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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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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夜,浓稠如墨。
沈然之坐在烛台旁,借着昏黄的灯光,翻看手中的册子。
傍晚,何福是从来了东西但交到顺德手上,宫门一落,便被旁的太监抢了去。
沈然之料定会有这样的情况,便也不再奢求。
顺德轻声道:“夜深了,贵君您该歇息了。”
屋内沈然之手上的册子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叠几上的煮烫的茶水,热气氤氲。
他毫无睡意,瞥了顺德一眼,瞧着人大概是困了,便道:“你自个儿先先下去罢。”
“诺。”
顺德刚要准备下去,却瞧见那边窗户处像是有一道人影闪过,他决定退下的时候,顺便去看看。
他欠身出去,将门带上,刚一转身,原本从屋子里透露出的一丝光亮便瞬间消失了。
顺德正纳闷,转身去瞧,结果身后躲藏之人一记手刀,就将他敲晕在地。
沈然之耳朵动了动,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打开火折子,将烛火重新点燃。
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打碎了冷宫的死寂,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团古怪的黑影凭空冒了出来,不断伸长,伸,伸到了沈然之的脚边,像是要将他捉住。
沈然之瞧见跟前多出来的一双黑色布靴,神色泰然,侧身去拿身侧的茶盏。
那人头戴黑帽,身着暗紫长袍,袖口金丝线勾勒,倒是和顺德一般的打扮。用馋狗儿欲吃猫子腥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人,喉结上下滑动。
面上浮着不怀好意的邪笑,步步逼近,“沈贵君如今您被困在这冷宫,孤苦伶仃,倒不如从了我……”
沈然之被送到唇边的茶盏灼了一下,将之放了回去。
他双眸中闪过一丝阴翳,用极诱惑人的语气笑道:“那你便,自个儿过来。”
话罢,那太监便眯起了眼,一面走来,一面解着腰带,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美人儿,快依了我吧,可把我给渴死了!”
解着腰带却从里面落出了一只小瓷瓶,朝着沈然之不怀好意的一笑。
……
他是有备而来,沈然之不予理会。
那太监的脏手快要触碰到沈然之时,沈然之双手搬动轮椅,利用惯性向他狠狠撞去,随即从袖中掏出匕首,用力扎进他的大腿里。
沈然之并不急着抽出,而是摁着它,嵌入更深的肉里。
那太监疼的龇牙咧嘴,惨叫声搅的整个冷宫都不得安宁,直直跪在地上求饶。
“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么?!”
沈然之双眸寒若冰霜,没有半分矜怜之意,将匕首抽出,倾身捏住那太监的下颌,把他的脸板正了。
他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渴了么?”
语气危险。
还不等那太监长唇回答,沈然之便捏紧他的两腮,迫使他张开了嘴。下一刻,滚烫的茶水,倾注下来,烫的他满口血泡,喘不过气来。
“下辈子做一只水鬼……永远也渴不着你。”
沈然之将茶盏里的水倒得一滴不剩,完事后,将茶盏塞进他口里,反手扇了他一耳光,念然道:“给我滚。”
那太监偷鸡不成蚀把米,瞪着沈然之,“你,你……”
“我如何?”沈然之没有再次搭理他,而是将一旁的册子拿起来,当做无事发生一般,侃然翻看起来。
那太监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起身逃走。
沈然之从进入宫中后的一系列复仇举动,从最开始的杨戌到冯霄,再到现在这张世、乌洋、马成道这三人,这些人是沈然之想处理掉的,亦是徐凪风想要处理掉的,他所做的这些事定都是被徐凪风看在眼里的,他想不怀疑沈然之与宁王的之间有什么国仇家恨都困难。
只是他为了复仇,也怪不得被别人当做刀使。
徐凪风将沈然之打入后宫一来是为了顺着宁王的计划将计就计,二来不妨有着想要警告他沈然之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意思。
方才那太监是徐阁老的人,沈然之如此对付他,他转头便会下去控诉他,以后在这冷宫中的日子怕是更煎熬了。
他这些日子便只有在冷宫安安分分的待着。
在冷宫也好……没了外头的喧嚣,也好让自己的内心平静平静了。
有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分明是肉做的心,想要无情无欲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却执意要将把那软肉变为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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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鸩止这边则是继续和徐阁老演戏。
下朝后,顾鸩止还未回到寝殿,便见前面有下人急急忙忙跑来说:“陛下您快去过去瞧瞧吧,您昨日带回来的那只虎崽子跑到了玉露的住处。”
顾鸩止虽知道小老虎现在还不会伤人,但听到消息后还是赶着去了。
人刚到偏殿,何福便上前来,语无伦次地道:“陛下,您快去瞧瞧,虎崽和玉露打起来了。”
只见,殿内虎崽绕到玉露身后,趁其不备,用肉乎乎的爪子拍打它的尾巴,玉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怒,转身就和虎崽扭打在一起。它们在地上翻来滚去,时而虎崽占据上风,时而玉露又把虎崽压在身下,看着倒像是两个小孩在疯玩打闹。
宫人没看好老虎让它溜过来了,因为这事眼神不安的左右相觑,害怕受到责罚。
顾鸩止见此状况,倏然一笑,他还不知老虎和猫竟然能玩在一块儿。
何福汗颜道:“没想它们竟不伤害对方,反倒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虎崽软了耳朵,伸出舌头,舔了舔玉露的脑袋,玉露并未理会,而是矜骄地舔舐自己的爪子。
顾鸩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快步上前去,身子微微蹲下,玉露便抬着步子蹭了过来。
何福在一旁笑道:“陛下不然给这只老虎也起个名字?”
“起名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觉得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合适?“
“奴才曾听闻过一首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既然这小猫叫做玉露,这虎崽不如就叫金风,听着也相称。”
“金风,金风……”顾鸩止默念了两遍。
他想起了之前沈然之见到玉露的时候,便说再养一只金风与它相称……
之事,这只虎崽是沈然之的又不是他的,他怎敢私自给他起名?何况起的名字还是一对!
顾鸩止道:“罢了,它的名字便交给沈然之来起吧。”
话罢,何福瞧见两个小家伙,楚眉问道:“陛下,瞧着它们这般,日后若是……”
“既然没有伤害对方,便养在一起吧,等大些了再分开。”
“诺。”
闻言,一旁神经紧绷着的宫人也放松了下来。
顾鸩止起身,去了御书房。
虽说沈然之现在没了生命威胁,在冷宫也只是为了做做样子,但他知道冷宫是什么样子,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星辰放彩光,风露发晶英。
风从墙上的漏洞里吹进来,屋内唯有一盏蜡烛,烛光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
一张粗糙的桌上张,摆着一碟咸菜,几个窝窝头,饭菜整洁,吃饭的人像是还未动过。
沈然之弯下腰,将受伤的脚搁在矮脚凳上,动作小心地解开纱布。
他听闻到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口一收紧,手上的动作瞬时顿了下来。
一抬眸便瞧见一矫健的身影从外头闪了进来,沈然之指尖一滑,原本拿在手上的药膏却落了出去,堪堪滚落那人的脚边方向才停了下来。
沈然之目光顺势而上,他玄色龙纹长袍自然垂落,似涌动的黑水,被清风拂动的发丝中带着几分随性,杲杲双眸与沈然之目光相对,从容浅笑。
顾鸩止俯身将药膏捡起,走过去时,顺便把带来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要我帮你么?”他轻声细语。
“不必。”
顾鸩止从一旁拉来了凳子,坐到沈然之旁边,竟直接把沈然之受伤的脚抬到了自己的腿上。
沈然之下意识要缩回,却被顾鸩止轻手摁住。
他知道沈然之自己上药并不方便,即便他再怎么嘴硬,这事他也得帮他做。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瞧瞧你。”
“我何时用得着你来瞧了?”说话的语气像是在与他置气。
顾鸩止双手拆开沈然之脚踝上的纱布,一道狰狞的伤口顿然浮现在眼前,翻卷的皮肉咬啮着他的眼睛。
“生气了?”
沈然之沉吟,不想搭理人。
顾鸩止低叹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瓷瓶中蘸取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
沈然之在人前是一副冷淡疏离、巧言令色,但在人后心底里的热忱又会悄然流露。
昨日顾鸩止瞧见沈然皇子的伤口是被人包扎过的,便亲自去太问了所有的太医。
纵然沈然之先已明言,不可将此事与第三人说,但顾鸩止已经找上门来了,他岂敢欺君罔上,因此便将那晚之事如实交代了。
周太医上手呈上药材,道:“陛下,这便是沈贵君带回来的草药,他那日离开后,并未带走。”
顾鸩止接过草药,心如坠冰窖。
他越来越不明白沈然之了,若非极为在意一个人,又为何在听说他中毒受伤后第一时间前去采药,栉风沐雨一朝回来得知所做的一切皆是一场空谈,却要选择将这些委屈都隐藏起来。
顾鸩止是抱有私心的,他不知沈然之是否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念公子兮未敢言。
纱布缠好后,顾鸩止拇指摩挲着他的小腿肚,明知故问道:“你那晚……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沈然之乜斜遮掩看了他一眼,把腿收回来,转移话题,“吃饭吧,我饿了。”
顾鸩止笑道:“好。”
他过去将带来的食盒一层一层打开,把带来的的饭菜摆放在桌上,从最后一层端出来一碗黑黢黢的药。
沈然之瞧着他这幅摆弄饭菜的模样,生出了些许忿愠。
顾鸩止分别在沈然之和自己面前摆了一副碗筷,温暾道:“快来。”
沈然之目光凝滞,缓缓转动轮椅,问:“你……没用晚膳?”
“与你一同用。”
沈然之遂惔的内心,不断与他顽固的意志相互刺缪。
他极力想要隐瞒,可是他倾尽全力也控制不住。
为了让自己内心清净点,他都来冷宫了,尽量避开那个荡开他心的静潭的涟漪的人,可为什么他还是要找上门来。
从今天起他不要再喜欢他了。可沈然之到底是人,不是那修了太上无情道的神仙,是人就终究逃不过对情感的欲望。
情若双刃刃,萦绕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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