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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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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抹了抹眼泪,待要告诉他,又难以启齿。
只将帕子绕在手上,一圈一圈的卷起来,又一圈一圈的散开。
见此情态,徒英耐心地劝她:“你有烦难,我该为你解忧才是——也不用全告诉我。”
黛玉闻言,更觉羞惭,低着头,半晌方挤出一句话,“我做错了事,惹娘娘生气了。”
语调含糊,像是嘴里含了个橄榄似的,徒英想了一想,才明白意思,又问她:“母妃气得很厉害么?”
黛玉点点头,两只含泪的眼睛望着他。
“到底是犯的什么事儿,你总得和我说清楚,我才好去替你说情。”徒英也觉棘手。
黛玉只是不说。
正别扭着,紫鹃从外头回来,见徒英坐在黛玉床边,两人正说话,哎唷一声,“这昏暗暗的,怎么也不掌灯,亏你们耐烦!”
忙快步走去点起灯来,将两盏莲花宫灯移到架上,又去沏茶待客。
室内一下光明起来,照得黛玉眉眼越发清晰。
徒英知道她从来心细靠谱,胸有成算,又是黛玉的爱婢,也格外看重她两分,便唤她道:“先别忙了,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紫鹃不敢怠慢,忙走来道:“六爷要问什么?”
“你家姑娘今儿见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事,惹出这些眼泪来,你来说说。”
徒英似笑非笑的,一手慢慢捋起腰间的穗子。
“……”紫鹃略一犹豫,瞥见黛玉在后面冲她猛使眼色,便笑道,“这是姑娘的一件尴尬事,六爷快别问了。”
依照徒英的脾气,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没有他迁就别人的,只是黛玉不同于别人,徒英既不好冒犯,更不能不给她留这个面子。
心下掂了一掂,松口道:“好吧,我不问就是了,只是怎么又扯上了我母妃?”
紫鹃只是干笑而已。
“……好吧,那你先服侍你们姑娘。什么天大的事,还在病中呢,也不值得这样哭。”徒英起身,“我改日再来。”
“我送六爷。”紫鹃忙打帘子,殷勤道。
送到阶下,到底是低声透露了几分内情,又嘱咐他别在黛玉跟前露出来。
“姑娘是最讲体面的一个人,若是知道六爷知道了,明面上虽不说什么,背着人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我知道了,好生安慰着你们姑娘。”徒英点点头,算是应下,“我去母妃那里打探一下,有什么信儿,再告诉你。”
“那就多谢六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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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殿中,就听里头悠悠传出一句,“又是从林丫头处来的吧?如今你老娘倒要往后排了。”
语气倒还好,只是有些不阴不阳。
徒英听着声息不对,脚下一顿,看向上来服侍的宫人,眼露询问。
那宫人苦笑一下,低声道:“娘娘不高兴呢。”
“可是有什么人来过?”徒英打听。
他知道他母亲的脾气,若没人招惹,断不会如此。
“早前尚贤馆的孟博士来求见,和娘娘说了会儿话,她一走,娘娘就出去了。”
宫人也盼着主子能尽快平复怒气,毫不犹豫地透露自己所知。
徒英微微点头,转过屏风,就见他母妃独坐榻上,榻中间设着条案,案上一个针线笸箩,还有一些铰坏的碎布。
他母妃手持剪刀,面上有些赌气似的。
“大孝子,好生孝顺,这么晚了还来看你娘。”郑妃将剪刀一摔,故意讥刺儿子。
她往日并不计较小节,只有今日心情不爽,想起儿子是去瞧过黛玉,才顺腿过来应个景儿,不禁就有点泛酸。
徒英再如何可恶,也知道他母亲这个样子是惹不得的,只赔笑道:“晨昏定省,自来是祖宗定的规矩,儿子不敢不遵。”
“你有心了。”郑妃不买账,转过头去,又拿起剪刀来裁布。
旁边服侍的秋翡只是一味弯腰帮着出主意,一眼也不往少主这里瞧。
徒英厚着脸皮吩咐宫人:“给我拿些点心来,要好克化的,一会儿就要睡觉了,别积了食。”又挤开秋翡献殷勤。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吃你的点心去。”
郑妃本就活计生疏,全靠秋翡帮忙,被儿子一捣乱,都不知道怎么弄才好了。
秋翡见徒英只会帮倒忙,怕惹得郑妃更加心烦,忙哄着他去洗手。
喝碗茶的功夫,宫人早提来一只梅花漆盒,揭开盒子,往桌上摆出四样荤素点心。
素的是奶糕、枣泥卷,荤的是酱鸭子、熏肉,还有一碗杏仁茶。
徒英只吃了两块奶糕,拣了几点鸭子肉,就命收了,又在郑妃身边盘桓半日,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时机,见时辰已晚,怏怏去了。
过了几日,黛玉身体大好,往学里销了假,依然早起上学。
往郑妃这里道别时,郑妃不过例行寒暄几句,便再无别话。内外的人都看得出两人闹着别扭,只是苦无台阶可下。
黛玉到了学内,才知孟先生查收闲书的事,许多人遭殃,幸喜大家嘴严,没有泄露来路。
一名同窗还悄悄的和她说“改日上我家顽去,我家哥哥藏着好多珍本呢,我有法子弄来咱们看”。
黛玉哪里还敢弄这些,只乖乖埋头读书而已。
这一旬,学里挂出一个题目,名为“天下至公论”,叫学生们做一篇文章来。
黛玉当夜便赶着作了出来,又推敲着改了几稿,赶在和同窗们差不多的时日交了上去。
“瞧瞧,好一篇佳作!我就说这个学生行。”孟先生忍不住和诸位同僚炫耀。
这些时日,黛玉如何用功,她都看在眼里,早有回转之意。
和同僚们传阅了一圈,又往郑妃处报喜——自那日后,郑妃时时遣人来问。
如此一片苦心,使得她深受感动。
郑妃自也喜欢她明事知礼,乐意和她来往,两人竟有些知交的意思。
“学生们也有写古文的,也有写时文的,看来看去,我意只取中林蕴为魁首——实在是好,难为她怎么想来!”孟先生眉开眼笑。
林蕴便是黛玉的学名。
郑妃见孟先生如此夸赞,忙接过文章细细读来,读过两遍,只觉余香满口,眼中异彩连连,不住点头:“果然进益了,都是先生费心。”
竟起身施了半礼,又命取两匹布与先生。
孟先生正还礼不迭,听说给她东西,忙止住道:“快别如此,不是为东西来的。”
“就是你不来,我也正要打发人给你送去呢,眼看着端午了,拿去做两件夏衫穿也好。”郑妃心情大好,不容人推辞。
又亲自将黛玉文章抄录一遍,命人好生收起。
待晚间黛玉下学,郑妃便将她叫到身边,上下端详,笑道:“头发乱了,快坐下,我给你梳上去。”
黛玉许久不曾和她如此亲近,一时受宠若惊,僵着身子坐了。
宫人搬来奁盒,郑妃亲自将黛玉头发打散了,编成环髻,只用绸带系起。
黛玉顿觉头皮松快许多。
“这些日子,我给了你不少冷脸,你心里委屈吧?”郑妃拉过她的手,柔声询问。
她如此柔声细语,黛玉如何禁得住,当即眼圈儿就红了,摇头道:“我不委屈,只怕娘娘失望。”
郑妃见此,不禁怜意大起,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动情地道:“好孩子!你这样说,倒叫我这个大人无地自容了。”
黛玉伏在她怀里抽泣不止,郑妃也掉下泪来,摸着她头发,边哭边说:“我那日生气,是气你不学好,哪里是真生你气呢。”
“我再也不看那些书了。”黛玉忙表白。
郑妃大觉欣慰,慢慢教导她:“你小孩子家,只知道读着有趣儿,却不知那都是些邪书,诲淫诲盗,不是少年人该看的。看多了,人就废了。不但你,就是英儿,我也不许他看。”
她说一句,黛玉便应一句。
“好了,这下可是和好了!我去叫厨下整治几个小菜,留姑娘吃饭如何?”秋翡笑眯眯地凑趣。
郑妃笑道:“这话很是,也把英儿叫来,他这些日子总来打转,操了不少闲心,叫他知道我们好了,也不必再磨他那鞋底!”
一句俏皮话,说得众人都跟着笑了。
等徒英来了,知道她们两个和好了,忙向众人团团道喜。
郑妃掩口笑道:“你又作怪了。”
“不是作怪,是感同身受。你们两个不和好,却不知我们都跟着悬心呢,”徒英故意向众人道,“是这道理不是?”
众人不敢附和,只是笑。
“好了,你最有道理了,快来吃饭吧。”郑妃唤他道。
热热闹闹吃了饭,正要散了,可巧赶上圣驾降临,崇宣帝今儿兴致好,特特发话,留下他两个考问功课。
徒英答得不差,奈何有黛玉比对着,就显不出来了。他默默转眼,正好黛玉也正瞧过来,眼神一碰,不禁面上微烧。
黛玉待要笑,想起这是御前,忙忍住了。
崇宣帝见一对将要长成的小儿女立在眼前,人物出色,对答如流,心下满意,赏了黛玉书籍纸笔,又勉励儿子好生进学。
徒英无话可说,只有答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