉收到些什么东西。

　　黛玉不好张扬，只道这裙子是娘娘新赐，顺势与姊妹们说些刺绣首饰的话。

　　贾母正歪在榻上，笑着看孙女们亲热，忽听帘外一声“宝玉来了”，便见宝玉兴冲冲的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