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10、茶室

　　林洱初到一中，只是因为长得有几分漂亮的转学生身份，在这个高中有了讨论度。她偶尔吃饭时听到关于自己的闲谈，也并不在意。

　　直到现在——

　　教室后门的窗口已经聚集着三两个外班的学生，眼里满是好奇兴味，透着窗玻璃看着她这边。

　　教室隔音效果一般，她能听见外面的人话语之间都夹带着她的名字。

　　漂亮的转学生身份外加联盟大考年级第三已经足够在这个枯燥的高中引起话题。

　　林洱皱着眉，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注视，在题目后的横线上写下了自己算出的答案，最后的笔尖用了力。

　　她在思考这样的好奇心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苏雾按照老师的要求把资料拿回来，他在门口停住，没有进去，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室后门。

　　他最后停在离后面窗口有点距离的位置上，看着几个人俯身抬眼往教室里面看去，他淡淡开口，“下节课是李主任的课，你们确定还要站在这里吗？”

　　陡然响起的声音让几个人神色都是一愣，把目光转向了苏雾。

　　苏雾很高，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清瘦，像立起来的松竹，他手上拿着书，面色冷淡，品学兼优的学生在此刻也带上了威慑力。

　　李向是年级副主任，和王全丰这个正主任相比，出了名的爱唱白脸，不许窜班的规矩就是他定下的。

　　被他发现有人下课后在别班的窗口窥视，轻则当面批评，重则通报扣分。

　　想清楚了因果，几个学生朝苏雾抬起头，有些悻悻开口，“谢谢提醒了，哥们。”

　　说罢就抬腿走了，脚步放得不算慢。

　　等他们下了楼，才反应过来，李向是教17班的，和16班根本没关系。

　　苏雾没有再看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他压了压眉眼，看向几个人刚刚看得位置，就和林洱来了个对视。

　　林洱看着窗外几个人都走了，眉头也舒展开来，知道是苏雾说了什么，朝外面的他弯了弯眼。

　　苏雾指间微顿。

　　这一周老师主要是讲试卷，因为这次考试的重要性，节奏都放慢了很多。

　　林洱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放松下来。

　　自从林奶奶知道她的成绩后，难得开心，提出了要去外面为她庆祝一下，她现在甚至有闲心想会去青临哪个地方。
　　……

　　日光明朗，晃照着车窗。

　　车子缓慢地从餐厅的停车场驶出来，后面餐厅玻璃门映着暖黄色调的光，更加明显的白亮光晕，圈绕在边上。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看客人已经离开了，才从门外绕回门口处，招待下一个贵宾。

　　林洱安静地坐在车后坐座上，侧着头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像。

　　林从浚在前面开着车，车子放得平稳，车上香氛飘来丝丝缕缕的浅淡香气。

　　“小洱。”

　　直到林奶奶叫了她一声，林洱才转过身，侧过来对着她那边。

　　奶奶温和地絮叨开口，“你每天在家待着也无聊，今天刚好带你认识一下新人。”

　　林洱的交际一向有距离，云立实验带来的习惯，让她很多聊天，都只是表面上的谈欢，很少把交情带到家里来，学校和家庭被她划得清楚。

　　林奶奶和熟人约着见面，听说对方也有一个青临一中的孙子，还好巧不巧的也是高二年级，吃完饭后就想着把林洱也带过来瞧瞧。

　　林洱明白奶奶的意思，长辈的关心，让她对这次约见也不反感。

　　无非是当着面加一个联系方式，至于以后，谁也不好说。

　　林洱应下话，耳边挽起来的发丝让她显出柔软。

　　奶奶接着往下问了几句，林洱讲了学校发生的趣事，奶奶倚靠在坐位上，颇感兴趣地听着，眼里不乏对小辈的关爱。

　　听到后面响起来的声音，林从浚看了一眼后视镜，林洱坐姿端正服帖，手松散地搭在腿上，偏向奶奶一边。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从林洱来了之后，之前拒绝了无数的邀约的林奶奶也愿意出了这一趟门。自从林爷爷过逝，把自己关在房门里的奶奶话也多了起来。

　　林从浚打着方向盘的手势不变，一向敛着的眉也舒了几分。

　　车最后停在了一个茶庄前，在门口等着的侍应生走了过来，在林从浚报出了名字后，就引着他们往茶庄里面走。

　　茶庄门前的竹子虚掩着有些暗沉的红色瓦砖，在他们走进去时，被人刻意打理着偏向一旁的竹子就像特意敞开欢迎似的。

　　七绕八绕的青石板路光光滑滑，路边的草丛带着随意梳理的杂乱，不知名的花开得红艳，花瓣水润欲滴。

　　侍应生推开一扇合着的木门，圆拱形镂空花窗吹来丝缕的风，露出里面的别有洞天，从窗纹的空隙洒着光，明暗的光影格调显得别致。

　　侍应生引着林洱他们坐下后，点燃了里面的熏炉，背景的山水草木浅淡几笔却有神韵，明黄的灯点亮了这一方茶室。

　　客人没有到齐，侍应生只是退下。

　　约的人迟到了，林奶奶也慢慢等着，她笑着和林洱说起话，“不知道你和程老那个孙子有没有在学校见过。”

　　林洱抿了抿唇，也朝她笑，“有可能的。”

　　林从浚的电话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看着来电的备注，犹豫几秒，还是和林洱她们打了个招呼，出去接通了电话。

　　林奶奶说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出来陪我也不专心。”

　　林洱没从她语气听出多少责怪，她想到还在云京的林父，即使一直不在奶奶身边，好像也没有听到什么埋怨，只是偶尔会在几通电话里泻出思念。

　　林洱坐在林奶奶旁边，看着不远出安神作用的石熏炉飘出来丝丝缕缕的香烟，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没有等多久，侍应生又重新推开了门，后面的两个人传来频率不同的脚步声，在木板的地面显得格外清晰。

　　林洱还没有来得及看过去，就已经听到了一道硬朗的声音，“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等人往前了些，林洱才看清楚来人，程启铭头发斑白，梳的服帖，岁月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痕迹，精神却是矍铄的。

　　他身后跟着个人，看身姿是一个少年。

　　林洱顺着看过去，眉头就拢了起来。

　　程时序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马甲，张扬的气质收敛住，显出几分慵懒随意来，从衬衫的领口还能看见脖颈处一小节银色项链。

　　他跟在程启铭后面，脚步也因此放得慢。

　　程时序站在茶室门口，外面的白色天光和里面的黄色光晕打在他脸上，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

　　他斜睨了一眼林洱她们已经坐下的位置，脸上不正色的表情就收了几分，按下了正在摩挲的手机。

　　程时序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洱。

　　林洱坐在茶桌前，细柔的风对她也格外偏爱，吹佛额间的散发，细而弯的眉下是水盈盈的眼睛，也像天生带笑似的弯起，有股少女感的灵动。

　　程时序蓦然对她的眼眸，心脏骤地漏了一拍。

　　情绪来得突然，程时序还有些恍惚，他只是愣神了一秒，就压了下去。

　　他想起前几次的见面，都带着不经意的漫不经心，今天居然才是正式的见面。

　　林洱看到程时序的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侍应生领着程启铭他们坐下，程时序就施然坐在了林洱的对面。

　　林洱又看了他一眼，情绪不显。

　　程时序挑了挑眉，朝她笑了一声，本来刻意收敛的气质又露出了不羁。

　　林奶奶看见程启铭坐了过来，两个年纪过百的人见面，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她道：“熟人之间不讲究什么礼数。”

　　两个人寒暄之时，茶艺师拿了茶席就过来泡茶。

　　白瓷色的茶杯，里面的清透的水一下子变得湛黄起来，腾升起了白色的雾。

　　感叹完年轻的事，两个人的话题也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被带过来的两个小辈身上。

　　还是程启铭先开的口，“这就是孙女了吧，模样乖巧漂亮，一看就是个懂事的，不像我家小子。”

　　程时序听了这话，眉头就是一挑。

　　在林奶奶看过来的时候，嘴上就噙了一抹笑，刻意做出来的样子也带上了礼貌乖巧。

　　林奶奶也看着他笑，心里面多多少少有了好感，“也是相貌端正的孩子。”

　　她又道，“听说你和小洱都是青临高二年级的，不知道你们平时有没有见过。”

　　还没等程启铭说些什么，程时序就提前应下来，“见过的。”

　　他又想了想，补充一句：“林同学在这次联盟大考发挥的非常不错，在学校的讨论度也很高。”

　　他话说的巧妙，林奶奶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本来想替他回话的程启铭眼里倒是露出了意外。

　　林洱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不动声色的暼他，她可没有对认识他这件事有什么印象。

　　“是吧，林洱同学。”

　　程时序注意到林洱的视线，把话题轻巧地抛到了她那边。

　　林洱迎着几道目光，最后还是应下，“是，程同学在学校也很优秀。”

　　程时序唇边的笑更明显了。

　　林奶奶看他们之间有互动，也高兴。她又和程时序聊了几句，觉得这孩子不错，又知体又懂礼貌，最后提出让两个孩子加一下联系方式。

　　一路听着话的林洱：……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在奶奶的催促中拿出了手机。

　　同意好友申请之后，林洱看着手机的提示：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快去发消息吧。

　　林洱：……

　　她最后还是收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