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雾》小声点鹅

75、75暗涌

　　“钟馆长，秦翡老师，顾夫人。”苏忱道，“久等了。我来推林姐的轮椅，这位小姐……”
　　“殷雪。”苏悦自我介绍，“你好。”
　　苏忱笑了笑：“你和我的妹妹很有缘分。不如你帮我照顾她，带她进去。”

　　殷雪：“……”
　　这二位真能演，还好，她现在演瞎子，不用跟她们搭戏。
　　相依为命的两兄妹，就这样生疏客气地握了握手，移交了她的归属权。
　　就这样让她们俩靠在一起了？虽说这样也说得通……

　　殷雪正在忐忑，手心一热。
　　苏悦把手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殷雪下意识捏了一下，心中忽然产生一个怪异的念头：一样的手，会不会是一样的掌纹，一样的命运？
　　不过转瞬之间，她就笑自己白日做梦。
　　除了长相相同，她们的人生轨迹，没有半点重合之处。
　　只有难得相逢，几分钟的亲密。

　　“苏悦，”殷雪假借自我介绍，光明正大叫出对方的名字，“辛苦你照顾我。”
　　苏悦短暂地笑了一下，不着痕迹扫过滕春。
　　他很正常地做一个保镖，面上没什么表情，如他刚才保证的一样，严格保守了秘密。

　　韩兴仁若有所思，但笑不语。

　　宴会厅中灯火通明。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列位依次序落座。
　　一张中式圆桌，主位自然是钟鼎。

　　顾文思一定要挨在她旁边的，韩兴仁被挤到后面，刚想转到另一边，钟鼎说了一句“随便坐”，便将秦翡安置她另一边，秦翡后是秦林，秦林后是苏忱、殷雪。
　　到最后，他竟然被放在了距离钟鼎最远的对面位置，隔着一个大桌，说话都要提气，放大声量。
　　韩兴仁坐下来一看，一边是殷雪，一边是苏悦，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镜像似的脸对着脸。
　　他摇了摇头。

　　看在钟鼎的面子上，也罢了。
　　他向来大人大量，为长远计。
　　比那火烧眉毛才四处找人的顾文思——强百倍不止。
　　今天，他便看这眼高于顶的凤凰怎么卑躬屈膝。
　　韩兴仁悠然端起茶杯。

　　秦林在发抖。
　　厚重的衣物包裹下，因为兴奋，她脸上陈年的疤痕都光滑红亮。
　　终于，这一天来了。

　　满心欢愉的期待。
　　——喝吧！喝茶吧！
　　茶里有她精心备下的……

　　“啪。”
　　韩兴仁手里的茶杯落地了。
　　茶水泼了他一袖口，他狼狈地往后一仰。饶是他修养再好，也挂不住悠然的神情。
　　他强忍住怒火，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怎么回事！”

　　撞到他的殷雪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站稳。”
　　韩兴仁后槽牙紧咬。
　　没站稳？确实，什么也看不见的人，踢了他的凳子撞到他，也不能苛责。
　　这么一个瞎子，不在家呆着，天天跑出来干什么？她不会是故意捣乱，不想他结交钟鼎吧？
　　他隐忍下来，像长辈似的叮嘱，却话里有话：“苏悦，你要注意分寸。重要场合，不要冒冒失失。”

　　他并没有注意到，秦林一瞬间失望的目光。

　　殷雪立马受教，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似的，说：“您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韩兴仁：“不碍事。”
　　这点小狼狈，可不能耽误他的大事。
　　殷雪顿了一下，慢慢坐下。

　　苏悦悄然皱起眉头。
　　殷雪从来就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她这一出，必有深意。
　　她不想让他喝茶，甚至想让韩兴仁离席？
　　为什么？
　　苏悦自打见到秦林秦翡后，心里就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现在殷雪这一番动作下来，她更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她决定配合殷雪。

　　三分钟后，苏悦在殷雪行动之前抢先一步，打落了韩兴仁手中的筷子。
　　“……”韩兴仁脸色发黑。
　　这第二回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整他？
　　他倒胃口极了，胃口全无，冷哼一声。

　　好大儿韩处泽还是有点孝顺的。他注意到了自己父亲身上发生的意外。
　　他道：“殷雪，你的教养呢？”

　　这话传到钟鼎耳朵里，她终于把目光从秦翡身上挪开，转脸朝向另一边。
　　她先看韩处泽，再看了一眼顾文思。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顾文思的脸色却腾一下红了，她仿佛读出了钟鼎的潜台词。
　　你带来的人。
　　太丢脸了。

　　滕春隔开韩处泽看向苏悦的目光，客气道：“我们大小姐，轮不到您指点。韩少，您还是管好自己。”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她还没搭上话，他们倒是快打起来了，长没长脑子，是存心给她难堪吗？
　　顾文思一把攥住了韩处泽的胳膊，压了压脾气，低声道：“我知道，你和殷雪刚刚闹了别扭，有什么事，你们小孩子回家以后再说。”

　　都安静！
　　她叫他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添乱。
　　韩处泽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跟了顾文思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她在警告他，只好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钟鼎移开了目光。
　　顾文思深吸一口气。她见钟鼎一直照顾秦翡，想了想，决定投其所好，曲线救国。
　　她对秦翡关怀道：“秦翡老师，您是苏先生的老师？想必您也是一位小提琴家，您之前也是跟苏先生一样，在国外发展吗？”

　　顾文思明面上跟秦翡说话，却一直用余光打量钟鼎的神情，可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钟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暗道一声糟糕。
　　难道她哪里说错了吗？
　　顾文思弥补道：“我是个俗人，平时没什么了解……”

　　秦翡平静地笑了笑，“我很多年不碰琴了，也没什么成就，是个无名之辈。”
　　“十六岁获得世界级金奖，之后十年获奖无数，如今称自己无名之辈，也就只有你才甘心。”钟鼎淡淡道。
　　秦翡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心甘情愿。”
　　钟鼎不悦道：“蠢。”

　　钟鼎就这么喜欢她？
　　顾文思看着秦翡。
　　她怒意回忆了一阵，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才华横溢的女性小提琴家……隐退许久。
　　翡翠……

　　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顾文思想起来了。
　　安如雪那个堂妹是乐团的。多年前，乐团里有些风流传闻，说曾有一位女乐手，屡屡以桃色交易上位，获得机会。
　　裸照扔了一地，乐手被剪烂了演出服，声名尽毁，离职销声匿迹。
　　安如雪还曾经向她抱怨，说那个圈子，太乱，不适合她们这类人。
　　那个乐手，好像姓秦。

作者有话说

　　悦：拉手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