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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偷偷捡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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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青山之上。
宿青山从棺中坐起,猛地吐出一口血。
心口被剑硬生生的搅动的痛苦还残存着,他咒骂:“该死的。这是第几次了!”
宿青山又被纪苏杀死一具魂身,仍是毫无还手之力,意识到这点后,他心情糟糕无比,脸色奇差。
有守棺弟子进来,见常年摆在殿中的棺材中竟坐起了一个人,大惊失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师祖,您醒了?”
宿青山见到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火气上来:“滚出去!无事不得进殿。”
沉息许久,才脸色阴沉,闭目打坐调息。
*
周府。
意识到宿青山只是一缕魂身时,纪苏收回无量剑,凝眉沉思。
回到戚府时。
纪苏静立在戚泠玉院中,许久,少年咬破指尖,落下几滴血,在半空中凝符画阵,将戚泠玉的院落作为聚灵阵的汇聚点。
一圈洁白细线凝成的聚灵阵呈网状落下。
无量剑的剑灵见状,浮现出来,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稚声:“你这样布置聚灵阵没有用,天地灵气太稀薄了,没办法为泠玉延命的。”
纪苏抿唇,没有理会她。
只是将掌心又在无量剑身上划了一道口子,更多的血涌出,顺着聚灵阵的脉络,更加凝实。
剑灵见他根本连看也没看她,生气的跺脚,又飞回无量剑中。
*
这一夜,戚泠玉睡得比往日更沉。
晨起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竺琴水给她梳发时,端详镜中的少女,戚泠玉平日里总是过分苍白的脸颊红润了些,肌肤莹润,唇色饱满,透着水红,衬得气色更好。
竺琴水高兴道:“阿玉今日的气色好多了。”
戚泠玉自己看了,也说:“兴许是昨夜睡得好。”
竺琴水散了原本要给戚泠玉梳的发,重新梳了一个小盘髻,让少女明媚秾艳的脸庞露出来,颊侧只留两缕发。垂在背后的乌发也拢在一起。
竺琴水又仔细选了几个玉石嵌的珠簪和玛瑙掐丝璎珞,给戚泠玉戴上。她本就是精致靡丽的长相,即使再繁复华美的首饰,也只是做衬托。
镜中少女云鬟雾鬓,粉妆玉琢。
竺琴水满意道:“瞧着真精神。”
戚泠玉对着镜子左瞧右瞧,也满意得不得了,抱住竺琴水撒娇:“阿嬷!”
竺琴水捏她的脸颊:“有话就说。”
戚泠玉眨眨眼,嘟了嘟嘴。
竺琴水失笑。
找出口脂,给戚泠玉抿上一点。少女容光更甚。肤是瓷色的白,唇是秾艳的红,眉梢眼尾是数不尽的愉悦。
戚泠玉心满意足。
院子外面传来吵闹声,竺琴水轻拍拍她。
叮嘱:“外面怎么这么吵,阿嬷出去看看。今日的药是程伯带着纪苏煎的,你乖乖喝药。”
竺琴水出来的时候,正遇上端着药的纪苏。
她打开药盅,检查过:“阿玉一会儿就出来。劳烦你了。可要盯着她,不许偷偷倒了。”
竺琴水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扭过身。
不放心道:“她若是央你给蜜饯,可千万莫理她,她喝的这副药会冲淡了药性。”
纪苏一一应下。
约莫一刻钟。
少女掀开珠帘,款步而出。
巳时二刻,云散雾散,日光也照了进来,斗室生辉。
纪苏怔了一瞬,很快移开眼。
戚泠玉看了一眼少年的鼻梁处,早没了墨迹,但她仍有点心虚,同样不敢多看纪苏。
她挪开视线,磨磨蹭蹭的过去喝药。这药忒苦,戚泠玉很不愿意喝,喝了以后总是昏昏欲睡,和程伯说过几次后,程伯却说是正常的,药材有些养神功效。
可戚泠玉不愿意。
她心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不想剩下的时日总是困在一方只有药香的小屋里。
左右时日无多,比起病床上昏睡,她更想陪阿嬷和程伯说说话,闲暇尽绵薄之力帮城外妇孺安置,如果有可能,戚泠玉也想出远门踏青赏花,领略四季风光。
因此平日里喝药总是能躲就躲。
但纪苏不是竺阿嬷。相识时日那么短,少年又总冷淡一张俊脸。戚泠玉也做不到装乖撒娇的央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戚泠玉挣扎一会儿,不情不愿的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苦意充斥着整个口腔,戚泠玉瞬间便眼泪汪汪,几欲干呕。
勉强压下去后,迫切的想找个东西来压下去那阵令人反胃的苦。不管是甜的还是酸的。
可案桌上只有空空的药盅,还泛着苦气。
第一次见到少女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纪苏指尖微动,迟疑了一下。
戚泠玉一直悄悄看他,一眼注意到,眼神登时就顺着望过去,果然见少年的衣袖微微鼓着,像是藏了些什么。
肯定是蜜饯。
戚泠玉眼巴巴望着他。
纪苏想到竺琴水的嘱咐,又垂眸,看一眼仰着瓷白小脸,眼一眨不眨望着他的戚泠玉。
少年抿唇:“不能多吃。”
他话音未落,戚泠玉已经试探着拽住他衣角了。
纪苏:“……”
少年顺着她猫似儿的力道,踉跄两步,任由戚泠玉自顾自的将那包蜜饯拿了出来。
戚泠玉压根儿没有理会纪苏的话。一打开就塞了一大把,迫切的想压下那阵苦。
纪苏侧眸看窗外。竺阿嬷的叮嘱已忘了干净。
好一会儿,苦药的气息变成蜜饯的香甜。纪苏才制止她。
他收好蜜饯。
目光落在戚泠玉过分瘦弱的皓腕上,低声:“戚小姐。我可以替你把个脉吗?”
戚泠玉愣了下。
很快收回手,掩住手腕,稍有些紧张,摇头:“程伯每日都会替我把脉的。”
她不愿意。
纪苏也不强求,只是沉默着,眸色微黯。
戚泠玉感觉到了气氛陡然死寂下来,她心知肚明,那天纪苏察觉到了她咳血。
戚泠玉试图缓和一下。
转道:“这个蜜饯很好吃,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说着,目光落在少年袖口处,那里隐约露出的一截浅黄缎带。似乎是刚才戚泠玉拿蜜饯时牵带出来的。
觉得很眼熟。
戚泠玉指尖戳了戳。纳闷:“这是什么?”
纪苏顺着看了一眼,想起什么,耳根倏地发烫,将衣袖掩下来。
可能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
戚泠玉那双清凌凌的眼看着他。
少年匆忙想将那截缎带掩回去,却不慎将袖口处的小银扣扯落。
这衣衫是程伯翻出来,给他的旧衣,说是他的孩子年轻时的旧衣,不知是哪儿的款式,和青阳城平日里几个时兴的款式都不太一样。
很轻的声音。有东西落地。
纪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嫩黄色、透着浅浅花香的桂花香囊掉在了地上。
戚泠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扔掉的。里面的桂花香气淡到几乎没有了。
可是,她丢掉的香囊,怎么会在纪苏这里?
少女怔然。戚泠玉疑惑的看向纪苏:“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冷玉一样的面容此刻已涨得通红。耳根如烧起来一般。
纪苏想解释。可一时又语塞。
他要如何解释呢?
解释他如何暗地里跟着她,又如何解决了那几个周家派来监视戚泠玉的暗桩,解释他……如何一时鬼迷心窍,偷偷捡了她不要的香囊吗?
几个呼吸的迟疑。
外间院子里传来小丫鬟的哭喊声。戚泠玉辨认出那是平日里给她煎药的小丫鬟,前几日告了假。
戚泠玉出门查看。是程伯、竺阿嬷,和煎药的小丫鬟。
来不及多想。
煎药的小丫鬟已经跪到她面前,哭着:“小姐,我的阿父阿母都死了。周城主上任后,不仅没有好好安置城外百姓,还让捉妖师们将那些百姓往外赶。”
戚泠玉拉住她的手,将她牵起来,小丫鬟消瘦许多,戚泠玉慢慢抱住她。柔软的指腹轻拭了她的泪水。
少女安静,隐隐有几分与她同悲的目光感染了小容。
小丫鬟在她的怀抱里渐渐平和下来,哽咽:
“可是再往外赶数里,就是邪崇遍布的毒雾,寻常百姓去了必死无疑。”
小容说:“能千里迢迢赶来青阳城的哪一个不是为了妻儿老小求一条生路。以前戚城主在时,常常会让捉妖师清理四周的妖邪,给流民们发放建材,就连小姐这样矜贵的人,也会去城外施粥。”
“有了对比,周城主这样做,百姓们都暴动了,有人不满,闯了城门。”
小容的声音开始颤抖:“结果被守卫们赶了回来。周城主…周城主让人杀了那几个起头的百姓。”
戚泠玉只觉得指尖冰冷。开始怀疑自己的反抗是不是太迟了些。
这样的乱世,城外许多百姓,除了冲着青阳城尚且安全,更有许多是妻儿、亲眷或者是故乡本就在青阳城的百姓们归家或寻亲。
身逢乱世,百姓身不由己。
迫于邪崇难辨,也为了城里百姓的安危,流民们主动提出不进城。
只在城外安置,但是希望将妇女和儿童安置在靠城的内围,更加安全,而青壮年的男人们,都自发的守在最外围。可以说是主动为青阳城做了那层最危险的守护。
周城主此举,一时之间,连城里的百姓也不满了。众人在抗议。周府门前几乎暴动。
小容央求:“小姐,我的妹妹还在城外。求您帮帮我,想办法收留进来。我只有一个妹妹了。”
此话一出,竺琴水的目光登时厉了起来,连程伯也皱了眉。
竺琴水更怒斥:“小容!我怜你遭遇,让你留下,你先是闯阿玉的院子,城外暴动,又提出这样为难的事!你当真感恩吗?无非是看准阿玉心善,断不会拒绝你罢了!”
“不论如何,你既然说出了口,阿玉又怎么会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