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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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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暑了便湿热凝结,进了冬又停滞受凉,若是轻些,不过身子不好几日也就过去了,若是重了,便常常胸痛难耐,非要好好调理些日子呢!”
舜玉以为皇后一向身子康健,不想还有这样的毛病,便向皇后道:“娘娘怎么不叫太医好好开了方子治治根由?”
皇后摇摇头道:“也不是不吃药,只是调理好了也无用,更要每隔几年重重地病一次,如此再好上些日子,每次不过用些‘正气化滞汤’、‘清热陷胸汤’、‘疏肝定痛汤’,这样每回吃着,连我也记着名儿了。”
舜玉原本见皇后偏爱的膳食,心下便有些猜测,如今见她所说都是些疏肝、化滞之词,便有了七八分把握,却并不明说,只道:“夏日里园子各处景致都好,娘娘虽早晚头身困重,却也可多走动走动,只怕就好得快些。”
皇后见她说中了一样症候,不由问道:“正是呢,可是你也见过有这样病的人?”
舜玉笑道:“我虽不曾见过,可常听医家说什么‘阴阳平衡’、‘动以养形,静以养神’,再观娘娘平素所爱,都是极静之事,入暑后湿邪、热邪入体不得发,便胶结滞留于内,以致午后发热、口苦粘腻,以往怕是晚膳后爱用冰碗子罢?”
一番话将皇后的病症说了九分,叫人不难不信,只听皇后道:“依你看,太医开得方子如何,到底怎么好呢?”
她倒不好意思:“娘娘说笑了,我也不过看过几页医书,纸上的道理倒是懂得一些,开方子那是如何也不能的,只是这调理的法子我倒是有些门道。”
“若是湿邪入体不得发散,不正是要发出去才好?我方才听娘娘说,太医开的便是些疏肝化滞的,只是一味吃汤药调理,我瞧着到底慢些,不如避过正午湿热正盛的时辰,多早晚于午时之前酉时之后,就在这院中散步,疏通经络,调节脏腑,若是可走得远些,园子里走动走动,便还可再好些。”
皇后听她这话,也觉有几分道理,便道:“这也好说,现下吃这药,还少食肥荤、甜果的,闷在屋子里怪没意思!”
出了皇后的园子,芸惠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向舜玉道:“主子说的法子真能教皇后娘娘好些吗?”
舜玉偏头与福苓相视一笑:“都是福苓替我讲解那些医书,要不然我也看不明白,只是,看不出来皇后一番话看似通透明白,其实不然。”
“我瞧着皇后喜爱辛辣、肥荤、甜腻的膳食,实则是情志内伤、心火亢盛的缘故,以致重口欲,饮食不节,太医开的方子固然可以调理,可是去不了病根,所以才劝她外出走走。”
再结合太医所开“正气、疏肝”的方子,说明皇后胸中郁结,长期处于过度压抑自己的状态。
只是她自己或许并未察觉出来,自然,太医也不会妄加猜测。
不过……
“皇后娘娘还会‘情志内伤’啊?”芸惠道:“我看天底下没有比做皇后更舒服的女人了!”
她嘻嘻笑着,舜玉见四下无人,倒也放任她胡说。
不过她却也认同芸惠的话,只觉得是皇后平日里消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总是端庄恭谨,这才导致压抑过甚的心病。
回了长春仙馆,她才有功夫散了发小憩。朦胧之间,听得外间有女子嬉笑,床帐只拉了头前半幅,日头照在丝绵的锦褥上,浑身暖洋洋的,也不晃眼,她听了半晌,才坐起来伸手撩开帐子。
青月还倚坐在床边脚踏上,一只手撑着头打瞌睡,帐子一动,她便醒了。舜玉笑道:“傻姑娘,怎么不和她们外头顽去?”
青月道:“福苓和芸惠姐姐在后头,我和碧云守着,才那边打发人来送衣料,碧云刚出去看呢,主子看看吗?”
舜玉一面蹬了鞋,一面把头发捞到胸前理着,往妆镜前坐了,问:“八月的料子么?倒是早了些。”
青月手上梳着头,还没顾得上说话,打外面掀帘子进来一个人,满面笑着走过来:“主子醒了?内务府送料子来,说过些天‘曲院风荷’的花要开了,正好今年多几匹好料子很是相配。”
“我瞧着有一卷湖水绿的缎纱料很合适,便只多留了这一色,剩下都打发他们拿走了。”
舜玉正拿着簪子挑珐琅盒子里的眉膏,要描不描地,懒懒应着,走出里间。
又听人道:“姐姐好睡,可巧我才来你就醒了!”
不是珍嫔又是谁?正坐在圆桌旁喝茶,拿眼睛翻她。
舜玉不甘示弱的白她一眼,走过去看衣料,语芙嘴里不饶她:“都是两个公主的额涅了,还这么贪睡,甚么事把你累得这么着,几日来了都不得见你,如此我便不来了,你自忙你的去!”
舜玉扭身坐在她旁边的圆凳上,伸手去抚着她下巴,笑道:“你不知道我心里想你想得紧呢,不等我打发了一个二个,咱们俩也不能好好说会儿话?”
“我正不知这料子绣甚么花样好呢,还有一匹浅紫色的绸料我特意给你收着的,你问她们是不是?”
语芙听着才笑起来:“我正说这丫头留的颜色好,袖口滚了玄地镶边做挽袖,用金线绣了冰裂纹,再添些白梅和竹叶便好,只是有些太素净了,梅花与竹叶也不与荷花相配。”
“若暗绣白荷花纹,倒也不算落俗!”她不忘强调一句:“得是团荷花双喜纹,可不是水墨荷花!”
舜玉想了想道:“那便不用冰裂纹,只用绛色绣如意纹镶边,用浅驼色素绸做里衬和挽袖。”
“到底是你会画的有法子,真真是我离不开你,正好就拿那匹绸料绣冰裂梅花好了!”
说话间,碧云已从后面抱了衣料出来,两人拉开一节,按在语芙身上比了比,语芙摇着折扇,笑着转个圈:“你也别拿这东西哄我,再有下一回我可不能这么饶你。”
碧云忙着拿去给针线房里,青月领着人上了果子茶点,她瞧好了剥的一碟子鲜菱角,伸手去拿。
舜玉才道:“我方才在主子娘娘那看到一套花牌,说是从什么《金石昆虫草木状》上摘出来,你看过没有,我是没见过的,我瞧着那花样都是极好看的。”
“竟有你不曾见过的书,今日可轮到我笑话!”
舜玉便想她必是见过的,忙说:“凭你笑话多少日,若是在手边拿来我瞧?”
“这还是我在家时哪一年生日,我哥哥从外头寻来,宝贝得甚么似的,我特意带了来,你要想花牌,有什么难?几日就作出来与你!”
她神情带着点炫耀似的,眉头扬起抛了个媚眼儿,舜玉一笑,捂着嘴靠过去,两个人叽叽咕咕一会子,语芙伸出指头戳她额头:“只你的花样多!倒是我生日还早呢,只可惜不能喝酒,连着平日里也诸多忌口,少了许多趣儿!”
舜玉忙问:“近日可还疼么?还针灸着?大雪天不喝酒的,自有好东西作与你,还怕没有甚么!”
语芙笑笑,心下已打定了主意,有一搭没一搭闲扯:“姐姐去看过静嫔的胎了吗?倒不知生个阿哥还是公主。”
“我倒愿意是个阿哥,”舜玉笑笑:“我已有了两个公主了,宫里也该有阿哥了,否则,三位主子们也放不下心去,不过,我是不去看的。”
半晌,她还是不大放心的问了一句:“她年岁到底小些,胎像可安稳吗?”
问完这句话,她就低下头去,拨弄一碟子糖莲子。
“要是个阿哥就好了,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有二有三,万事就不必在这儿堵着,这头一个由静嫔来生也合适,若是……”
舜玉抬头望她一眼,有些话自不必明说。
“若是静嫔真与和妃为伍,我倒有个法子。”
“宫里向来不准儿子养在亲娘宫里的。现成的,不就有恬嫔?再不济……,也还有华音。祥妃母家不过是空架子,养个皇子无论如何也于她有益。”
舜玉提了一口气:“只是如此一来,未免遭亲生母亲记恨。”
“此时不忍心,他日若是羽翼丰满,免不了成了给自己留的刀子。”语芙倒是看得明白,说话也利索。
“向来难有两全的法子,不过,咱们一味作壁上观,未免也有些太过被动了,不如效仿先例。”她轻轻一笑,朝西努嘴。
“你是说?”舜玉垂眸片刻,明白她的意思:“这倒是个主意,不过需得从长计议才是。”
珍嫔往外瞧了瞧,定定道:“十月临盆,一切还早,咱们见机行事。”
山雨欲来。
但云层总要足够的日子饱吸水汽,才能在合适的时候广布骤雨。
宫门落钥,一窗灯明。
舜玉一手敲击桌案,一手捏着信纸细读,念过几遍,才递给福苓。她揭开玻璃罩子,抬手将纸页引了火星。
“听大人的意思,蒋绡铦似乎也有肃清河漕贪污之意。”
芸惠不明白:“如此以来,岂不是要与一众党羽割席?”
舜玉摇摇头,眉头微蹙:“哪里是如此容易的事,也许是见皇上查得紧,顺应圣意稍做牺牲。”
福苓盖了灯罩,往床边去:“听说这个蒋绡铦在各处都任过总督御史的,也算有所作为,会不会是他也觉得河漕各处腐败太过,恰好可借着这一遭肃清各处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若真是如此倒也可惜了,就算他有这个心,可是底下的人未必肯呢!”
舜玉想起皇帝要开海漕时朝中的百般阻拦,固然有人看法不同,却也不乏为一己之私者,如今盐政、吏部、织造都已易手,英和已经乘胜追击,安排御史上奏肃清各省贪污之事。
只是,大人信中坦言,总不免担心欲速则不达。
“倒可借着这位蒋大人的意思,试一试皇上的打算。”
福苓已铺好了蚕丝锦被,站在床头解帐绳,向她笑道:“主子说的是,躺下说罢。”
芸惠抱了一床被子进来,摊在床下地上,今年夜里总时不时落雨,人打了盹也容易着凉,舜玉说自己没有起夜的习惯,硬要她们垫着。
舜玉踩吧踩吧,把被子推在脚边,坐着想了一会儿道:“咱们想个什么法子助顺贵人得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