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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雪夜咖啡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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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野》
Chapter 19
脚上的刺痛感没有消失,乔柠七忍着疼去洗了个澡,顺便清洗一下伤口。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门口处,裴寂怀正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乔柠七看着他,“站着干嘛?还要我请你进来?”
他顿了下,然后走进来关上门。
屋内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静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乔柠七没说什么,只一瘸一拐得朝卧室走,蓦地手腕一紧,她微怔,下一瞬便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很轻,抱起来没什么重量。
裴寂怀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熟练地翻找出来药箱和绷带,药膏涂抹在掌心,指腹打圈按压起肿起来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乔柠七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靠在床沿。
她想挪开,可裴寂怀却较了真,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她脚腕,没有抬头,“别动,姐姐。”
怪异的感觉弥散开来,乔柠七又恼又不知所措,“我自己能上药。”
他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涂完药膏,裴寂怀说,“扭伤,还是需要静养。”
乔柠七剜了他一眼,抽出脚腕就踹了他一下,刚好踹在他胸口处,本是为了教训他,但由于她忘了自己的脚腕还在肿胀中,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在碰到裴寂怀的一刻,力道便酸软了下来。
裴寂怀看她一眼,不明所以。
不痛,但是痒痒的。
乔柠七倒是吃痛,皱着眉头呲牙咧嘴。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得可怕。
“看什么看,”她率先打破寂静,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门口命令说,“出去!”
直到门啪的一声再次阖上,乔柠七才终于露出发烫的脸颊,恨恨道,“可恶可恶可恶!”
又愁眉苦脸地抱着腿,“好疼好疼好疼——”
门外,裴寂怀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刚刚被踹到的心口,异样的感觉犹如一管致幻剂荡漾开来,他嘴角扬起,眸子里的笑意越来越深邃。
后面的日子,裴寂怀按部就班的上课,临近期末,他下学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又总会莫名其妙地多些伤痕。
起初这些伤痕足够隐蔽,乔柠七整日埋头在写稿中,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之后,那些伤痕已经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他藏不住的地方。
墙上的钟表指针将要指向数字“10”,门锁孔内钥匙拧动的声音再次袭来,乔柠七刚好从卧室出来喝水。
门被推开,乔柠七的视线顺势落在他的身上,洇湿碎发下的那双眼睛,孤僻,疏冷,仇恨,不安,无助,仿佛杂糅到了一起成为了一个混合的矛盾体。
他站在那里,缓缓阖上门,握着门把手的掌心紧了下,又松开,像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周身湿哒哒的好似淋了个落汤鸡,衣摆粘腻在身上,发丝上凝结的一颗水珠骤然滚落在地。
乔柠七冷声说,“转过来。”
裴寂怀照做。
而乔柠七的目光一瞬间便聚集在了他泛红的脖颈上,连带着喉结处也有一道清晰的红印,一圈一圈泛着红,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摁住。
“你同学做的?”
“不是。”
他嗓音干哑。
“那是谁?”
“我自己弄的。”
“说谎。”
他沉默着。
乔柠七气急,“那你就自己受着。”
裴寂怀低下眼,喉结滚动着,似乎默认了,然后往自己的卧室走。
经过乔柠七身侧时,他能察觉到她呼吸都有些急促,却始终不抬头看他一眼,裴寂怀掠过她,仍旧保持沉默。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关门声,乔柠七闷闷地回头,客厅再次空落落的。
乔柠七不明白,先前有人欺负他,自己向来会去为他讨个公道,但是为什么这次他却一直闭口不谈,像是在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不能被她知晓的秘密。
梧城的初雪悄然来临,就在这沉默孤寂的夜晚,就在这闭口不谈的平安夜。
一切都在照常运行,维持在秩序之下,有些事情正在逐渐失衡。
街市灯火明珊,长夜拉开沉寂的序幕,深蓝的幕布下白色的雪粒如约而至,整个世界在这份喧嚣中银装素裹。
但一中放学仍旧很晚,乔柠七渐渐的有些习惯了和一个高中生弟弟同居的生活,甚至看到他晚归,还会有些生气。
简直,简直就像是成为了他妈一样。
门口刚有所异动,乔柠七便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但并不是钥匙插进锁孔中的动静,而是敲门声。
乔柠七去开门,是卓冕。
男人站在门外,手捧礼盒和鲜花,“surprise!”
乔柠七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上满满当当的礼品,什么也没说就要关门。
但卓冕的脚先一步行动,锃亮的皮鞋堵在门口,“七七,就让我陪你过一个平安夜好吗,让我去弥补你。”
他语气哀求。
乔柠七十分不爽地打开门。
卓冕眼神一亮,他往前一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下一刻,乔柠七握着门柄的手猛地一拉,砰的一声再次撞向他的脚。
卓冕吃痛,骤然挪开,抱着膝盖面露痛苦,礼物都要拿不住了,还是不依不饶说,“七七,你已经一周没有理我了。”
乔柠七觉得好笑,“正常情况下,我们余生都不会有交集了,你硬要卡着我家的门,教训你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他扯出一个笑容,徐徐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高二那年的平安夜,是我食言了。”
“你食言的可不止这些。”
“所以我会一点点补回来。”
乔柠七盯着他的眼睛,忽的没忍住,郑重地问,“所以,你是后悔了吗?”
他沉默了。
“我后悔了。”
乔柠七却一手将门推开,她站得笔直,“卓冕,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吗?”
卓冕一僵,眼神躲闪。
“忘了吗?”
他没说话。
乔柠七却笑了,“我替你记得呢。”
“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
卓冕手指抽动,“七七——”
乔柠七开口,脑海里浮现的是曾经他亲口说下的话,“她妈卖身的,勾三搭四,她爸就是因为这个不要她们母女的,乔柠七骨子里不是倔,是浪。”
“她妈死有余辜。”
“别说了……”
“现在乔柠七只有我了,她爸不要她,她妈也死了,她那个继父只知道赌钱好色,还带着个上小学的儿子。”
“对不起,柠七——”
“她离不开我,就算我花天酒地,她也奈何不了我。”
“乔柠七,就应该依附在我身边。”
“够了。”
“够了?不够!”
乔柠七一手拎着卓冕的衣领,质问,“卓冕,你说得其实很对。”
卓冕呆滞着,瞳孔一点点移向她的脸。
“我当时,确实只有你了。”
当时的乔柠七,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失去了一切,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是现实很快又给了她一巴掌,乔柠七在去找卓冕的路上,在酒吧包间外,听到自己的男朋友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犹如刀剑利刃般朝她刺来,每一次都正中要害。
他太了解当年的乔柠七了,高傲自负,也知道她的家庭、她的处境、她的无助。
可卓冕却窃窃自喜。
当他说出那句“她再也离不开他”的时候,乔柠七看透了一个烂人,那个当时对她锲而不舍的初恋,终究烂在了回忆里。
乔柠七眼眶不受控制地酸涩,她的手骤然无力,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但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对不起——”
“我骨子里不是倔,”
“是贱。”
为什么在最无助的时候,去相信一个外人。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烂人。
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他有多恶心。
“别这样,好吗?”
卓冕心口处又一道疤痕,再次被撕扯开来,鞭笞着他的身体,置身炼狱般。
乔柠七松开了手,缓缓抬眼,眼眶泛红,“卓冕,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怎么去原谅一个说出这种话的前男友。
卓冕握着她的手,冰凉的手掌包裹在他的手心里,他抓着她,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乔柠七,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赶我走好吗,离不开的人,是我。”
一直都是他。
卓冕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乔柠七早就在他的生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怎么也找不到。
乔柠七冷着眼,换了只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说的,你要是不嫌烦,那我就打你打到厌烦。”
掌心火辣辣的疼。
乔柠七转身就要关门,眼角却瞥到楼下拐角处的一个身影,她只定睛看了一眼,便回房关门送客。
卓冕将额头抵在房门上许久,直到楼道上的声控灯关了又亮,亮了又关,才肯离开。
裴寂怀推门而入的时候,脸上仍旧有那些伤口,这次更甚。
屋子里摆放着的那扇电暖少有地开了,暖气不断地聚集,刚刚又吵了一架,乔柠七有些热,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连衣长裙,勾勒出她紧致的腰身,脚上踩着一双棉拖。
见他回来,乔柠七皱着眉头走近,微微仰头,单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裴寂怀瞳孔微凝,他看见,她眼底的悲伤。
但是这一次,乔柠七没有问他是谁做的,只是轻手摸向他的脸颊。
瘦削,棱角分明。
她问,“疼吗?”
裴寂怀脊背一颤,冰凉的触感仿佛触电似的,他躲闪那道审视的视线,摇头道,“不疼。”
“你是去读书,不是去受伤的。”
“嗯。”
她叹口气,认栽似的去拿药膏,嘴上还在打趣,“自你来了以后,我的药箱都要空了。”
裴寂怀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
他循着乔柠七的身影走到卧室内,哑声说,“姐姐,我没有听你的话。”
乔柠七背对着他,动作一顿,又恢复正常,“不听话算了。”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会不要我吗?”
他莫名其妙地问出这句话。
乔柠七刚拿起的药膏倏的掉落在地,她看着那药膏,沉默许久,很认真地说,“我这人,最讨厌幡然醒悟,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考虑。”
“我不想为其他人的人生背负什么罪名。”
爱与恨都好。
裴寂怀没说话,仍旧沉默着,他弯腰替乔柠七捡起药膏,转身去了浴室涂药。
平安夜,一夜无话。
一颗鲜红的苹果安安静静地放在乔柠七的床前,上面贴着“平安”二字。
但乔柠七没有注意到。
*
雪越来越厚,乔柠七交了上半部分的初稿进行审核,等待结果的几天时间里,她常去傅澄的咖啡店。
新做好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叫做“雪夜咖啡屋”。
乔柠七笑吟吟地夸赞,“很有氛围感欸,恰好开店的时候是雪天呢。”
傅澄笑笑,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照例给她泡咖啡,“最近这段时间你也忙得不停,好不容易歇下来,就别忙了,来喝杯咖啡。”
乔柠七接过,转头,透过玻璃店面,她瞧见外面纷纷而落的雪花。
“马上就要新春了,有想过去哪里跨年吗?”傅澄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没有。”她摇摇头,单手托腮,“大概率还是在出租屋看烟花吧。”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江滩。”
“江滩?”
梧城郊外是有一个江滩,就在乌江畔,位置偏僻,但是听说今年跨年会有烟花秀。
乔柠七想了想,虽然她确实很想去,但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谢谢你澄澄哥,但是这太麻烦你了,而且人多,我还是喜欢安静一点。”
人挤人的江滩,热闹归热闹,可这么些年她一个人习惯了孤独,突然要去那么多人的地方跨年,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裴寂怀。
上次的中秋留他一个人在家,他这小子似乎还有点不满。
傅澄点点头,考虑到她的顾虑,他又说,“那就带上你弟弟一起吧。”
“嗯?”
“你向来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一个人也很辛苦,”他说,“江滩偏僻,人也不会特别多,我们只吃个饭,看完烟花就走。”
傅澄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有话想对你说。”
乔柠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话呀,澄澄哥你现在就能说。”
他笑着摇头,“等跨年那天,我再告诉你。”
“哦哦好。”乔柠七移开视线,平复心情。
回到家,乔柠七火急火燎地给罗梦梦打电话,脸上烧红,“梦梦,澄澄哥有单独的悄悄话要跟我说,还要专门在跨年那一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罗梦梦说,“绝对有问题,那你对他什么感觉啊?”
“啊?就是,普通朋友吧。”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蜷紧。
罗梦梦笑她,“你就知道骗你自己,你是话跟我说,是不是对他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哪有啊,但是万一以后不合适,分手之后,我和澄澄哥的关系会不会很差啊?”
她已经开始往糟糕的方向思考了。
罗梦梦哭笑不得,赶紧阻止她,“我的好七七,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吗,就算以后分手了,以你和傅澄的脾性来说,他也不会对你恶语相向的。”
乔柠七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傅澄的脾性熟悉他的人也是有目共睹,不会轻易发脾气,可靠有责任心,整个人总是透着一股温和如玉的气质。
而乔柠七则与之截然相反。
用罗梦梦的话说,“你们两个简直互补。”
互补。
有道理。
乔柠七想了想说,“算了,我觉得不可能,要是真的发生什么,早就成了,兴许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呢。”
电话另一头的罗梦梦笑得前仰后合。
而乔柠七只是一味地用这些说辞说服自己,尽管她知道,不太可能。
因为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傅澄的语气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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