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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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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里俱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主子怎么想起这一遭了?”
舜玉有些好笑:“什么叫好端端的,我本来也是要提点她的,已经耽搁了几日了,再不想来,白白辜负了人家投诚的情意。”
福苓倒细细思索了一番:“只是此时再学别的,怕是也来不及了,反倒容易在圣驾跟前露怯。”
“她们向来不好舞文弄墨的,也硬学不来,和妃、华音皆是如此,倒也不走这个路子。”
说起这二位,芸惠灵光一闪:“明明前头祥主子也效仿过的,倒是和妃,奴才记得那一年她仔细吩咐小厨房做的吃食和皇上胃口,也常常伴驾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舜玉,她点头赞道:“其实只要伶俐乖巧,又懂得服侍,皇上是不会厌恶的。”
她心下有了主意,便预备安歇了,福苓把头边的帐子放下来,倚坐在床边,替她把锦被拉上来,低声道:“主子越来越有娘娘的气度了,还记得那一年知道祥主子怀孕,还有些吃味呢。”
芸惠坐在脚踏上,听到福苓这么说,一抬头见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又下意识去看舜玉,正好对上舜玉的脸。
舜玉看着芸惠也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也去拉自己的被子,那锦被早铺好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这么年轻,就没有了夫君的疼惜,多可怜呐!”她抬头去看福苓的眼睛,后者也定定看着她,一条粗粗的黑辫子甩在肩膀上。
舜玉忍不住去捋那根辫子,道:“我若是一味紧守龙榻,岂不叫皇上轻看我,那成什么了?再说三年一选,新人一茬一茬,我哪里防得住呢,只要皇上心里到底念着我们的夫妻情分,不叫我受委屈就好。”
“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凭谁还能越过我去!区区雨露,有何不可?”
她弯弯的眼睛闪着别样的光彩,芸惠毛绒绒的脑袋趴在她膝盖上。
然后撇撇嘴,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主子说的是。”福苓放下心来,本是担心她心中郁结,说通了,憋着的心便散了大半。
“不过,平日里伴驾倒可,只是侍寝还是免了,若是顺贵人有了骨血,难保与和妃更为亲近,毕竟是天然的血脉相连,想必辉发那拉氏也不大肯分裂两派去支持两位皇子的。”
舜玉点点头,福苓的话不无道理,她也肯听的,只是忍不住嘴痒道:“只是可惜了顺贵人,你们说皇上收拢多妃妾在宫里……”
“难道……不该尽一尽夫君之德吗?”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三个人忍不住地叽叽呱呱地笑,一边笑话舜玉不知羞,一边后怕地环顾四周,半晌才悄悄地钻在床帐里。
隔日请安,众人话毕,因着有些闲散宫事,皇后留了祥妃侍奉早膳,舜玉便邀了顺贵人同往长春馆来。
早膳摆开,按例要先给皇帝进菜。
舜玉趁着她们布菜,施施然发动冷却好的说教技能:“宫里用膳,一向讲究合时宜、有分寸。”
“人讲规矩,胃口却不一定这么规矩,譬如皇上爱吃鲜甜的,可甜食生痰,早膳吃多了甜的需得一日拿清茶去顺,皇上便又不喜。”
“御膳房的菜历来清淡养身,可是夏日炎炎,必是酸脆爽口的和人胃口些,太后主子和娘娘为龙体保养,自然更愿意送些稳妥的吃食。”
“你我身为嫔妃,其中要顺应上意又不过于出头的分寸拿捏最为要紧,譬如和姐姐,虽然是宫里的老人了,可是用心在膳食上许久,也很得皇上心意呢!”
“你年轻可人,又没有犯过什么差错,只要侍奉得好,用心揣摩皇上的心思,还怕没有来日吗?”
她特意朝着顺贵人展露了一个神秘莫测又胜券在握的笑容,感觉这个慢镜头绽放的差不多了,便给侍立在旁的芸惠递眼色。
芸惠提着食盒上前来,躬身一礼道:“回主子,海参丁配云片豆腐,笋糟鸡丝,红糖小馒首,已经备好了。”
舜玉亲自看了,才打发芸惠领着人去送。一顿早膳,顺贵人暗暗把舜玉透露的皇帝喜好一一记在心里。
临过了桥,身边的丫头看顺贵人兴冲冲地,忍不住道:“主子真的相信贵妃主子说的,万一她是故意骗您,惹皇上不高兴可怎么办呢?”
顺贵人不以为然:“我跟贵妃差了几个台阶,平白害我作甚么,肯定是贵妃娘娘也看不惯静嫔出风头,要提拔我与她分宠呢,哼!”
“她不过是肚子争气罢了,不过侍寝几次就有了身子,我不信我这样的本事,还能比那个木头差了不成?”
她入宫也有大半年,纵然磨砺了性子,却也还有几分骄狂。
舜玉这边厢送了人,可巧前几日的料子已绣好了呈上来,歇了晌便打发人去隔壁叫语芙。日头闷热,二人倒也不嫌,往镜台前坐了描眉添妆。
语芙将身上纱衣脱在舜玉的寝榻上,穿了这件雪灰色冰裂梅花纹的,坐在绣墩上将贵妃仔细端详了,突然道:“我替你挽个飞仙髻如何?”
舜玉挑了一盒绛色的口脂,点在唇上浅浅晕开一层,抽空说话:“你还会这样麻烦的花样儿?”
语芙转身招招手,把安露拉到跟前,笑道:“哪里是我,是我宫里这女孩子一双巧手,见我惯常画些仙女图,便自告奋勇要替我挽神仙发式呢,今儿就教她们看个趣儿。”
说着又拉了碧云、青月两个进来,拿了木樨水梳头,打闹半晌,又按着语芙也装扮起来,用了蓝紫二色的妆粉在眼皮上,再擦些金粉点缀,头上则挽作一个惊鹄髻,晕了妃色的口脂。
舜玉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吩咐碧云去后面柜子里把首饰箱子端来,自伸手去翻了一个金项圈戴上,下坠着一块流苏累丝金锁,又一串米珠十八子别在衣襟上,将一串珍珠穿五色宝石的璎珞挂在语芙脖子上,耳边戴了一对水滴宝石坠子,仍觉不够,自顾自道:“还是觉得少些甚么!”
语芙也对镜自照,心下了然,拿妆奁里那极细的毫笔,蘸了方才两色妆粉,在额间又添了一朵花钿,转过脸来,摆了一个自觉妩媚动人的姿态,请贵妃相看。
但见她眉如弯月,眼似流星,好似两粒黑棋子泡在井水里,额角梳上去的发丝细细密密绷在皓白的皮肤上,并非泛着莹润的光泽,而像一块鹅绒布似的。
“真如仙子临凡一般!”
舜玉心中如此道,一时之间却说不出口,语芙看她眼光发直,丹唇微启,伸手将帕子往她脸上一挥,与宫女们笑她:“难道傻了不成,看她这呆样儿,若是个男子,不知要倒在多少温柔乡里!”
舜玉玩心顿起,一把将她手抓在怀里,作势要去搂她,往她耳边道:“我若是男子,定然夜夜宿在你香闺榻上,甚么功名都管不了了!”
“越发胡说起来了!”语芙将她肩膀一推,别过脸去,眼角耳根都红起来。
屋里几个小姑娘也听得面红耳赤,眼见一个站起身要跑,一个去追,都生怕闹出去跑在院子里,叫奴才们看了笑话,忙拦着扶着,坐在桌边,倒了茶教喝。
闹了一通脸上热热的,舜玉顺了气,道:“我倒有正事与你说,万寿节我预备安排顺贵人献舞,头一年她跳得不得皇上心意,如今一直不冷不热的。”
“我想着太后爱看戏,就依着改一段,接着唱词跳一曲,只是没有甚么好主意,现只想了一个《霓裳羽衣曲》,可是配的《长生殿》又意头不好。”
“果然不好,且不说这舞已失传,贸然模仿恐怕画虎不成反类犬,更接着安禄山、杨国忠之祸事,眼下皇上为了西北回部的事烦恼,还是另选罢。”
语芙沉吟片刻,想到一句:“一舞剑器动四方,既然为战事纷扰,不如就作剑舞?”
“就跳玄宗时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如何?可是要跳剑舞,又该配甚么戏呢?”
“剑舞?”舜玉摇头:“剑舞好,只是公孙大娘的不好。”
她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写下二字。
语芙伸头看去,倒不必舜玉解释,已明白她的意思:“若取此人的意向倒别出心裁,只是无戏可承。”
“为传其意献其情,宁愿无戏。”
既然说定,二人当即扯了画纸,要为此舞独作一身衣袍,既要显出献艺之人的婀娜身段,又不过分婉转失了洒脱激昂之意。
青月托了果子茶点,隔着纱帘,见里面人头上还梳着神仙发式,又时不时站起身比出舞姿来看,日头在人与纱帘之间射出一条光路。
她掩唇一笑,朝一边的碧云和安露、红萼招手:“诶,你们快看呐!”
安露口里“祖宗”、“奶奶”的叫,在胸前比个‘阿弥陀佛’的势:“哎呀,可是安静一会子了!”
一连几日,为着舞衣的事,舜玉不大出门去,顺贵人这一日便特意来请安。舜玉倒不在意:“你们闲着倒可园子里四处走走,我是不管什么请安不请的,倒是你来了,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福苓从东次间拿了一卷画出来,并碧云两个在顺贵人脸前展开了,正巧珍嫔也在这里,没所谓道:“你倒看看有甚么不好的,我们替你改就是了。”
顺贵人受宠若惊,忍不住站起来细细看了看,连声道:“这亦是极好的了,从前在家时教我的姑姑也没有这样的造化,奴才愚笨,不想能得到贵妃娘娘这样的恩典……”
舜玉一扬手,不紧不慢道:“我们也就作些不紧要的功夫,这舞姿花样,就要你自己费心思了,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这事上你比我们明白。”
顺贵人无不满口应承的,舜玉又与她说料子针线都由她置办了,教她这边针线房里作之类的,便打发她走了。
语芙瞧她出门去了,转头八卦道:“听说顺贵人最近花了些心思得宠,连和妃那边也不大去了呢,许是真的绊住脚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