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9、名次

　　即使已经出来了五门科目，没有到尘埃落定的最后一刻也让所有人仍然抱有一丝幻想。

　　清晨阳光泻下来，不偏不倚地打在老师拿在手上的答题卡上。

　　厚厚的一沓答题卡就那么被放在桌面上，早自习，语文老师面色如常，好像没有看见整个教室投注过来目光。

　　底下背书的频率不稳，本来打算从语文老师的面色当中获得一些考试信息的同学，意外对上了她的目光，也都悻悻收回了视线。

　　老师也没有故意悬着他们，直接叫课代表发下去了答题卡。

　　林洱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答题卡，上面鲜红的数字，118。

　　预料之中的，林洱叹了一口气，无论再怎么努力，她对语文向来缺乏一根筋。只是比对着自己的答题卡和参考答案看了起来。

　　教室背书的声音嘈杂，林洱却在这之中敏锐听到了一声急喘，很细微的，被主人有些刻意地压低着。

　　她循着声音看去，被吓了一跳。

　　苏雾面色惨白，额间有细密的汗珠，攥着书的手指发紧，青筋随着手上的用力凸起来。

　　他注意到了林洱的视线，声音低低地传过去，“低血糖犯了。”

　　林洱在这个时候反应很快，她从桌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撕开外包装就递到了苏雾手上。

　　苏雾没有拒绝，口腔的温热让巧克力轻易化开，甜意漫延开来，他缓了有一会，才语气平稳地和林洱道谢。

　　苏雾苍白的脸色因为刚刚的动作重新泛起了红色，五官的冷敛感也降低了很多，透出来一点人气。

　　林洱看他面色正常了，心下也松了气，“不用谢。”

　　人没事就行。

　　这巧克力还是上次李绵为了感谢她送的。

　　林洱接着把目光放回考得不怎么尽人意的语文上面，也没留意到苏雾余光看了她多久。

　　苏雾看着林洱在他正常一点，就立刻把视线放在试卷之后，神色顿了顿。

　　少女微低着头，宽大的校服显出几分清瘦，额间碎发随意散着，眼睫低垂，浅淡的瞳孔无端透出温柔，是一个很令人心动的弧度。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刚刚拿巧克力的地方，上面还余散着甜味，粘腻的感觉让他还有几分不适，打算着下课之后去清洗。

　　林洱还在看因为细节丢分的小题，教室的读书声忽然大了起来，意识到什么似的抬眼，林洱就发现语文老师已经站在她桌前。

　　她就那么在一众视线中被语文老师叫了出去。

　　等林洱最后合上门，班级里被压抑许久情绪还是炸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神语文没有考好吗？”

　　“估计是，不然语文老师叫她出去干嘛。”

　　说话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几分奇怪起来。

　　“没想到林神语文偏科啊。”

　　这么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理科拿得将近满分，语文倒是偏起科来。

　　苏雾听见他们的讨论，拿笔的神情不动，他刚才无意中看见了林洱的分数，118。

　　一个再怎么样也称得上中游的分数。

　　在教室里被讨论得热烈的林洱只是站在走廊上，微低着头，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那里可能刚被拖过，干净得有些发亮。

　　乌泱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楚林洱的神色，老师以为她在紧张。

　　她先开了口，声音温和，“林洱，别紧张，叫你没有什么事。”

　　“你知道你语文分数了吧。”

　　林洱朝她点了点头，老师都已经把分数写在了答题卡上。

　　看林洱应了，她继续道，“你知道你其余五门的分数吗？”

　　昨天在那个没有老师的小群里，出来的五门都已经被学生发在群里了，林洱当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老师想要听到什么，此时只是顺着说：“不知道。”

　　老师语气更加温和，“其余的科目，你加起来是第一。”

　　林洱抬起头，和老师对视的时候，眼睛适当流露出讶然。

　　老师继续说，“你这次考得非常好，看得出你之前在学校基础很好。”

　　何止是好，两个地区，题型也大有不同，除了林洱自身足够努力，她在学习上无疑也很有天赋。

　　林洱安静听着语文老师后面的话，她没有想给自己压力，只是说如果语文提上来，成绩会更加斐然。

　　林洱一边点头，心里只是想，既然现在她不是第一，那这次第一估计是苏雾。

　　他拿到奖金的概率也会大点。

　　林洱刚迈进教室门，里面齐刷刷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林洱：……

　　她罕见的迟疑了一下，才接着向座位走。

　　大家看着林洱现在回来的样子，纷纷在心里猜测老师在外面到底说了什么。

　　早自习40分钟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老师刚走，就有人直接飞奔到了讲台，打开了面前的电脑展示屏，点开了一个网址，熟悉的登录了班主任的账号。

　　讲台前方的展示屏顷刻被数字占满，细到每一科的分数和总分，排名小到班级，大到联盟，都清晰可见。

　　榜上的总分第一赫然是苏雾，班级第一，联盟第二。

　　林洱因为语文以微弱2分之差排在了班级第二，联盟第五。

　　班级唯2进了联盟前十的。

　　围在讲台上的同学看到年级第一是苏雾，心里也开心。

　　“这下老王要高兴坏了吧。”

　　“那可不，一个年级第一，两个联盟前十。”

　　平常早自习之后在座位上倒下一片的人，此刻都凑到讲台上，上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杂。

　　屏幕在第一页停的最久，林洱坐在位置上，看了上面一眼，记下来自己的分数和名次，就移开了目光。

　　苏雾出去了一下就回来了，手指沾着水珠，他随意拿纸擦干净，才撇了一眼屏幕。

　　他看得时间明显有点长了，收回目光后，在纸上写着点什么。

　　林洱猜测他在记分数。

　　讲台上聚集了一大片班级的人，还有一些因为害怕考的不好迟迟没有上前。在底下调侃自己这次考得依旧是一摊烂泥。

　　讲台的大屏幕一滑到底，确保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到分数。有些人即便捂住了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瞧。

　　短暂的课间，因为出成绩这件事，也变得格外热闹。

　　林洱听着上面越来越大的声音，也起了几分好奇心，跟着看了几眼。

　　已经被划到了单科成绩上，林洱看过去，也不得不承认，苏雾真的很厉害，六门里，都没有他稍显弱势的科目。

　　他几乎稍有的富余时间都去打零工了，林洱毫不怀疑，如果学习时间稍微多一点，联盟第一也会是他的。

　　许知薇从讲台上看完成绩回来，看林洱在想着什么，和她打了个招呼，“恭喜你呀，林洱，考得很好啊，我还怕你一转学过来就碰到考试不适应。”

　　结果不要太适应了，比她这个原版的一中人都要适应得多。

　　许知薇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果然人是有天赋这一说的，又让她见识了一个。

　　林洱听到她的话，对她笑了笑，“谢谢，你考的也很好，物理90分很厉害了。”

　　这次物理卷出得格外难，上90的全班只有5个。

　　她见许知薇语气轻快，应该考的也不错。

　　果然，许知薇听见林洱这么一说，脸上也漾开了一层笑意，语气带着不好意思，“意外发挥的还可以。”

　　她是真的有些超常发挥了，“你才是，如果语文考好，别说校第一了，这次联盟第一都是你的吧。”

　　倒不是说林洱语文考得不好，只是和她将近满分的另外五门科目相比，语文就有点显得平平无奇，就像一个六角星被磨平了一个角。

　　林洱抿唇朝她笑，“我语文一直一般的。”

　　是他们期待太高了，人的天赋能力也是有限的。

　　许知薇和林洱聊了一会，才留意到旁边的苏雾。

　　少年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好像压根没有分神关注她们这边。

　　许知薇上一秒本来还沉浸在苏雾过于出色的长相上，下一秒就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不对。

　　她刚刚和林洱的对话，就好像说这个第一本来就应该是林洱的。

　　在正主面前，对话瞬间就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苏雾本来没什么表情的面色在此刻显出冷漠来。

　　明明有些过度的脑补，许知薇却越想越觉得对。

　　她尴尬地移开了放在苏雾身上的目光，和林洱找了个借口就回到了书桌上。

　　结束的话题有些突然，林洱以为是快到上课时间了，也没有多想。只是在许知薇走的时候应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苏雾不可避免地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抿了抿唇。

　　昨天收工比往常都要晚一点，他回来的时候也抽空看了一会班级群。

　　习惯了每次考试苏雾第一的16班，这下乍一见他被林洱压住了，也在群里津津乐道起来。
　　消息比平时发的都要积极。

　　苏雾一开始微讶，但他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盯着手机屏幕的成绩，心里浮现一股微妙的竞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