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升职要则（清穿）》云鸠过江

54、第 54 章

　　“哼，”顺贵人面上喜色还未褪去，眉眼间又添了几分不忿：“她真有这样得宠的好法子，跟我却还藏着掖着，小家子做派！”

　　“果然没有这一个两个主位娘娘半分大气，竟不知谁才是我的亲姐姐姑姑。”

　　顺贵人一面捋那卷轴，一面忍不住道：“我看她是实在糊涂，助我得宠难道失了她的好处不曾？若当时出手快些，也不至于落于人后，说起来，静嫔进宫半年多才有身孕，也不算快了，白白地失了先机，如今倒比她低一头了。”

　　那宫女将卷轴收起来，往穿衣镜旁挂去，一个道：“主子说笑了，许是咱们的福气在后头也未可知呐！”

　　顺贵人心情好，只斜她一眼：“正所谓‘一步差，步步差’，舞步是这样，富贵荣华也是这样，起头就屈居人后，一辈子都要屈居人后了，譬如和妃与恬嫔，又譬如，祥妃和贵妃……”

　　她顿了一下，话音淡了下去：“后来的人，哪那么容易居上啊！”

　　有个女孩子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停顿，心里有些惴惴地，便大着胆子道：“说起来，贵妃主子不是从来与祥主子不对付么，主子您二人一向交好，贵妃怎么会……”

　　顺贵人倒也想到这一层，她摩挲着一对樱红的指甲：“贵妃虽居高位，也有公主，可到底无子，家族也不堪用，静嫔出身世代簪缨之族，若生了皇子，母族必然是其支柱，她这一胎不可小觑。不然，瞧我姑姑巴结成那样，好像跟她才是一家子似的。”

　　她转头吩咐二人：“贵妃娘娘为我劳累，我也没甚么报答的，你去煮一碗茯苓枸杞茶，这是养肾的好方子，对生产后的妇人极好的。”

　　虽不如冰碗子和甜果瓜藕吃了痛快，可是晾温了喝，既能养身又可祛暑。

　　舜玉揭开看时，见茶上浮着一层桑葚，倒像她前世喝过的果茶了，便很有胃口的喝了一碗。

　　顺贵人适时道：“娘娘才生了公主，想是不好喝生冷的，天儿热热的，喝奶茶又怪没意思，便想起这益肝肾方子，是用茯苓、枸杞、黄精和桑葚煮的，我少用了一味人参，免得热气大了上火，我想着娘娘若是要用，自然有好的。”

　　舜玉倒挺受用的：“难为你费心，还特意给我煮了送来，从前不知道你这样懂得保养，只写个方子教她们去做便是。”

　　“我们跳舞的女子，面皮都是顶要紧的，这些养颜的方子只多不少，倒是……我与祥姐姐走得近，娘娘还肯如此费心为我……”

　　顺贵人垂下眼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舜玉知道她有意试探，倒也毫不在意：“我与华音，倒是有些理不断的，不过是平日少说几句罢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顺贵人见她容色忽然有些转淡，不知是想起了甚么旧事，却不像是藏着掖着的样子，便放下心来，也不再细问，只略说了几句闲话，稍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福苓将人送出门去，回来见兰妞儿和醉月站在门口嘀嘀咕咕，也凑过去听：“说什么新闻呢？”

　　兰妞儿面上一红，不好意思道：“福苓姐姐，你看顺主子身子那么瘦，那腰有那么细，走起来像柳枝儿似的，多好看呀！连扯衣裳也比咱们少用两尺布。”

　　福苓点点她的额头：“你有福相也好啊，主子们看了高兴。”

　　兰妞儿舔舔嘴唇：“可是我也觉得我吃的有些多了，醉月说要替我要秘方呢。”

　　“我族亲的姐妹就在顺主子位下服侍，才刚听她说，很有些养颜的方子，”醉月接着说：“听说顺主子平日吃得极少，可是看着气色很好呢，连眉毛都那样黑。”

　　“可不敢乱吃，到时候给我瞧瞧。”福苓点点头，还是嘱咐了两句，转头进去预备舜玉出门。

　　舜玉惦记着皇后的病，倒是进门时看见廊下放着把椅子，约莫是皇后早晚坐的，便安心了几分。见她来了，皇后倒是饶有兴味道：“我还说要看看三公主去，倒是你先来了。”

　　舜玉颇大方的：“娘娘怎么不说，我倒顺便把她抱来了。”

　　皇后一面向外招手，一面道：“小孩子这个时候正闹人呢，妈妈们抱过来也怪累的，改天我亲自去你那，她也自在些。”

　　“我上次说的那牌已作了出来，谁知他们又配了虫牌，一并好几套，我已给了靖荷了，这几套给了你罢。”

　　说话间，见一个龙睛丰额的女孩子托了一个方盒子过来，揭了盖子放在桌上，舜玉拣了两盒出来，一套草木，一套昆虫，各有二十来张，都是选取园子里京城中可见的样式画的。

　　舜玉略看了几眼，也觉精巧有趣，一面谢过皇后，一面忍不住抬头又瞥这女孩子，不禁“哟”一声：“这孩子，倒是生得好模样！”

　　皇后笑她：“你倒眼尖，她往日在我宫里也不冒头，难怪你少见她，我也说她生得好，尤其这双眼睛！”

　　“自你上次来后我也常常走动，只单在外头坐着也没意思，她这才说会唱几句昆曲，我不好听戏，听她唱曲倒觉着不错，近来常叫她在跟前。”

　　舜玉听她闲话，方想起正事来，慢吞吞道：“说起来，皇上明日要在‘曲院风荷’赏景，也叫唱曲，只是不叫别人，怪招摇的，我想着到底不合规矩……”

　　皇后明白她的意思，倒是很不在意，宽慰道：“这有什么的，不过你到底年轻，稳妥些是好事，说起来，咱们皇上不比先……”

　　她一停顿，抬头与舜玉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跳过这句：“况且我朝的贵妃，你也算很年轻的，不论怎样，咱们不留口舌与人就是，你也不必在意，皇上既然传召你便去。”

　　“你瞧着这些姐妹，虽平日里都围着皇上打转，实则也很有些自己打发日子的法子，倒不如留着她们自在逛去，或有顽的也顽去。”

　　二人说着话，外头恬嫔就来了，皇后这才想起似的：“瞧我，说起话来什么都忘了，才刚你打发人来，我说要打叶子戏，就叫她去了。”

　　三人随即围坐了打起叶子戏，玩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方散了。舜玉先走，留着恬嫔打得口干，叫着要茶喝。

　　“好好的怎么跑你这儿坐着，热热的不说好好养着，补补身子。”

　　皇后一脸‘这你就有所不知’的样子：“正是阳气盛的时候，才最要发散呢，等过了冬至再说静养的事。倒也没甚么，只是她周全得紧，总要问过我才肯放心的。”

　　她喝口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去：“她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呀，最是风筝一样的，乘着风飞得高高地，恨不得把线绷断了才好，她这样低调的倒是少见。”

　　“倒是像你，克勤恭谨，”恬嫔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这是她早早失怙的缘故，听说是禧恩常年资助她们家，这样往来交际，少不得思虑过些，倒是个招人心疼的。”

　　“哟，我倒不知还有这层，你怎么这样灵通？前几年我千秋，还见了禧恩福晋的。”

　　恬嫔嘴里塞了块糕，嘟囔道：“我倒不知听谁说的，不知道怎么表上的兄弟，倒是咱们两个知道就行了，别让那起子多心的听去，平白惹得人猜疑。”

　　“那是自然的，对了，过几日与我一道看看公主去，我还舍不得那孩子大老远的招过来折腾呢！”

　　既知道了舜玉隔天不在，皇后便特意打发人给公主送吃食，可巧回去时，正碰见青月从‘乐安和’那边回来送东西，因那日在皇后宫里碰过面，也算熟识，便各自认了个礼，一并顺路走了。

　　皇后打发的正是那个龙睛丰额的女孩子，双眼皮斜着飞入眉梢去，额头鼓鼓的，见人就笑得眼睛弯起来，老人都说这是有福气。

　　青月叫了姐姐，她是不大习惯笑的，只是道巧。

　　“主子娘娘说隔天还要来看看公主，就先打发了我和冬官给公主送点心，倒是在这碰见你。”

　　青月看去，旁边那女孩子倒是也淡淡的，只朝她点头一笑示意，青月听说她叫冬官儿，心下虽有些疑虑，倒也没有多言。只是方才在里面放东西，碧云给她使眼色，拉她到后面说才刚他阿玛那边打发相熟的小太监传口信，说升职了，叫她安心当差，两人约定了晚上回来仔细说，此时她心下有喜色，免不了就多说了几句闲话：“姐姐的名字好听，听我们主子说，是杭州那边‘西湖十景’化用的，挨着雷峰夕照，听说咱们园子里的‘曲院风荷’就是仿着西湖建的，不知姐姐家里也是在南边呆过吗？”

　　闻莺倒爽快，一股脑儿说了：“哪里的话，我们家世代住在京城的，只是小时候隔壁住着个不知做甚么官的，他们两夫妻都不会管事，因而从南边买了个瘦马回来管家理事，这家人有个女儿年纪与我相仿，那小妾没事就与我两个唱曲顽闹，也常念叨要去杭州，故而娘娘要改名字，我才要了这个。”

　　过了桥，几人就分了手，进了乐安和，正见舜玉立在鱼池边，旁边站个恭身束手的太监。

　　她悄悄立在一边，原来皇帝在前边勤政殿传召瑞亲王，打发魏进朝回书房拿东西。

　　只听魏进朝笑呵呵道：“皇上这几日在前面心情老不大顺，贵妃主子是侍奉惯的人了，咱们这几个小徒弟若有甚么差错，还求您多美言几句。”

　　舜玉扔一把鱼食，挺新鲜地瞧他一眼：“公公调教的人自然是有体面的，倒是皇上身子可好么？”

　　“哦，倒也没什么，这不是前儿才传了直隶总督那彦成大人，诶哟出来时两位脸色都不大好！”

　　她点点头，心下已了然了，温声道：“皇上为前朝事烦扰，老是动气自然是不行的，你我更需小心服侍。”

　　魏进朝低头称是，转身离开了，留舜玉一人在凉亭里，一直站到皇帝从勤政殿回来，不知何时悄悄立在她身后，冷不丁冒一句：“是谁罚贵妃立在这儿思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