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争风吃醋 ...
-
一开始,我真的是难以接受,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
这人还摆脱不了,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抱他,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池。
其珍稀程度堪比国宝级大熊猫,奶奶也奇怪,行动力不强,嘴上天天喊着:“宝贝小孙孙,我的亲亲孙孙啊!”
让一个年近半百的人说叠词,影响力不容小觑。
后来,我经妈妈的点拨,恍然大悟。
为什么叫得亲热却不亲自照顾。
因为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带小婴儿。小婴儿会在半夜三更,哭得撕心裂肺,吵到凌晨三点钟,还嘟嘟囔囔,不愿意离开大人臂弯。
你需要一直哼着,哄着,晃着,直到他下一次苏醒。你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可见范围之内,不然有好哭的。
我也算是他的姐姐。
看见他的一眼,是在六月尾巴,热风拂面,送来阵阵栀子花香,浓郁得过了头。
就像守候在产房外的大家,其实也就只有我奶奶和爸爸,加上我,而已。
显得焦急不安啊,时刻盯着手术室上的标志牌大灯,“手术中——”,图案颜色一直没变。
爸爸双手捧着手机,来回踱步,晃得我眼晕。
另一边的奶奶,更为夸张,直接站在产房门口,伸手就可以碰到门的地方,还试图往里面瞧,踮起脚尖,使劲拔高自己的海拔,似乎这样就可以提前迎接到,她的孙儿。
百无聊奈,直挺挺地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躺椅上,无人问津。
发呆,起身,托腮,还是发呆。
“出来了,出来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之无愧,是奶奶啦。
“恭喜,母子平安。”医生的嗓音,隔着蓝色口罩,清晰有力地传进我的脑海。
伴随医生和护士的推行,奶奶脸上的开心,就和本身若隐若现的栀子花香一样,冲淡了层层阻碍,变得浓郁艳俗。
整个轨迹,是去病房,爸爸是什么表情,在记忆里早就模糊不清。
不过,讨论这个,没有必要。
重要的是妈妈平安就好。
在往后时日里,发觉我真是头脑简单,心智天真到愚蠢。
女性从怀孕到破腹产,历经十月,辛苦诞下一子。
然后,每日忧虑刚出生的宝宝饿不饿,今天有没有拉臭臭,精神状态怎么样...
一大堆宝宝的事,还加上麻醉药效过去后,身体腹部中割开的超长刀口,带来巨大的疼痛感,染红床单排不净的恶露。
面容苍白的妈妈,浮现我从未见过的脆弱神态,那是和我一样处于边缘人物时,闷闷的心情,还掺杂些落寞与孤寂。
我还太幼稚,不明白,妈妈生下弟弟,是心甘情愿的行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顾一切了。
可,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好像有谁对不起她似的,天天摆着扑克牌的厌世脸,讨厌极了。
远离她,独自生闷气。
两只羊角辫,是病床上的妈妈给编的。翘的老高,显示它的主人,极端地,无声的愤怒。
下一秒,“无无,快过来,妈妈想上厕所,刀口疼,过来扶着妈妈,好吗?”
破功了,“这就来了,妈妈。”
其实,我很好哄的,只要妈妈别不理我,不要只一心趴在弟弟身上,就可以,我就很乐意帮妈妈干任何需要的事情,对妈妈有益的,让妈妈开心的,我也能开心一整天。
窗外是蓝色的天空,大笑的太阳公公,还有心情愉悦的鸟儿。
妈妈开始谈论起来,她的想法。
我是小孩,妈妈说我不会懂得,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倾述。
在我出生后两个月,她的妈妈就离她而去,舅舅有自己的家庭,没空过来听她讲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奶奶满心满眼都只有孩子,而爸爸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担子很重,不能和他将这些,反倒是徒增压力。
她说,她能讲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是女孩,心思细腻,能共情她,能体谅她,能理解她。
可是,绝不能成为她。
她说,其实她东奔西走,是为了生一个男孩,算命的,医院检查的,反正科学的,不科学的,她都试过。
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拼命生下这个孩子。为了争口气,彻底堵上街坊邻居的嘴。
她说,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和油腻腻的下奶汤,闻到气味,胃痉挛,酸水就冲上喉咙,要忍不住呕吐。是看弟弟可怜巴巴的眼神,硬着头皮喝下去的。
她还说,其实在她看着弟弟的脸时,会想起刚出生皱巴巴的我,希望我能照顾好弟弟,担负起做姐姐的责任,和弟弟好好相处。
不要让她操心。
我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一开始,这个小团子,生得可爱。
一见面,我就吵着要抱他,还经常亲得他一脸口水,弄得他哇哇乱叫。
之后,事情变了模样,弟弟长大,一和我玩,不是抢玩具,就是扯辫子。
惹毛我,挨打后,又大哭向妈妈告状。
妈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竹笋炒肉,完全不讲道理。
除了她奉为圭臬的座右铭,那就是——大的得让着小的。
我说,天底下,还有讲理的人吗?
这样只会加重我对他的厌恶,和谐相处,想都不要想。小子,等着,姐一定找机会报仇,要不然白活这么多年了。恶狠狠瞪回去,不满妈妈说的话,可是只能屈服于淫威之下。
太好笑了,妈妈,暂时的退让,是蛰伏,不是放弃。
这个道理,为什么在你生死选择上,从未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