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地瓜饼

6、杳无音讯

　　你要我怎么办，天天在颅内推演，相遇的一万次场景。
　　不及偶然上街，坐在奶奶三轮车后座，间隙里，目不转睛的一眼。
　　谈不上一眼万年，熟悉的身影，陌生的地点，不凑巧的时间。
　　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往来，步履匆匆，提着买菜篮筐，和商贩你争我吵，唾沫星子横飞，在空中划出优美抛物线。
　　地摊上，黄的，绿的，白的，红的，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渐欲迷失原来的方向。
　　奶奶的背脊高高抬起，又慢慢落下，动作起伏见，可以听见鼻息的喘气声，呼出白气，在空气中，遇冷变明，呈下沉型。
　　卖包子的方向，是白雾蒸腾，群人围绕。
　　“老板，我 ，我要两笼灌汤包！”
　　“还有我，别忘了哈，我要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一会来拿，老板。”
　　“唉，老板，这个要多少钱。淘气包，知道了，知道了，对了，还加个茶叶蛋。小鬼头非捣蛋，要吃。”
　　“不急哈，大家要的一会就好了，我一定让你们都不白跑一趟。”
　　老板娘爽朗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被大脑精准捕捉到。
　　真香啊，大包子，热包子，小豆浆，我明天一定要和奶奶说，吃到你们，不喝没味道的白粥。
　　奶奶正准备上坡，牟足了劲，上肢肌肉处于一级紧张状态，穿着老布鞋的脚结实踩在踏板上，面色红润，爆发力十足。
　　我就在后座，小手紧扣靠背的扶板，抓握程度，可以和鸡爪相媲美。
　　不紧张，不紧张啊，相信奶奶是实力派。内心暗自祷告，爬上去啦。
　　其实，我每次都想一鼓作气跳下车，帮奶奶推车，可是，胆子小得，像芝麻。
　　平时，只能在物体绝对静止状态（不动）下，去做跳车的举动。
　　看惯了功夫巨星排面的影片，反而愈来愈胆小，激发我有菜又爱玩的属性。
　　上坡，老板娘，下车，脑瓜里反复横跳，毫不相干的念头。
　　电光火石间，意识神游天外，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我看见妈妈了。
　　……
　　半响，奶奶摇摇晃晃，一左一右地，都上完坎，向前行驶好一段路，神游太虚的魂魄，才将将附体。
　　真的，肯定是真的，奶奶，我要问奶奶。
　　“奶，我刚刚看见妈妈了，她就在卖包子隔壁的铁门里。我正要和她对视，她就转过身体，还用手里的卫生纸擦眼泪。
　　真的，真的，就是妈妈的背影，我不会看错人的。”
　　我生怕奶奶不信，反复强调喊着，
　　“是妈妈，就是真的妈妈！”
　　奶奶扭头看我一眼，随即又转回身去，继续哼哧哼哧，蹬她的爱骑，显然不赞同我的话。
　　她认为我是肯定是在胡言乱语，魔怔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是看见了，清清楚楚地，就是，不会认错的。
　　因为，那可是妈妈呀。
　　我日思夜想的人，想念拥抱着我的体温，想念她夜晚轻声哼唱的童谣，想念她为我精心准备的香喷喷的，饭菜。
　　就算有时是烧焦味的，就算她第一次当妈妈会面对我的无理取闹，而抓耳挠腮，就算她会严苛对待我的作业工作。
　　我也依然想念她，这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奶奶难道不明白吗？
　　她知道，她就是装糊涂。
　　自从上个月结束，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妈妈，任凭我怎么请求，没人告诉我妈妈去哪里。
　　我多次询问无果，私下拿爷爷的老人机，输入烂熟于胸的电话号码，“13...61...”
　　滴—滴—滴—
　　“喂，爸，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一道疲惫不堪的女声，一句简短的话，我泣不成声，是妈妈。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也不提前说，给我打预防针。
　　她，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吗？
　　我的世界里只有她，我只要妈妈。
　　什么都没有说，听到声音的一瞬，怒火中烧，胜过思念，胜过理智。
　　“嘟—”，我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尽管这是一个蓄谋已久，思念成疾的电话。
　　是年少时期的执拗，是大人世界里的不懂事，是名著导读而言，不够坚强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我生来如此。
　　暗自生闷气，又后悔，为什么不和她多说几句话？
　　听她的语气，好像是遇见什么难事，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女强人，还会被困难分神。
　　究竟是怎么回事，爸爸也很少到奶奶家，奶奶闭口不谈妈妈的事。
　　变故，来得措不及防，如此大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有知情权。
　　大人世界，小孩是附属品，依附于成人的物质金钱而存在，闲来没事打发时间的附庸。
　　要她们好，又让她们把精神灵魂的出口堵住，让她们撒泼，却不允许她们吐露真实的“谎言”。
　　没有人生这一游戏的，主动权，从始至终，我都是被动强迫的一方。
　　爷爷生气，大气不敢喘，爸爸发火，默默擦干委屈的眼泪，大风大浪没见过，委曲求全，有幸成为主人公。
　　妈妈，也是这样，才会离我而去吗？
　　那，我，也就不想了。
　　深夜时分，梦醒，回忆历历在目，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呢？
　　或许，我还是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