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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帐内。

      周太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镊子、纱布等器具,整齐排并成一列。

      “沈贵君,得罪了。”

      话罢,周太医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揭开沈然之脚上的碎布,用剪刀将与腐肉连在一起的破布一寸一寸剪下来,方才被虎咬的疼现在却是让他再次经历了一遍。

      沈然之十指攥紧床沿,唇咬的泛白,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周太医用盐水消毒,用银针刺向开裂的皮肉,索性他的骨并未被老虎咬断。沈然之的神志早已糜溃了,虚脱地靠在床榻上。

      周太医道:“沈贵君这又是何苦啊……”

      沈然之擦掉从额间流下的汗水,分开粘合在一起的双唇,低声道:“今日之事,不许让第三人知道。”

      “这……”周太医脸上露出了恚汗的神情,道,“是,老臣遵命。”

      包扎完伤口后,周太医长舒一口气,“贵君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只需按时换药,避免走动,切忌碰水便可。”

      “有劳周太医了。”

      周太医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收拾器具。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嗷呜”稚嫩又尖细。

      帐帘动了动,从外面钻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好奇的打探四周,鼻子一耸一耸,嗅着帐内的药味。

      周太医瞧见那东西扑腾一跳,从门口钻了进来,凶狠的望着自己时吓得手中的镊子都滑落在地 。

      骇道:“有,有老虎!”

      沉色良久的沈然之忽然展了颜,勾唇道:“不必怕,只是一只虎崽,不咬人的。”

      小老虎瞧见他招了招手,便一颠一颠地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掌,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沈然之摸着它,敛眸道:“这只虎崽它……没了母亲,尚在年幼,难以独自在山林中生存,所以便将它带回来了。”

      沈然之虽未说他是被什么东西所伤,但周太医行医多年怎么不知,眼下瞧着这只虎崽便能断定,他脚踝上的伤就是被庇护这只虎崽的母虎所致。

      雨势转小,地上的雨水混着血肉流向山林深深的沟渠里。沈然之在老虎身上扎了好几个洞,老虎未能饮到滚烫美味的鲜血,自己倒是先血肉模糊了。

      沈然之准备上马时,却听见一旁草丛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低吼,又像是在哭泣。

      他扒开草丛一看,一只虎崽畏葸着向后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杀掉的那只老虎,便是这只虎崽的母亲。

      老虎是独居动物,母虎怀孕后便会独自找地方分娩,并且精心照顾,幼虎崽没了母虎的庇护就等同于没了生命线。

      可即便是他当时就知道这死在地上的母虎,是为了觅食为了养育自己的孩子,他也没得选,他总得保护自己。

      鹿死不择荫,沈然之将它抱了起来,驾马乘着风雨赶回去了。

      周太医却是未敢多言,蹙眉眈视着那只老虎,眼神中用些许疑惑更多的是畏惧,他作揖道:“贵君没什么事,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沈然之颔首,周太医稳步退下。

      帐子内只剩下了沈然之和那只毛茸茸的虎崽子。

      沈然之像逗小猫一样挠挠它的下颌,它便抬起爪子憨甜的呼噜声作为回应。

      -

      徐阁老帐内。

      下人向他汇报道:“阁老,探子来报说,沈然之得知陛下中毒后分明瞧见他骑马出去了,不知为何却又出现在了陛下的帐中。下官想来他大概是用了人皮面具。”

      “人回来的时候上,像是伤的不轻,还……还带回来了一只,虎崽。”

      徐阁老神色凝重,沈然之一面派人带上自己的人皮面具留在皇帝身边,一面又只身出去,弄得满身伤痕只为了将一只虎崽带回来?

      都说善持势者,早绝其萌。沈然之有不臣之心,然而徐阁老却并未早早地掐断了他的萌芽,而是想着利用他除掉宁王的势力。狡兔死,走狗烹,他已经任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猖獗了这些这么久,是时候该将人制一制了。

      次日,顾鸩止帐中檀香袅袅,雕花烛台上上的火苗随着穿堂的风不安稳地摇曳。

      灯火将阁老的影子拉得很长,徐凪风行礼道:“陛下,昨夜老臣听闻您批复了关于边防军备的折子,如今形势严峻,老臣心系边关安危特来拜阅,以便统筹后续安排。”

      徐凪风神色与其声音皆是沉沉稳稳的。

      顾鸩止正坐在玉案前,这次不会因为像是未完成课业而遭先生谴责一般悬吊着一颗心了,庆幸自己昨夜及时将折子批了,否则当下拿不出东西便又要张口结舌了。

      他在玉案上了翻找,却没找到那本折子,猛然想起他昨晚大概是躺在软榻上看的那本折子,批阅完毕后,随手放到一旁,人便也睡下了。

      思及此,他起身向软榻边走去,“阁老来的及时,折子朕昨夜批完了,就放在朕的枕头下。”

      他伸手在枕下一摸,指尖瞬间触碰到一件冰冷且僵硬的东西,顾鸩止收手将东西抽出来,借着明亮的烛火,他看清自己手上拿着的竟是一只制造粗糙的巫蛊人偶。

      人偶上刺满了锈迹斑斑的银针,眼睛被抠挖掉,人偶身上用暗红色的笔墨写着顾鸩止的生辰八字,那东西在自己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拿在手里更是觉得扎手异常。

      他想起了南巡回来的时候,何福与他说见到沈然之藏在房中的那人像是个道士……

      心里“咯噔”一声,摄意如洪水猛兽般的席卷而来,顾鸩止炯戒的双眼轻轻敛上,欲将玩偶塞回枕下。

      可就在这时,徐凪风像是有所察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陛下,您手中拿的是……”

      顾鸩止藏人偶的动作猛的僵住,空气像是在此刻凝固了一般,顿感到一阵寒碜,迅速将人偶塞进了自己的袖中。

      帐内的烛芯烧的“滋滋”响,许久,顾鸩止定了定心神,笑颜道:“阁老不必惊慌,兴许是哪个不懂事的宫人的恶作剧,朕自会惩罚,当下还是边关防护之事最要紧。”

      徐凪风抬头,盱衡厉色,道:“陛下巫蛊之术乃是大逆不道,此等邪物出现在您的床榻边,恐有惊天阴谋,必须彻查!”

      顾鸩止抬眸目光与徐凪风交汇,从对方的眼眸中便可以猜到彼此怀疑的为同一个人。徐凪风的彻查不过是为了将揪出来的托词。

      他转身吩咐道:“将昨晚靠近过陛下床榻的所有人都找来,一个都不许漏!”

      “竟敢意图谋害陛下,此事绝不姑息!”

      顾鸩止心中不愿将事闹大,但对上徐凪风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只得吩咐一旁的何福,“按阁老说的去办。”

      昨晚靠近他床榻的又不止一人,他怎么就敢断定是沈然之放的呢。

      遇困则思忧,忧之重者则先入念。

      一通宫人、太医,皆被人带来跪到两人跟前。瞧见侍卫没有将沈然之带过来,顾鸩止先是松了一口气,想来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将人带来。然,不如意事十八九。

      沈然之是最后一个被侍卫带进帐子内的,他面无喜怒的被扔到顾鸩止跟前,昨夜那股狼狈气早已荡然无存,到底还是做回了那雅气凌人的谦谦君子。

      从进来到现在沈然之一直垂首,未曾与顾鸩止色授魂与。

      他甚至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原本还在帐中歇息,便被侍卫风风火火的带过来了。

      徐阁老将巫蛊人偶扔到地上,喝道:“天子脚下,行此等恶事,若不交代株连九族。”

      天尊地卑,君犹天民犹地,下不犯上也。那躺在地上的写着顾鸩止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异常夺目,行事之人无疑是将君王的威严践踏于地。

      一旁的两个宫女冒着冷汗,对视一眼,道:“陛下明鉴,奴婢们昨日铺完了床榻便退下了,没再靠近过。”

      顾鸩止目光落到了太医身上,示意他说。

      太医解释道:“昨晚老臣只为陛下把脉、送药,况且周围还有诸多人看着,如何做得了此事啊。”

      何福之别去地说:“奴才只为陛下端茶倒水,况且奴才跟了陛下这么多年……”

      顾鸩止微微颔首,前面的人都一一回答过了,他目光却像是被堵塞了一般,艰难的落到沈然之身上,欲言又止。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沈然之身上,急遽等待着他回答。

      沈然之良久才找出话来,神色澹然:“我昨日未曾来过。”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惊,沈然之这一举动便像是将“欺君罔上”这四个字在皇帝跟前读了一遍,又当面践行了一次。

      顾鸩止悖然,昨夜众人皆瞧见了沈然之,他如何能说自己没来过,问道:“那你……昨日去了何处?”

      沈然之脸色发沉,脑子一片空白,这才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与顾鸩止对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话在心里和唇边来回移动,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时候有个小太监道:“昨晚奴才瞧见,沈贵君是第一个来探望陛下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这句话便证明了沈然之想比旁人更多的行事机会。

      沈然之暗暗忖道:想来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扮成了我的模样,行了这些事,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便顺理成章的替“他”顶了罪。

      徐凪风知道沈然之昨晚是出去了,但不还留了个假的自己在这儿么?看样子他并不想如实交代自己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徐凪风冷哼一声,甩袖道:“那便去查!查这些人的住处挨个挨个查!”

      沈然之难耐地蹙眉,跪在地上时间久了,扯到了昨晚包扎好的伤口。

      他知道既然那人有心害他,定会在他的寝帐内放下相应的脏物。

      果不其然,侍卫在沈然之的帐中发现了制作巫蛊人偶的器具。

      徐凪风望了一眼顾鸩止,脸色变得阴鸷,道:“把人带下去!”

      两个侍卫上欲前了扣住沈然之的两肩,顾鸩止抬手止住,厉声道:“朕看谁敢!”

      徐凪风:“陛下!”

      “除沈然之,所有人都给朕出去!”

      他咬着牙用力道:“这是朕和他的事。”

      若非聆君面面承,秽行岂会窃窃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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