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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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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库房里,蜘蛛网横七竖八,尘埃在空气中肆意飞扬,一太监正打理着,忽然碰到了一个腐朽的木盒,他好奇的弯腰拾起,用袖子擦拭,正要打开时,却被一旁同行的太监拦住,一把夺了过去。
“别动!这东西是我之前放在这儿的。”
那太监反问道:“什么东西,也给我看看呗。”
另一人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
他将那木盒打开,却见是一枝折断了的手工制作的梨花。
“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便见到地上多出来的一道影子,双双扭头望去,讪讪笑道:“福公公……”
那太监转过身来,一把将木盒盖上。
何福瞧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就知道有猫腻,问道:“你身后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废物。”
何福手中拂尘一甩,尖声尖气道:“拿出来给咱家瞧瞧。”
那太监想着这东西对方定也是不会感兴趣的,便乖乖的伸出了手,将木盒打开,递到他跟前。
何福一开始只是略略的瞥了一眼,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将那木盒夺了过来,双眼炯戒地看着盒中折断的那枝折断的梨花。
忙问道:“这东西你是打哪来的?”
那太监见何福这等反应,心下暗叫不好,跪身在地,声音颤抖:“在,就从秽所里,捡,捡来的。”
“奴才想着做的这样好的一枝花,就因为断了就被扔,太可惜了点,所以便擅自拾起来了。”
那时候顾鸩止几乎是一整晚未睡,就为了编好这枝梨花来送给沈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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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位置顶好,因为高,看到的东西便更远,也不易被下头巡视的人发现。
沈然之像是借酒浇愁一般,不知不觉中,手中的那瓶杨梅酒就喝的一滴不剩了,脸颊发热,脑袋也昏沉沉,眼前事物眴转不定。
今夜又到这屋顶之上,让人不禁想起了沈然之刚进宫那会儿,两人也有过上屋顶观夜景的经历。
一阵秋风飒飒吹过,凉意丝丝缕缕,从发梢到指尖玉露蔓延,好似一片薄霜吻过,让人心生怅惘。
顾鸩止本欲询问沈然之关于派遣边关将领的事,不料右肩一沉,一颗脑袋毫无征兆地落到了上面。
他瞬间绷紧了全身,微微扭头唤道:“然之?”
沈然之神志不清,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模糊地应了一声:“嗯。”
顾鸩止瞧见沈然之阖着双眸,人像是睡着了一般,鬖鬖发丝垂落到胸前,遮挡住了他那昳丽的面容,也没有去拨弄开。
怎么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顾鸩止微微一愣,竟不知道沈然之这样不胜酒力,他无奈脥眼笑了笑,再次唤了一声:“然之?”
“嗯?”
“然之。”
“嗯。”
他每唤一声,沈然之都会应下,这人醉酒竟是这般乖顺,顾鸩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忽然间,胸前一紧,沈然之竟是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顾鸩止微微俯身,探望过去,怀疑道:“真醉了?”
这回沈然之却不答话了。
他沉下的脑袋忽然间抬起来,却正好与顾鸩止鼻尖相触碰。沈然之眼眸里含着浓浓的湫水,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杨梅酒的香气,漫到了顾鸩止的唇边,灼的他心底发麻。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焦灼在一起,一言不发。
沈然之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此刻的行为,看来是真的醉了。
顾鸩止脑袋向后移动了些许,沈然之感觉的眼前的人组建离他杳去,抬手勾住了他的后胫。
对方一步步地试探,他早已乱了方寸,吐出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神志。
顾鸩止抬手去拉沈然之的手,不料对方的手却是越发收紧了,死死将人勾住。
“然之?”他唤了一声,试图将人唤醒。
沈然之喃喃地应了一声,垂眸目光落到了顾鸩止的双唇上,下一刻,竟奇迹般的寻准那个点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柔软又冰凉,凉得顾鸩止此时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清晰的感受到沈然之挂在他脖子上颤抖的双手,以及对方扫过他眼睛的睫毛,他甚至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对方酒醒了。
沈然之柔软的舌头在顾鸩止双唇上扫过,他竟是极力想要撬开他的双唇。
顾鸩止先前所有的忍耐与克制,在沈然之主动攻击下溃不成军。
自心上涌上来一股热流,顾鸩止抬手捧住沈然之脑袋,反客为主,舌尖撬开的双唇、牙关,扫到他敏感的上颚,吻得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顾鸩止对沈然之向来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从生出了情愫到现在并未做过什么逾矩的事,这还是头一回有了僭越之举。
两人没吻多久就分开了。
沈然之喘息着,合上了双眸,瘫软到顾鸩止腿上,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顾鸩止舔了舔唇瓣上余留的水色,竟尝到一股子甜腥味,伸手抚摸上去,才发现自己的下唇被沈然之咬破了个小口子。
暗道一声:还真是伶牙俐齿。
垂眸望见沉睡在自己腿上的人,此时顾鸩止的心脏变成了薄薄的茧,里面住着一只挣扎着想要破茧蝴蝶,它毫不怯懦地展现着自己对于离开仄陋的空间,飞舞于蓝天的渴望。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如今这般,算是对方给自己的回想么?
顾鸩止将沈然之散落的发丝撇在耳边去,此时见着沈然之唇上清亮的水色,却觉得有些许惋惜。
这个吻他结束的太早了,只可惜没有一吻到天荒。
叹了口气,弯弯腰将人抄起,送回了屋里。
放到床榻上,又替他盖好了狐裘,做好一切后,准备熄灯离开,刚一转身袖口便是一扯。
顾鸩止以为沈然之酒醒了,心下咯噔一声,他不知道若是沈然之知道了方才的事,他又该如何做解释,或者如何面对他。
顾鸩止转身过去,却瞧见沈然之依旧是紧闭着双眼,眉心攥紧,像是不愿意让人离开似的。
床榻上的人难为情地梦呓了声:“别走……”
闻言,顾鸩止折转回去,哄道:“好,我不走。”
他怎知沈然之梦中叫别走的对象是谁。
想来是顾鸩止方才唤他的名字,让沈然之误以为是梦中的那人,所以才抱着人吻了上去,什么人与他关系这般亲昵,竟从未听他提起过……
顾鸩止坐到沈然之的床榻边静静陪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却是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屋内的烛火很快就熄灭了,屋子一暗下来便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睡梦中的人均匀的呼吸声。
瞧见人已经熟睡过去,拉着他袖子的手也渐渐松开了,顾鸩止这才将他的手放进狐裘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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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顾鸩止还未入睡,也睡不着。
心里面住着的那只蝴蝶已经挣脱了桎梏振翅飞去,只留一只空荡的茧茕独在原地。待那股子热情劲儿散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若有所失。
为什么方才不能再克制一点,沈然之醉酒后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怎么就没将人推开。
一丁点火星子,便引起了燎原大火。
若是沈然之酒醒后记得这件事,他又当怎么做。
明月余晖入我牖,痴心揽之不盈手。
这时,看见何福贼头贼脑的靠近,目光落到顾鸩止的唇上,问道:“陛下,您嘴唇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顾鸩止一顿,解释道:“……用膳时,不小心咬到了。”
“原来是这般,奴才还当是谁人胆敢如此作为,在您身上留下伤口。”何福摸着脑袋道,嘿嘿一笑。
话罢,他从袖中摸出了木匣子打开呈给顾鸩止,道:“陛下,您瞧,今日奴才偶然在一太监处瞧见这东西。”
顾鸩止接过木匣子,仔细一瞧,这不是他送给沈然之的那枝梨花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这东西他哪来的?”
何福:“那太监告诉奴才,说是在秽所见到的。陛下您看着……”
敢折沈然之东西的宫里头怕是还没有这人,除非沈然之自己,倘若当真是他人所为,那沈然之瞧见了竟也会将它扔了。
沈然之此举便是表明了拒绝顾鸩止,甚至对方送的东西他从未在意过,也难怪先前送与他的发簪,却也从未见他带过……
何福这时候焦头烂额,开口道:“哎呦,陛下,您送给沈贵君的东西,他,怎么能,怎么能这般糟蹋,可怜了您的一片心意……”
何福跟了顾鸩止这么久,虽说他平日里待别的人都还不差,但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对谁掏心掏肺,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胆大,敢恣意践踏他真心的人。
他见他的付出都被那人漠视了,不免为他打抱不平,若是换做自己,既求之不得,那早就舍旧爱,逐新欢了。
顾鸩止眼皮子扯了扯,勉强挤出一笑,像是在自嘲,方才甚至以为沈然之是对他有感情的,如今留有的幻想一扫而空。
他算是明白了,沈然之不是对自己虚以委蛇,而是因为他早就有自己心悦之人了。那次,他问顾鸩止“一情多用算不算是爱”或许他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只是心里面还念着别人…
欲结同心结,翻就离环扣。辗转花似旧,人比花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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