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地瓜饼

7、新生命

　　许是积攒压抑的坏情绪崩坏，不经意间泄露，奶奶竟然出奇地，主动提起妈妈的事。
　　她先是探头探脑，仔细环顾四周，没发现风吹草动，就用她的大手一挥，按住肩膀，把我往家里扯。
　　我不知不觉的，被拉到卧室里，摁着坐下。然后，房门被奶奶轻轻关上。
　　但是此时此刻，房间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被紧闭的窗帘阻隔，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我不禁想起电影里的恐怖片。
　　“奶奶，你干…？”
　　怕黑的胆小鬼，想挣脱按住肩膀的大手，去剥开窗帘，汲取一丝光亮。
　　挣扎起身，话没说完，就被奶奶骇人眼神震慑得，一动也不敢动，硬生生，直挺挺的坐着。
　　奶奶皱皱巴巴的脸，在黑暗中漫舞，眼眶的黑珠子瞪的老大，嘴角上扬，那是我从未见过不可思议的角度。
　　不过，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打破她一如既往的假笑面具。
　　说来奇怪，她一生有三个孩子，一开始是个女孩，后来又生了两个男孩，我的父亲也就是最后一个小孩。
　　大女儿结婚早，可因为身体原因就生了一个小孩，女孩。之后，她就是再怎么劝，大女儿就是不生了。
　　第二个，也就是我大爹，因为学业有成，结婚较晚，婚后就生了一个小孩，也是女孩。
　　第三个，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就目前为止，就生了我一个。
　　接二连三，都是女孩，女孩，女孩。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以老黄历来看，家里没个男人，怎么传宗接代，香火在这就要断了啊。
　　不得了，列祖列宗，我实在是没脸见人，这，还不如让我……
　　于是，她明里暗里，在餐桌上，在车里，在亲戚朋友面前，想方设法的，催生。
　　在人尽皆知的情况之下，她还不满足。
　　苦心孤诣地造势，什么，你还年轻啊，一个小孩多孤独呀？怎么不多生几个呢？
　　街坊邻居也受到她的洗礼，鼻子眼睛都一个模样，说辞绵绵不断。
　　好一个，说者有心，听者无力啊！
　　循序渐进的策略，辅以软硬兼施的方针，苦情戏码上演了，紧跟着叽叽喳喳个不停。
　　后来，干脆连戏也演不下去了。
　　她公然不羞，大言不惭地，讥讽着，一个个都是不下蛋的铁公鸡。
　　傻话连篇，封建王朝结束了，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这些旧人吗？
　　有一句宣传语写的好，“优生优育”，我们要提高人民素质 。
　　高低也得普及一下生理知识，关于鸡生不出凤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它就是鸡，不是凤凰呢。
　　于是乎，被赶鸭子上架的人变成了我的母亲。
　　她遭遇了堕胎，先兆性流产后 ，怀孕了。
　　听不知名小诊所的某医生说，这次，怀的，是个男孩儿！
　　这就是奶奶紧闭门窗，把我放在这个堪称审讯犯人的黑匣子里，激动的说着的，好消息啊！
　　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想要我的妈妈，健康的，开心的 ，爱我的妈妈。
　　也是我爱的妈妈。
　　其他的，与我无关紧要的东西，在乎它，我没有那个心情。
　　所以对于新生命的敬畏之心，完全是被嫉妒之情占据。
　　换个角度看问题，我也是这样长大的吗？
　　被众人期盼着，被妈妈宠爱着，被爱着的人爱着，被讨厌的人讨厌着，被漠视的人漠视着。
　　我同样选择漠视着，奶奶开心到皱在一起的笑脸，漠视她们对我不管不问的态度，漠视着原本的爱渐渐消失的事实。
　　众星捧月的，不过是虚颜假象。
　　冲着奶奶的面庞，我说不出口，提不上开心的劲。
　　只得点点头，像是激动到哑口无言以对。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是只有男孩才能唤起黎明的曙光，还是老一辈喜笑颜开的容颜。
　　一张一弛，的纹路，伴随红棕色老木门拉开的一瞬，彻底泯灭。
　　可你细瞧，那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嘴角，阴影走出的我，才是真的，从手足无措，到心灰意冷。
　　为什么？为什么有弟弟，就不和我见面，为什么有弟弟不让告诉我？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心头疑雾重重，无人在意哈。
　　……
　　得知真相，我还是常常会在深夜，辗转反侧，最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就像孩童时期，我希望妈妈时时刻刻陪伴左右，现如今，我只希望妈妈能远远看着我就好。
　　距离产生思念，同时也会最大限度地保持美感。
　　双方记忆停留在渴望不可求，的美好印象。
　　顿悟这一点，幼稚的我，还会泪水沾湿枕巾吗？
　　不会的，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如果结局既定，那么过程作为重要组成部分，不光起到划分阶段的意义，更是难得一闻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