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世上人千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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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因为想得太出神，白芷卉坐过了站。
等她反应过来，公交车已经开出三站地。她下了车，头顶的太阳正毒，伦敦七月的热浪裹着柏油路的焦味往人身上扑。走在被晒得发软的人行道上，烈日撕扯着皮肤，烧起来般3.
热。脑子里也热。
林珍妮的话像蜜蜂一样在她耳边吵个不停。
不是她，那是谁？
宿舍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推开，一股闷了一天的热气迎面涌来。白芷卉把鞋踢到角落，直接躺在了地板上。风扇吱吱呀呀地转，风是热的，但她懒得再动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日光西移，从中午的刺白变成了傍晚的橘黄。
直到宿舍响起开门声，伴随着吱呀一声，王翩翩打开了灯。
“啊——”
她被地板上的人骤然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后退半步：“你吓死我了！”
白芷卉坐起来，嗓子因为太久没喝水有点哑：“不好意思，太热了。”
王翩翩顺手关上门，叹了口气，弯腰扶她：“今天没拖地，地上好脏，你要吹空调去琴房啊。”
顺着她的力道，白芷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道：“不行，一想到要出去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到琴房，我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王翩翩拿她没办法：“我有个瑜伽垫，林珍妮给的。”她说着要回房。
“翩翩。”白芷卉突然喊住了她，
王翩翩回头。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扎得很紧，露出一整张瘦削的脸，涂了豆沙色的口红，气色很好。
“你还记得万拓酒吧那晚的事么？”
白芷卉状似随意地提起来，王翩翩停住了脚步。静了一两秒，像是在回忆，然后走了回来：“记得，怎么了？”
“警察打电话告诉我，不是假阳性，我的饮品里有□□。”
王翩翩的眼眸睁大，随即立即反应过来：“是你的检测假阴性么？你还好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没有一瞬间的僵硬，没有为了掩饰拔高声音，眼神带着微妙地忐忑，符合因为她疏漏而差点害到白芷卉的设定。
白芷卉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去。
“我没事，没染上。”
“做了检查么？”
“啊……还没。”
王翩翩的面色很糟糕：“你在搞什么？警察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不立刻去？”
她这个人不常发脾气，但一旦板起脸，那种瘦削的面相就显出几分天然的冷意。
事情发展超乎预料，白芷卉被训得有些尴尬：“没多久，中午……也检查不出来什么了，早代谢完了，当天晚上没什么反应，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代谢完了可以发检，只要有摄入，身体就会有记录。”
王翩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傍晚的霞光已经快褪干净了：“今天太晚了，明天预约下医生。我把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陪你一起去。”
“……不用吧翩翩，我真的没事，况且那天测了两次都是阴性。”
王翩翩已经拿出手机在查附近的检测机构了，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听到白芷卉的话，她从手机里抬起头，犹豫了会儿才道：“芷卉，如果是真的，早点查出来，对你、对我都更好。”
原来……
片刻后白芷卉又宽慰自己，她也不想和一个毒虫住一起，至少王翩翩不是那个下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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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伦敦街区洋溢着一股暴晒后的苹果味道，紧靠路边种下了两排雪白的银桦树。
毒理实验室紧挨着一家社区医院，门口的花坛里种着紫色的羽扇豆，蔫蔫地垂着头。红色的尖顶盖在雪白的墙体上，像一只倒挂的漏斗。
这家实验室不用排队，加钱第二天就能出来。
白芷卉拿着加急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面。
看着纸上的'negative for Cocaine'她彻底的放下了心，对王翩翩的埋怨也少了许多。她拿出手机想告诉王翩翩结果，念及她谨慎多疑的性子，附赠了一张结果照片。
发完消息，她把报告收好，抬起头，正要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一辆车从面前缓缓驶过，停在了斜对面。
金属绿的G-Wagon上下来一个人，是许寒时。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法式衬衫，头发没有扎，松散地垂在肩上，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时又锋利了几分。七月的太阳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像瓷器。
白芷卉的脚粘在了原地。
许寒时转了身，正好看见她。
糟糕。
白芷卉下意识抓紧了书包带，里面放着检测结果。
许寒时抬步想要来找她，后排走下来了一个纤细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束嫩黄马蹄莲。
女人很瘦，薄薄的肩胛骨把衣服顶出了两个尖角，一头金发干枯的像晒焦的稻草，转过来更是可怖，眼眶凹陷如恶鬼。
女人喊住了许寒时。
许寒时回了头，低声和她说了什么，拍拍她的肩膀，放慢步子，和她一起进去。
白芷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
心跳落回胸腔，带着一种钝钝的重力。
深呼吸后，她决定不再纠结，张望下公交站的方向，准备离去。
手机叮地进了一条短信。
许寒时让她在原地等三十分钟。
那点模糊的情绪忽然变成了具体的躁气。
格蕾丝进了诊室。
这间诊室的风格跟医院格格不入，墙壁用了温柔的浅黄色，挂着小孩子笑着的照片，四角都摆了绿植和玩偶，没有暗棕色的胡桃木桌，取而代之的是圆形的玻璃小几和柔软的青灰色布艺沙发。
格蕾丝抓起一只小鳄鱼抱在怀里，一屁股坐了下去。
苏珊拿起一只小黄鸡，跟她随意的聊着天，问她还有没有跟过去的朋友见过面。
格蕾丝跟她很熟悉了，活泼地回答她的问题。
二十分钟到了，苏珊带着格蕾丝和一张处方出来，都交给了许寒时。
“考虑让她当志愿者么？”
许寒时接过处方，上面是熟悉的药品，过去的五年中，格蕾丝停了吃，吃了停。
她微微皱眉：“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苏珊示意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护工在陪伴格蕾丝在说话。格蕾丝一改诊室中的活泼，沉默不语，对于护工的亲近甚至表达了一种烦躁。
“再这样下去，她活不过两年。”
许寒时没有立即回话，细长的眉眼间藏着隐痛。
苏珊拍拍她的肩膀：“试试吧。”
许寒时终究还是签下了同意书。
苏珊是英国数一数二的成瘾精神病学家，大半生都在和成瘾者打交道，她和格蕾丝相识五年，远比许寒时要了解她。
她带着格蕾丝出来，斜对面的实验室下，一道身影早就候在那里。七月的阳光把她晒得头发蓬乱，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许寒时朝她招招手，拉开车门，让她坐在了副驾。
车里的扩香木还在，车内洋溢着清新的露水味，和她第一次坐进这辆大G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白芷卉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哒一声扣上。声音太大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
格蕾丝的心情不知道何时又切换了回来，在后排用手指戳戳马蹄莲，嘴里哼哼唧唧，调子意外的好听。
许寒时发动车子：“格蕾丝，从明天开始，你准时来社区医院帮忙。”
格蕾丝不哼了：“不来。”
“跟苏珊说。”
后视镜里，格蕾丝瘦到凹陷的脸颊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显现出狰狞的扭曲。她用力抓烂了一朵马蹄莲，黄色的汁液弄脏了手指，花瓣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也是这个时候白芷卉才发现，她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许寒时把格蕾丝送到她家门口，护工打开门，跟许寒时点点头，带着格蕾丝进去。
人走了，白芷卉终于能问出来了：“她是你朋友么？”
“曾经乐队的队友。”
“你还组过乐队？”
“嗯，格蕾丝是队伍里的吉他手。”
瘦削的身体、深陷的眼眶、三根手指的左手，还有临下车前提走的那一袋□□，白芷卉已经不用问了。
重新发动车子，许寒时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你在实验室门口干什么？”
“嗯……没什么。”白芷卉有点抵触：“你喊我等你三十分钟就是顺道送我一下么？”
许寒时没接她茬，伸手：“包拿过来。”
“……”
在她逐渐凝重的表情，白芷卉犹豫着开口：“克雷格被查出了吸毒，那天我们乐团演出成功，团长包了酒吧请我们喝酒，我不放心，所以也去检查了。”
刚起步的车子刹停在路边。
在许寒时诧异的眼光中，白芷卉把报告递过来，抢先解释道：“当晚检测了两次都是阴性，这次也是。”
她指向报告最后一页，“你看——Negative。”
她没有说谎，只是稍微施展了言语的诡计，隐瞒了饮品阳性。
信息获取前后顺序对人的观感很重要。王翩翩先知道她的饮品里有毒品，对于多次阴性结果始终不敢全信，但如果王翩翩是先看见的是阴性结果，质疑的主体就会变成饮品的检测结果。
许寒时翻开报告，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从实验室名称看到检测资质，从认证编号看到检测方法。
“就是求个心安。”
见许寒时从第一页开始，白芷卉在旁插话道：“在最后一页。”
许寒时没听，她看的不是结果，是资质。
这家实验室缺乏UKAS认证，也就是行业内的‘野鸡’实验室。
她把报告还给白芷卉，拨出电话。
“苏珊，还在办公室么？我带个学生过来，帮忙做份发检行么？”
对方同意后，她将手机扔回扶手箱，眼眸微抬：“这家实验室水平一般，再做一次。”
白芷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已经检测很多遍了，但许寒时的语气并不是跟她商量。
夏日的躁气涌上来，连着王翩翩那儿的堵的气混在一起，像是太阳底下晒久的泡菜缸，气味奇怪，气压极高，极度不稳定。
注意到她阴沉的表情，许寒时开口：“这是为你好。”
是么，实际上你跟王翩翩一样害怕吧。
“我没说什么。”白芷卉冷冷反驳。
直到苏珊取下她的头发，告知她们拿报告的时间，白芷卉都没缓和脸色。
她刻意摆给许寒时看的。
这种行为愚蠢又幼稚，百害而无一利，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可以大方谅解王翩翩的提防，设身处地给她找好理由，可以不在意和克雷格的不快，为他的遭遇感到悲悯，对林珍妮甚至都可以施以同情。
世上人千千万，唯独许寒时不能轻慢她。
她定的准则，没有道理，但在她的世界，地球就该这么运行。
样品被交给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苏珊让她在外面等会儿，留许寒时有话要说。
烈日当空，黑色的柏油路被晒出一股焦臭，白芷卉站在医院门口，望着远处。
炙热的风掠过银桦叶，留下沙沙的脚步声。
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白芷卉回过神，拿了起来。
通知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86的开头，发信人来自中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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