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11、假山

　　等林从浚在外面接完电话回来，里面的谈话已经进行了好一会。

　　他先是为刚刚吃的缺席致歉，然后才找位置坐下。

　　林从浚坐下的时候才注意到程时序放在林洱身上有些过多的目光，知道程时序也是青临一中，只以为他们之前可能也认识，没有多想。

　　林洱心里很是有郁气。

　　她因为上次在废弃游乐场撞破的事，对程时序感官本来就不好，尤其是现在他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她这边。

　　“那时候过年，她又不常来青临，对很多亲戚大人都陌生，看着那些围着她那么多生面孔，就被吓哭了。”

　　“脸上挂着泪的可怜劲，给了她一根糖葫芦才哄下来。”

　　林奶奶边说边笑，明显想到了那个画面。

　　林洱看着她脸上的和祥，不自觉的捻了捻衣袖，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奶奶却记得格外清楚。

　　“所以林洱同学之前一直是在云京是吗。”

　　程时序听了林奶奶的话，眼睛还是笑盈盈的，用手托这下巴，饶有兴趣地听着林洱小时候的事。

　　在讲到林洱五六岁因为长得太好看经常被大人们哄，有一次围着的人太多了，就哭了出来。

　　林洱小时候长得也肯定也跟个瓷娃娃一样，程时序想她被逗哭的场景，也忍不住勾起唇。

　　回神才发现林洱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无辜地朝她抬起眼。

　　“是啊，家里出现了一些意外，所以转学到云京来了。”

　　林奶奶接着叹了一口气。

　　程时序识趣地没有再问，扶着的头微低下来，碎发挡住了眸，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所以是家里发生了多大的意外，才会转学到这里。

　　程启铭自然察觉到了自家的孙子一直把话题往林洱那姑娘引，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倒是也没有插进去两人之间的对话。

　　林奶奶也是察觉道话题一直在孙女这里不好，就问了问程时序在学校的表现。

　　他回答的低调，“这次运气好一点，考了年级第二。”

　　林奶奶眼里的赞赏浓了一点。

　　林洱撇了撇嘴，看他清俊的脸，只觉得有股莫名装劲。

　　室外的白色天光慢慢转成橘红色，颇有些浪漫的色彩洒在外面，也透到了几许室内。

　　和程时序聊得正开怀的林奶奶也注意到了时间，还是她先起身，笑着说，“聊了好一会，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话抛出来，林洱才松了一口气，假意抿茶的手势也放下来。

　　她真的是怕了，后面程时序的聊天时不时都要扯她一下，让她被迫回忆了好一下自己的童年。

　　程时序见林洱的眸子里总算盛上些别的情绪，轻轻笑了声。

　　这样才对了，明明还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老是装老成呢。

　　他们被侍应生引着往外走。

　　青石路的花草开得盛，漫天的橘红色把这一块染得更像是水彩画。

　　林洱在奶奶之后坐上车，关上了门，黑色车门档住了外面的光线，只在车窗的玻璃透过来的光彩。

　　在林从浚启动车子时，林洱看见程时序拉开车门上车干净利落的身子，抿了抿唇。

　　那边程启铭等程时序坐下，看他还挂在唇边的笑，突然开口，“怎么，你很喜欢林家那个小姑娘啊。”

　　一个劲的话里面都要提她，还刻意装作好学生的样子在家长那里谋好感。

　　程时序系安全带的动作一停，开口，“哪里的话。”

　　程启铭哼笑了一声，“别人不知道，爷爷我还不了解你，你身边有哪个女同学啊。”

　　就连刚开始听程时序听他说要带他见人，二话不说就关上了房间门，要不是拿上次他私下去那个废弃游乐场的事当威胁，程时序才懒得过来。

　　程启铭道：“上周的事情我为你保密，不会让你爸知道，你和那帮人的关系也最好断了。”

　　程时序笑了声，“上次已经是最后一次了，那帮人缠着不放，才又去玩了一下。”

　　早就没有关系了。

　　程启铭说：“我看那女生对你好像没有太多好感，你平常混不吝的样子看来也得改改。”

　　程时序听他语意不明的话，想到什么，也难得没有反驳，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从口袋拿出了手机。

　　车子才开一会，林洱就听到手机连续响起了好几道提示音。 她还没有点进去，看见挂在手机上方的消息提示一直在变。

　　【你好，我是17班的程时序。】

　　废话，她当然知道。

　　【上周在废弃游乐场的事情是意外。】

　　林洱冷不丁看见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后面又弹出了好几条消息，弹的速度太快了，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完。

　　林洱这会心情不好，开了静音后，就关了手机，没有再管接下来的消息。

　　车开得越来越快，林洱坐在车上，看车窗倒地飞快的景像，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好像被程时序影响太多了。

　　公园里有晚后饭后专门来散步的，耳边响着童声笑语。黄昏的线勾勒出石灰色假山，连带着上面的坑洼纹路，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芒。

　　谢蕴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随意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上面有些灰，他也没有在意，斜靠在后面的假山上。石头上的空隙偶尔吹来微风，还有细微的声响，深栗色的卷发被风吹起来，他感受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想起来，他和林洱平时也经常来这里。

　　云立实验的晚自习可以自由选择上不上，但是每次准确的说，都是他哄着林洱来的。

　　谢蕴想不通林洱的循规蹈矩，她像一个寻常意义上的好学生。听话、乖巧，对学习生活上的事情一丝不苟，也对人透着一股距离感。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逗林洱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至少不是单纯因为把一件事做得优秀那种开心。

　　他知道她的吃软不吃硬，只要稍稍示弱，就可以让她同意一些无伤大雅的需求。而一旦阈值开了一个口，要求就会不自觉地放低，直到林洱同意每个星期都和他来这座公园的假山。

　　林洱喜欢这里下午的风景，被风一吹，掀起的散发会清晰露出她格外漂亮的眼睛，像是盛起了星河。谢蕴就盯着她的笑，像被感染，心情也会变好起来。

　　可惜林洱现在并不在青临，谢蕴胸口浮现出了惘茫，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也放任没有管。

　　拿起手机点进去林洱的聊天框，上面还停留在昨天发的消息里。

　　只是一个正常的晚安，青临一中晚自习放得晚，林洱又睡得早，他不会耽误林洱睡觉的时间，每晚只是浅浅发个消息。

　　谢蕴在看林洱的头像。

　　他现在就想看见她了。

　　这边风景很好，即使偏僻，也吸引了一些人过来。

　　谢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有人过来的动静，动作也没有变。

　　几个女生一路打打笑笑过来，看见有一个人靠在假山上，意外了一瞬。有个女生认出来了谢蕴，小声耳语地附声说着悄悄话。

　　谢蕴细微声响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在意。

　　直到有人叫了他一声，“谢蕴，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是云立实验高二2班的。”

　　谢蕴像是现在才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眼睛看叫他名字的女生，隔壁班的，但他没有什么印象。

　　女生看着他精致立体感的五官，心神一动。

　　谢蕴五官精致，眼睛却偏狭长的，眼角微挑，也露出些锋利。饶是她再大胆，直视他的眼睛，心里也有些发鼓。

　　她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谢蕴就回了句，“不好意思，没空。”

　　谢蕴说完，就直起身，抬腿就走了。

　　女生还留在原地发愣，旁边本来还在揶揄着这边其他的女生就走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有些看不下去开口，“什么人啊，也太没有礼貌了。”

　　“就是就是，媛媛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了。”

　　她们话说得不对，是她过去主动找谢蕴的。

　　也有嘀咕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他以前不这样的啊。”起码拒绝的很温和。

　　旁边还有女生愤愤不平：“谁知道啊，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叫媛媛的女生回过神，先安抚了为她打抱不平的小姐妹，“没事的没事的，被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太在意这些，要联系方式本来就有被拒绝的可能性，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拒绝了。

　　她最后也只是感叹了一声，“但是…，谢蕴真的有点好看诶。”

　　她说这话，旁边的几个女生朝她投来不争气的眼神。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请你们喝奶茶。”

　　“走吧！”

　　媛媛回挽住她们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一行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缓缓在地上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