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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开宴 滕春不着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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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春不着痕迹地回忆着刚才房间里的摆设。
两杯残茶,已无热气。
那房间里,不可能只有大小姐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不过,他猜到了一点。
——今天进山后他就一直在暗处观察,也看到了叫苏悦的那个女人,跟大小姐长相完全相同。
殷父说过:
要滕春照顾好他的女儿“们”。
殷雪与苏悦,并非只因千万分之一的巧合相似,极有可能是双胞胎姐妹。
除了她的姐妹,大小姐还能见谁呢?
只可惜,韩处泽来得太快,他不能在外人面前拆大小姐的台。
这是家事。
“休假,”苏悦打断了他的默然深思,“刚好给了你兼职的时间。”
滕春低头看向面前引路的她,道:“如果大小姐不高兴,以后我不绝擅作主张,一定事先征得您的同意。”
谁都知道这话有多假。
一城不容二主,他们两个争夺的是同一个东西,双方都想把对方压下去,将对方所有的资源握在手里。
对她而言,是从“大小姐”变成唯一的“老板”,对滕春来说,是从家犬、“野狗”翻身变成真正的主人。爬到现在这个地位。距离最高处只有最后一步,没有人甘心屈居人下,让对方成为话事人。
每一句客气的恭维,都是哄人的假话。她懒得拆穿他,也完全不吃这一套。
滕春看她冷淡的模样,忽然冷不丁道:“不过,大小姐,有一件事,我早就想问。”
“老板这么多年一直夸您娴静温柔——您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听到这话,终于认真地看向他。
她会怎么说呢?
想到她会在他面前思考、烦恼,全身心地只关注他,滕春不禁屏住呼吸。
说谎吧,敷衍也可以。
他接受一切为他编造的,荒谬的话语。
苏悦停了一秒,忽然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她听到了动静,告诉他:“顾夫人在找你。”
韩处泽气急败坏跑去“告老师”,现在老师要叫滕春去办公室了。
滕春一怔。
仿佛刚才一瞬间闪烁的刺人刀光并不存在,他很快恢复成那副规矩的样子,道:“我现在过去。”
他看了一眼苏悦。
今天,他的计划是拉近和顾夫人的关系,得到支持。这并不难,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取巧得到人心。
但,大小姐在这里。
他注意不到别人,也不像平时的自己。
应该把她藏起来。
他说:“大小姐,您接下来……”
苏悦打断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韩处泽应该也把她一起告了,躲起来没意义。
不过,滕春知道的太多了。
即使没有证据,全是猜测,也对她不利。
为了避免滕春在顾文思面前乱说话,苏悦不得不提前亮出滕春的把柄。
她告诉他:“城西地下黑拳的事,我知道了。”
滕春神情一滞。
半晌,他低下头,道:“我会保守您的秘密。”
聚会即将开始。
顾文思并不愉快,毕竟她刚给韩处泽断了一场恶心官司,但在进入宴会厅前,还是挂上了一张笑脸。
这张笑脸是给钟鼎看的。即便钟鼎还未到,她也要站在门口欣然地等。
这滋味很难捱,尤其是对顾文思来说。她平生未曾受什么委屈,家世好,众星捧月,在家千娇万宠,出嫁贾伯诚也要看她脸色,不合她心意,就死了。
可她还要捧另一个人。
有求于人,不得不如此。
“您怎么站在这?”
韩兴仁到场,迎头看见她的笑脸,整个人一惊。
贾伯诚这倒霉媳妇,可从来没这么有礼貌过,每回见他们这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向来是想甩脸子就甩脸子。
顾文思的笑容一僵。
看见这倒霉爹,就想起那个只会添乱的倒霉孩子。她表情一垮,往身后一指:“处泽,你父亲来了。还不过去扶着他?”
她这里人够多了,滕春,还有据说是跟着她来的“殷雪”。
带这么多人,到时候叫钟鼎看见了,还以为她排场大,对她有意见。再说,她也怕韩处泽突然跟滕春打起来——这孩子脸色一直很难看。
“……顾姨。”韩处泽不太情愿。
他一走,这对狗男女不就约等于独处了吗?他感觉自己很绿。
“去。”顾文思赶他。
见他听话了,她不禁叹气。
真是小孩子,跟他妈安如雪一样,脑子里只有那些情情爱爱,男男女女。
“您在这儿站着,我也不能进去坐。”韩兴仁苦笑,儒雅地欠了欠身子,“我陪您等钟馆长。”
钟鼎并非故意来迟。
她是跟秦翡秦林一起来的。
秦林卧床日久,肌肉萎缩,加上旧年烧伤,走路不方便。她一直是坐轮椅的。
秦翡那双手,便用来推轮椅。
粗活干多了,日日护理病患,柴米油盐,搬运重物,十几年下来,这双手粗糙不堪,已经没有昔日天才小提琴家的灵敏。
暴殄天物。
钟鼎在旁边看着,极其痛心。世所罕见的卓越天赋,全部浪费在这种事里。
她向来很厌恶浪费天赋的天才。
可秦翡……
劝告秦翡的信当年写了几封,冷言冷语,今日也说了几句。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们三个人在一起,只能慢慢走。
还没到门口,从远处一看,钟鼎一眼就看到了秦翡的仇人,韩兴仁。
她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无趣的庸人本足以令人厌烦——更何况这一位。
又蠢又毒,一无是处,偏偏断了天才的成神之路。
“……”顾文思的笑容僵了僵。
钟鼎这脸比她还臭。
是对她有意见吗?
人生第一回向上社交,看见别人的冷屁股,她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她还是撑住了,笑盈盈地迎上去:“钟馆长,刚巧我们到了不久——殷雪,你去帮忙推轮椅呀。”
苏悦应了一声。
在秦翡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她接过了秦林的轮椅。
而秦林沉默几秒,忽然诡异地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嘶哑的怪笑。
“……哦,我知道了。”她耳语道,“你。”
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跟鬼说话。
苏悦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攥紧。
“大小姐。”滕春皱眉,他觉得这个轮椅上包得像粽子的怪人很不祥,“我来……”
“不行。”钟鼎干脆拒绝,“都进吧,别傻站着。天都黑了。”
“您请。”韩兴仁的目光从殷雪身上扫过,笑道,“我再等一等苏先生和苏小姐。对了,殷雪,你还没见过苏小姐吧?她长得——”
他忽然顿了一下,道:“看,他们来了。”
殷雪和苏忱最后到达。
她看到,挂满仿古灯笼的回廊下,挤满了一张张苍白闪烁的脸。
不知为何,这些脸在突然一齐扭转过来,冲他们露出虚假的和善。
夜色更深,夜风微寒。
苏悦立在这些“鬼面”中,她面无表情,目光深黯。
十人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