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她是杨总 ...
-
“是她呀。”
苏珊边收拾东西，边抬头笑，金丝眼镜下是纯黑的眼眸。她是华侨，祖上早年因政治斗争改换国籍，家里一直沿袭旧俗，说中文，用筷子。
“连裳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她慧眼如炬。”
连裳爱说许寒时小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偶尔背着她，偶尔当着面。
许寒时拿出手机检查这几天的日程，随口问道：“她什么时候跟你乱说的？”
苏珊把黑发撩到耳后，耳垂上挂着一朵海蓝宝耳钉：“上个周末吧，我跟南希吃饭撞见她跟别人约会，最后一起拼了桌。”
许寒时头一抬：“嗯？她跟谁约会？”
连裳在名利场上‘撒花三千片，片叶不沾身’，感情史几乎空白，只听说她高中时暗恋过一位学姐，不过后来学姐结婚嫁人，二人也没了后续。
苏珊惊奇：“你还不知道？”
“没听她说过。”
苏珊笑，把笔记本放进挎包：“那你应该更不知道，她的约会对象是个男人吧。”
许寒时表情空白一瞬。
“拼桌是那位先生提出来的。连裳跟我们说话冷落了他，他也不插嘴打断，就在旁边安静地听，还让服务员给我们添水。”
连裳一心扑在工作上，把公司当家，把老板当妈，这样一个贤内助正好配她。
绕过办公桌，苏珊拍拍她的肩膀：“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她的喜讯了。”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出门，门口等待处放了把长椅，空无一人。
护工道：“那位小姐有事先走了。”
等的了半小时，却等不了这十分钟么？
苏珊看了许寒时一眼：“你把人家气的不轻呢。”
许寒时翻看信箱，没有短信：“我不想她变成第二个格蕾丝，她原先做发检的实验室资质堪忧。”
“那你好好跟她说啊。”苏珊叹气：“冷着一张脸，好像是她的错一样。”
“她喜欢跟我对着干。”许寒时收起手机：“还要托你帮忙问一下她说的这件案子，我有点不放心。”
苏珊不仅是社区主任，日常还做科研，长期和成瘾者打交道下，她甚至比某些老练的警察更能先分辨成瘾症状，接触到新型毒品吸食者。伦敦有多个警局聘请她专门做警员培训，处处都有认识的人。
“行，有消息跟你说。”
苏珊跟许寒时挥手，解锁车门，坐了进去。
-
空气中飘着干燥浓郁的咖啡味，午后阳光铺在黑色地板上，远远看去，如同一页页风化的白纸。
柏油路烫得可以煎鸡蛋，线条在热浪袭击下变得模糊松散，像是哭泣后发晕的眼线。
门角铜铃应声响起，白芷卉推门进来。
零散的几个客人中，只有一个亚洲面孔。
黑色短发，小麦色肌肤，脸颊很瘦，不是那种干瘦，而是常年运动后体脂率极低的劲瘦。暗色背心外套着暗蓝色牛仔外套，一条破洞阔腿裤，宽阔的裤头被皮带系紧，露出一截瘦削的腰。
她很敏锐，几乎是白芷卉端详她的第三秒钟就抬起了头，握着咖啡朝她一笑。
不温柔，不温和，和短信中一样客气。
——白小姐您好，如果您对水面下的危机仍旧怀揣报复，请于今天赶到以下地址。
白芷卉迈步，坐在了她对面。
女人招呼服务员，给她点了一杯冰拿铁：“走过来的么？”
白芷卉没动，掌心贴着杯壁，冷痛让人清醒：“你认识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皎，皎皎如月的皎。2016年大学毕业，这些年一直从事法律行业。”女人朝她伸出手：“我是杨筝女士第三批资助的山区学生。”
白芷卉蓦得一怔，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孙皎的手心干燥有力，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干练飒爽。
“你应该很好奇我的来意吧。但在发问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孙皎收回手，单刀直入：“你对你的妈妈，有多少感情？”
白芷卉微微皱起眉。
她感受到了轻微的冒犯。她不需要向一个刚见面的人证明自己的感情，那是她和妈妈之间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没弄清她的目的。
孙皎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情绪：“好吧，我换一个问题。你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生命。”
孙皎：“那你愿意为了你妈妈赴险么？”
细眉皱的更深，白芷卉问：“什么意思？我妈妈早就去世了。”
“去世也分自杀、意外和他杀。”孙皎平静道：“我掌握到的证据指向，杨筝女士是他杀。”
白芷卉的表情瞬间空白，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你有病吧。”
她冷冷吐出这三个字，站起来要离去。
孙皎在原地一动不动，扬声道：“你可以逃避，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舅舅正是因此失联。”
白芷卉脚步一顿，转过头：“杨湖景？”
她一个大步上前，撑住桌子，逼视着孙皎，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豹：“你最好不是在乱说话。”
孙皎仰头，无畏迎上。
“去年夏天，杨总安排好你出国的事后，我们挑起舆论，散出杨筝女士是他杀的消息，不到一晚上槐祝媒体都被封嘴，网址点进去一片空白。杀人凶手心虚了。”
“会做这件事的人就那么几个，杨总很快暴露，走之前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但杀人凶手心有不甘，担心你也是幕后之一，雇人监视你、调查你、往你的饮料里放毒品，希望你染上毒瘾，一辈子都不要回国。”
这些信息冲击量太大，白芷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袋陷入泥沼，思维变得缓慢，心脏在胸腔中混乱跳动，拼死撞向肋骨，世界在此刻崩碎癫狂。
这太匪夷所思了。
她印象里整天不着调被妈妈训斥的舅舅，和孙皎口中描述的冷静的复仇者判若两人……但孙皎的逻辑又意外的严丝合缝。
不然如何解释杨湖景快一年的失联，解释酒吧里莫名其妙的投毒。
脑子里立刻闪过一道人影，白芷卉脱口而出：“是白志宇么？”
他轻佻自负、狠毒愚蠢，是她能想到所有人里最希望她的人生是一摊烂泥的人。但他还没有完全接管白家的势力，上面那些叔叔伯伯听从的还是……
白芷卉面色惨白地开口：“有我爸么？”
孙皎道：“现阶段看起来，他更像是在给混账儿子收拾烂摊子。”
白芷卉紧紧抓住桌子，肌肉因用力多度开始酸痛。她得抓住点什么，才能在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获得立身之所，不然信息化作的散沙会吞没她。
加入孙皎说的是真话，那她和舅舅是一边的，都想为妈妈复仇。爸爸和白志宇站一边，要让陈年往事继续尘封。
神经在急速生长，电信号在神经中射出用超越音速的速度抵达功能区，刹那间走马灯花，一抹青绿如杨花摇曳，冷艳风情。
她颤着声音问：“许寒时也是你们计划里的一环么？”
孙皎握着咖啡，沉默几秒钟才开口：“算。”
“……”
白芷卉深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的隐痛：“你们告诉了她妈妈的死因么？”
“她的作用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咖啡店的店员和顾客都看过来，白芷卉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咬紧了牙，忍住泪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是杨总选出来给你的棋子。”孙皎喝了口咖啡，过了一会儿才道：“她……很有钱，而你像她会喜欢的那一款。”
白芷卉第一次知道，离谱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
这个叫孙皎的人每一句话都在她的神经上跳舞。
孙皎看着她：“白小姐，买消息要钱，雇人要钱，我们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杨总留下来的资金已经告罄，要继续搜集白志宇犯罪的证据，就离不开钱。”
白芷卉被这一连串的‘钱’字几乎射穿，恼笑道：“你们疯了吧？你们是要我——”
她说不出那个词，说出来的话伤人，说不出来的更伤人。
“好，就算她喜欢上我了，为了份喜欢她能给我多少？”
太荒唐可笑了。
爱一个人就肯把所有家产都给对方么？谁能这么无畏？
钱多重要啊，她从槐祝的独立豪宅走出来住进肖尔迪奇的地下车库出租屋，挽起裤脚趟进脏水，四十多度的天连空调都吹不起。是她想过这样的日子么？是没有钱。
金钱就像是皇朝历史上的绝色红颜，人人都在贬低它，但背地里都在狂热的渴望它。
“还不如直接和许寒时说真话，她说不定还会加入我们。”
孙皎反问：“你愿意为一个奖学金设立者搭上一生么？”
白芷卉：“至少她不会袖手旁观！”
短暂的安静中，孙皎轻轻笑起来：“你很了解她么？比调查过她的杨总还要了解？”
“你知道她高中的时候被人表白，为了不让那个女生独自面临风暴，她站出来过说自己也喜欢她么？”
“你知道她为了性向的事闹得不可开交，许家最后登报跟她断绝关系么？”
白芷卉的手心一点点攥紧，最后脱力松开。
孙皎继续说：“杨总衡量过拉许寒时入伙的可能性，最后的结果不超过三成。许寒时宁可和许家断绝关系，一个人远赴伦敦，都不肯妥协否认自己喜欢女性的事实。她追求自主自由，而复仇太过沉重。我们的对手不是白志宇，是白家，后续资金投入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你可能会觉得我在逼你，但是事实上我并没有指望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能够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妈妈为什么死、被谁害死，作为女儿应该知情。你能帮到忙很好，帮不到也没事，照顾好你自己，少给我们添麻烦。”
孙皎一句催促的话都没说，却把白芷卉内心最痛的地方揪了起来。
好像她不去做，就是对不起妈妈一样。
一个外人都能为了资助之恩抛下前程，白芷卉可是杨筝的亲生女儿。
她被逼的简直没办法了，咬紧牙：“那你们的算盘要打空了，她不喜欢我！她拒绝过我两次了。”
孙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面色如常地说：“说明原来的路行不通，换种风格，换条路，换个对象……反正情况已经告诉了你，需要的也告诉了你，你要是能做到就联系我们，做不到的话也可以当做今天没见过我，过你规划的生活。”
孙皎将咖啡一饮而尽，推来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号码。白小姐，希望不会有第三次联系你的机会。”
她站起来，朝白芷卉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人突然喊住她，孙皎微微勾唇，转头时依旧神色淡淡。
白芷卉看着她，像看仇人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闭了闭眼，又睁开：“先告诉我，酒吧里给我投毒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