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照殊

3、他要活下去

　　“你再说一遍？”戚有盟有些失态。

　　“找到了，死者叫姚夙君。”　这二愣子完整的重复了一遍，“这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个名字他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口，让戚有盟险些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儿，他出声问他，声音沙哑。

　　“姚夙君……什么时候死的?”

　　“半月前。”

　　不对，这不对。他明明五天前刚见过他。
　　尽管心里已经彻底否定了这个结果，戚有盟也没反驳，平淡的询问小警员：“有照片吗?”

　　“有。”小警员翻出一张血肉模糊，看不清脸的照片。

　　“……我说生前。”

　　这次到他手上的是一张黑白的证件照。姚夙君站在照片里，眉目温和又疏离，他没有笑，时光和岁月被湮没在那一张薄薄的相纸里。
　　和戚有盟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很奇怪的，见了照片，戚有盟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把照片还回去，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
　　他有预感，如果想知道姚夙君的死因，除非他诈尸，否则唯一的线索便是他怀中的牛皮纸袋。
　　喘息着合上门，戚有盟对跑步的感觉竟微微有些陌生。
　　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了。
　　他的房子不大，但对于他一个人来说也足够宽敞。他的房间很是朴素。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几面镜子，用红绳诡异的悬着。
　　其实镜子数量并不多，但无论是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地映出戚有盟的身影，而他像是习惯了一般，对镜子视若无睹。
　　他刚拿出纸袋，准备打开，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警惕的藏好东西去开门。
　　老高闲适的站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溜鸟老大爷，只是走到认识的年轻人的家附近，便自然上门讨一杯茶。他身子并不如之前挺拔，只有眼睛还如年轻时般犀利有神。
　　戚有盟恭敬地把他请进正堂。
　　老高原名高薪传，为人正直，身世神秘，人人都敬他德高望重，戚有盟也不例外。更何况这位顶头上司的确对他照顾颇多，无论是哪方面，他都没理由不对他心生敬意。
　　他有想过老高这次上门不简单，但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猝不及防。

　　老高说：“有盟啊，姚夙君的事是我拦着没告诉你，对不起啊。”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戚有盟茫然的望着他，老高以为他是悲伤过度，摇摇头接着道：“我知道你与他情深意重，怕接受不了他离世的消息，所以才没敢告诉你，但世事难料。没成想，还是让你知道了……”

　　老高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浆糊，一窝蜂的往戚有盟的头脑里灌去，使他听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听天书般难以理解。
　　为什么老高要专门和他提姚夙君，言语中还是一副他们早已相熟的样子？
　　什么叫故意不让他知道？他和姚夙君不是只见过一面吗？为什么他会担心？
　　太多的疑问积在口中，戚有盟却连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老高叹了口气，留下一定会追查凶手的承诺便离开了。他想给戚有盟一些缓冲的空间。
　　希望这孩子……唉。
　　宅子里空无一人，回过神，戚有盟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镜子忠诚地印出他扭曲的面容，但他没有管这些多余的事，而是找到衣柜后的陶罐，掏出了那牛皮纸袋。
　　他有预感，只要打开这个文件袋，无论是姚夙君的死因还是老高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都能获得解答。命运的关键被他握在手里，戚有盟无法自愈的开始颤抖，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镜子反射的光滑过他的脸颊，将那张英俊的脸分割出疯狂与恐惧的阴影，那光划过他的眼眸，戚有盟惊惶的顺着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双目赤红、哀惧可怜的戚有盟。
　　这不该是我……这不该是戚有盟……
　　他不知怎地恍恍惚惚的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他不敢放开牛皮纸袋，就这么抱着它在阳光大好的时候安眠。
　　冬日的太阳呵，冰冷柔和，极有分寸。不像夏日那般热情，不像秋日那般萧瑟，他爱怜地笼着全然不知的床上人，嘴角绽开一个安静平和的笑。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戚有盟在梦中喃喃。他已经睡熟了，但眼眶还是不自觉的渗出一颗泪，打湿了枕。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他究竟是缺失了什么才会让他为姚夙君如此伤怀？
　　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怎么会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落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