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午诺

18、Chapter 18 要你。

　　《乖野》
　　Chapter 18

　　乔柠七撑着伞在这条破落的小巷子里走着，里面又多了一片废墟。

　　老巷子拆迁，不少老房子都已经打上了“拆”字，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多一个被拆掉的房子。

　　这是张大妈家的，那儿是李叔叔家的，童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可已是物是人非。

　　巷子口处的小卖部还在营业，但早已没有早些年的生意了，她走进去，买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出来的时候才发觉，小卖部里面的东西如今看起来稀少得可怜。

　　印象里，儿时的小卖部东西琳琅满目，足够馋她好久。

　　思索间，乔柠七又被一棵偌大的老树吸引去了目光，它伫立在巷子口的末尾，往外，是大片空旷的荒野，老树就横在这巷子口与荒野之间。

　　树下似乎有个人影。

　　老巷子空了，住得大部分都是年迈的老人，下了雨，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可那个身影格外年轻。

　　乔柠七眸光一凝，快步走过去，甚至顾不得手中的伞有没有挡住头顶的雨，到了树下，柠七的发丝都湿哒哒的黏在脸颊。

　　“裴寂怀！”

　　带着疏松的愤怒。

　　“为什么不回家？”

　　裴寂怀没有穿校服，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长裤，深蓝色的卫衣套在身上，宽大的卫衣帽子罩住了他的额头，抬起下巴时，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他不说话。

　　乔柠七也不问了，她坐到裴寂怀身侧，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野，干冽的风呼啸而过，吹在脸颊犹如刀割，却又时而温和如掌心，轻抚脸颊。

　　“今晚不回出租屋了，就在这儿住。”乔柠七随口提了一句。

　　裴寂怀侧目，哑声说，“既然姐姐喜欢这儿，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离开。

　　经过乔柠七身侧时，乔柠七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看着他垂下的眼睫，“你留下来，陪我。”

　　“我有事。”

　　“那我去陪你。”她像是特意杠上了，“阿也，我今天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陪你耗。”

　　裴寂怀听到自己小名的那一刻，藏匿在口袋里的修长指节又轻轻一动，他停顿许久，忽的开口，“可我今天不想陪你耗。”

　　丢下这句话，裴寂怀没再停留，重新离开。

　　乔柠七强迫自己没有跟上去，但余光内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心头还是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但这下，她找不到裴寂怀去哪儿了。

　　一连两天，裴寂怀犹如人间蒸发一般寻不到踪影，乔柠七也没有去找他，出租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是第二天的下午，乔柠七心情郁闷，拉上刚好休息的罗梦梦又去了那家酒吧喝酒。

　　但中途，罗梦梦的男朋友临时过来接她下班，无奈，她只好和乔柠七打声招呼，先行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千万不要喝多，最近一段时间外面不太平，尤其是酒吧附近常有惹事的混混和不良少年。

　　乔柠七长得漂亮，一个人很容易被盯上。

　　她回应两句，撑着脑袋在前台睡了会儿，前台的服务生对她也熟悉，两人常说话，毕竟乔柠七先前也在酒吧工作过，所以也不怕生。

　　于是服务生忙完工作后，好心地喊醒她。

　　乔柠七迷迷糊糊地收拾东西，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时间确实不早了，但酒吧里面依旧很热闹。

　　乔柠七披上外套，一个人往外走，走到附近的筒子楼时，她才察觉到一阵吵闹打架的声音。

　　月光如华，水银似的铺满了那条巷子，唯独到了巷子深处，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里侧的阴影里竟然站满了一伙儿人，正围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拳打脚踢。

　　被围困的男人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惨叫声不绝于耳。

　　乔柠七脚步一顿，不由得浸出一层冷汗。

　　她脑子里登时浮现出罗梦梦在离开时叮嘱的话，最近这一片，常有混混出没，打架出了名的凶，不要命似的。

　　乔柠七一阵无语，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能让她碰见。

　　但是这条巷子是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由于施工原因，本月内主路上的道已经被封了，根本过不去，而且右侧的后门在过了晚上十点后也会关闭。

　　只剩下眼前的一条小巷子。

　　“怎么处理他们两个？”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生问另一个带着兜帽的男生，似乎他才是为首的老大，他点燃了根烟，但抽的时候特意离帽子男远了些。

　　刀疤男蹲下身，有意再羞辱此人，于是抽了口烟，朝他脸上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呛得那人直咳嗽。

　　“真不抽？”刀疤男拿出烟盒递去。

　　而对面的男生只是平淡地扫了一眼，慵懒道，“不了，有鼻炎。”

　　“真可惜，成天混在我们这儿，烟也抽不了。”

　　他没说话，从里面抽了一根，借火点燃后蹲下身，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含着讽笑。

　　只这一个黑暗中的眼神，就足以令那男人浑身一颤。

　　烟火忽明忽暗，下一刻稳稳地烙印在他的胸口处，连带着衣服都烙出了一个灰色溃烂的小圈，男人满头大汗求饶。

　　“下次再有这种龌龊的思想，就下地狱吧。”他嘴角噙着一抹狠厉残忍的笑。

　　男人痛苦地低嚎，帽子男刚站起身，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去，就对上了一双睁大的杏眼，他站在阴影里，旁人看不见他的眼，只能看到一半在月光下刀削般的下巴。

　　彼时的乔柠七刚刚站定。

　　还没等帽子男说话，另一个男生厉声朝巷子口喝道，“谁在哪儿？”

　　乔柠七被发现了，她想也没想如惊弓之鸟似的往后跑，而这一举动也成功惊动了几个混混，离的近的几个人也顿时拔腿就追了上去。

　　可惜乔柠七穿得还是高跟鞋，她一个不注意崴了脚，为了小命，乔柠七吃痛脱掉高跟鞋，往后猛地一砸拔腿就跑。

　　只听被砸中的混混嗷得一嗓子捂住额头摔在原地，虽说那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但这一击力道还不小。

　　老旧小区本身就没住多少人，一到了晚上巷子里面就略显凄凉，根本瞧不见人影。

　　乔柠七根本不敢喊救命，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若是喊了救命，等老头老太太们下楼的时候，恐怕自己也早已经被抓到了。

　　于是，她凭借着对这一块地带的熟练程度，灵活地钻入一块儿堆放杂物的地带，躲在货箱后面。

　　追逐的混混经过货箱时，没怎么注意，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后，乔柠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那群混混的身影远去，暂时回不来了，她没敢停留，轻手轻脚地出来往回走。

　　她一边后退一边盯着眼前，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出来的一道挺拔身影。

　　忽的，她的脚似乎踩到了什么，是一双运动鞋，丢掉高跟鞋后，此时她赤着脚，痛感无限拉扯放大。

　　乔柠七一惊，转身就要给那人一巴掌，巴掌稳稳地落在男生侧脸，很快便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他又高了一些，乔柠七微微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和他的脸，一时愣在原地。

　　“裴寂怀。”

　　“姐姐。”

　　裴寂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巴掌印逐渐变得绯红，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隐隐抽动，喉结滚动。

　　乔柠七有些无措，“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裴寂怀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腕暂时躲在货箱的另一侧，然后迅速捂住她的嘴抵着墙壁，唇瓣触碰到手心，痒痒的。

　　他眼睑微颤，听着对面的动静远去，这才松开了手。

　　乔柠七被他拉进怀里，背靠着结实的但还不算宽阔的胸膛，不敢乱动。

　　好不容易等到那阵脚步声再次远去，乔柠七卸了力似的往后一靠，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神情一暗。

　　发香如同致命的钩子，一点点袭击着他的嗅觉。

　　裴寂怀吞咽了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试图再靠近一点，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他渴望，渴望再触碰到她的肌肤，几乎是种病态的折磨。

　　“没事了。”

　　乔柠七松口气，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实在是太累了。

　　脚下的伤口撕扯着她的神经，在背后，那道灼热掺杂着欲望的视线凝在她的脖颈，她的肌肤，可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蹲下身，懊恼地查看了一下伤口。

　　“我新买的高跟鞋啊……”就这么没了。

　　乔柠七恨恨地想，“下次再见到他们，就等着和我的电击棒说话去吧。”

　　裴寂怀嘴角微抽，他搀扶着乔柠七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

　　吓得乔柠七欸了一声立刻环住他的脖子，抵靠在他的肩头。

　　肩膀一紧，裴寂怀暗笑了下，极其轻微，随后将她放在货箱上。

　　“裴寂怀，你干嘛。”乔柠七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怎么不由分说把自己抱起来，像什么话。

　　好在大半夜的，也没人看见。

　　“你鞋子呢？”

　　“跑的时候丢了。”

　　字面意义上的丢了。

　　他低下身检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替她擦去粘附的灰尘石子，以及割伤的血迹伤口。

　　看着身前蹲下身帮自己处理伤口的男生，乔柠七心底一股暖流涌过，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她甚至有些恼怒，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这么狼狈，实在是太丢人了。

　　“嘶——”还是有点疼。

　　裴寂怀手一顿，又放轻了力道。

　　路段偏僻，没有灯光，只有时而探出脑袋的月亮露出一点点白色的水华。

　　裴寂怀清理好之后背过身去，“我背你。”

　　乔柠七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旧小区的道路多泥泞，她还是前倾，整个人伏在少年有力的后背上。

　　他背得很稳，肌肤灼热，纵使夜风如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乔柠七却一点也不冷。

　　乔柠七此时才发觉，天都这么冷了，他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你怎么不穿厚点？”

　　“外套脏了，就没穿。”

　　“明天丢进洗衣机，我去晾。”

　　“不了，”他眼中闪烁，说，“那件衣服破了个洞，我就给丢了。”

　　“可惜了，”柠七又说，“可我记得你不是会针线活儿吗？”

　　之前乔柠七见他的衣服破了个洞，想要丢掉，可他去拒绝了，说自己会针线活儿，可以缝。

　　裴寂怀一噎，“破的洞实在缝不上了。”

　　耳畔呼出一口热气，她又说，“你打架去了吗？怎么会破那么大的洞。”

　　裴寂怀：“没有。”

　　“那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网吧。”

　　“你还有钱打游戏？”

　　“没钱。我去过夜。”他闷声说，“酒店太贵，住不起。”

　　乔柠七：“哦，怪可怜的。”

　　搞得好像是她把他赶出去的。

　　“你要在网吧住多久。”

　　“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他停在楼梯口，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要我。”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网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乔柠七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好吧，真的像是她把他赶出去的一样。

　　她哼了声，“我没说不要你，是你自己离家出走，我担心了你两天，真的是疯了。”

　　乔柠七挣扎了一下，从他背上下来，尽管脚踝还有些肿痛，但她的傲气让她自己走在前面。

　　背上骤然一空，裴寂怀杵在原地。

　　要你。

　　担心你。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