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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座上宾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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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车队再度从密林里驶出,前往西岳关隘。
两匹骏马在中途和车队分开,沿着最近的路线,直奔泸州主城而去。
丑时三刻,戚家大宅灯火通明。
桌面上放着一份名册,泸州守将戚正翻阅查看,细细数来,只剩下二十三个,不到泸州官场的三分之一。
他身材魁梧,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可他不过而立之年,整个人却满身暮气,两鬓隐约可见斑白的发丝,一看就知道尽干些劳心劳力的苦差事。
戚家管事呈上一杯热茶,犹豫着劝慰:“将军,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您已经尽力了。”
戚正闻言自嘲道:“这泸州,马上就是州牧大人的一言堂了。”
自从三年前,州牧从西北商队那里得来一种草药的种子,整个泸州就变天了。
这人不知道从哪寻来的香料方子,将这种草药制作成了一种名为“醉生梦死”的香料,这香料会让人入魇,据说会看到自己心中最渴望的事。
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东西,但“醉生梦死”和前朝的五石散一样,都会让人上瘾,使用时间太久身体亏空,于寿数有损。
可坏就坏在,这东西能找到销路,州牧以此牟利,大赚一笔。一开始,这勾当只是暗地里做,但是渐渐的,州牧开始不满足于此,人的贪婪是个无底洞,多少金钱都填不满。
州牧暗地里收拢一些兵士,或是逼迫百姓交出耕地,或是招来短工种植这种草药,耕地耕种的粮食不够,泸州自然便闹起了饥荒。
等戚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州牧威逼利诱,将大部分知道“醉生梦死”的官员拉上贼船,剩下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州牧将泸州官场慢慢蚕食。
而戚正虽然官职仅次于州牧,但南国的地方守将无权上奏,被选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为了防止因手下有兵生出反心,大多憨厚老实,循规蹈矩,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窝囊。
戚正虽收集了不少州牧的罪证,却不知道如何用,也生不出勇气去用。
戚正长叹一声,向管事摆了摆手,“你休息吧,我再想想。”
管事收好托盘,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正堂,只留戚正一人,守着那满目皆敌的官员名册束手无策。
戚正合上名册,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闭目养神。
忽然,他只觉得脖颈一凉,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向下,便见一把长剑横在他脖颈前,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让他毙命当场!
是刺客!此人武艺在他之上,不能妄动。
戚正一瞬间做出判断,他抬头,便见这刺客连遮掩面容的伪装都没有,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一张俊脸上神态自若,悠哉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别动。”持剑的刺客压低声音道。
随后是极轻的脚步声,另一人也跟着迈入正堂,行至戚正身侧,随意翻看了两下。
戚正暗自咬牙。欺人太甚!这两个刺客避开府中守卫就算了,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简直不把他当人看。
他好歹也是个武将,就是死也要有骨气的死。
“不知道两位夜闯我戚府,所为何事?”戚正面若寒霜,冷声问道。
颜子卿放下手中名册,道:“戚将军,你空有个守将的头衔,这几年却放任州牧荼毒百姓,你可有愧疚之心?”
“我只你受文官掣肘,但唯一的反抗措施,还是将百姓赶出泸州任他们自生自灭,当真是蠢笨至极。”
随着颜子卿一字一句的呵斥,戚正原本还强硬的姿态瞬间泄气,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戚正嘴唇嗫嚅,惨然一笑:“我又能如何?就算我除了州牧,还会有下一个,泸州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颜子卿冷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牌,玉牌正中暗刻了一个“卿”字,“泸州乃是大皇子封地,州牧在泸州作威作福,该死。大皇子有令,诛杀州牧,同党一律下狱听候发落。”
戚正看着那玉牌,目光惊疑不定,他猛地向前探了探身,“这……这是大皇子的信物!?你难道是……?”
谢无执略一挑眉,及时将长剑撤开,才避免了血溅三尺的场面上演。
颜子卿立刻开口,将戚正可能问出的问题堵了回去:“我随大皇子殿下北上,有差事在身,但路过泸州恰巧探得泸州乱象,得殿下命令前来传令。”
“此行隐秘不可外传,你切记不可将我的行踪外漏。”
“你可修书一封送往金陵沈府,将泸州州牧的罪行一一阐明,沈侯爷会告诉你如何做。”
颜子卿早便知道,戚正有拨乱反正的心,却没那个胆子,更担心事后会被朝廷清算,担心收拾不好泸州这个烂摊子。
而颜子卿只需要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好大刀阔斧诛灭州牧一党。
若是南国的其他地方,这样做或许还会有些隐患,可泸州不一样,这地方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大皇子封地,主城里如今还有一座空置的大皇子府无人问津。
所以此令对戚正来说,有用。
戚正定定地看着那代表大皇子身份的玉牌,眼底满是血丝,眼眶湿润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虔诚叩首,好像跋涉中终于见到曙光的旅人。
“臣领命!”
颜子卿收回令牌,抬眸与谢无执对视一眼,朝他轻轻点头。
趁着夜色,两人迅速离开。
等到戚正抬起头,正堂里只剩他自己一人,而旁边的桌面上还留着一枚泸州巡抚令牌,代表皇子对其封地的绝对掌控权。
这令牌并无任何权柄,却和皇子玉牌一样能证明那人所言不假。
“不是梦……”戚正喃喃,他将令牌紧紧握在手里,站起身,气沉丹田怒喝一声:“来人!!立刻随我去州牧府,捉拿乱党——”
全府侍卫闻声而动,然而比侍卫先赶来的,是连滚带爬的门房,“将军,不,不好了,州牧,州牧死了!”
戚正目露震惊:“你说什么!?”
不仅戚正震惊,即将出府时听到这消息的两个“刺客”也同样震惊,他们到主城之后第一站就是戚府,州牧府那边根本没来得及光顾。
郡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戚府正院里兵荒马乱,东边墙外的杏树林里,场面更是乱成一锅粥,两个“刺客”内讧了起来。
颜子卿一言不合便抬手发难,一拳直冲谢无执心窝,谢无执摸不到头脑,下意识闪避。
颜子卿眼底满是被欺骗后的恼火:“你往泸州放钉子!?你的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无执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我人都在你边上了你还怀疑我?”
“那州牧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他作孽太多遭天谴了呢?”
谢无执直呼晦气,那个作恶多端的州牧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专门给他找不痛快吗!?
谢无执觉得匪夷所思,也知道颜子卿的怀疑情有可原,他几番退避,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一时不察,被颜子卿按着肩膀抵在了树干上。
谢无执眼神一冷,粗重的喘息声中,他长臂一伸勒住颜子卿的窄腰,随即轻笑一声:“发作这么快?什么毒这么好用。”
颜子卿汗毛倒竖,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他后心口处,谢无执的袖剑已经刺穿衣服,抵在皮肉之上,稍一用力剑尖就会精准刺穿他的心脏。
谢无执收紧手臂,让颜子卿往他身前又靠近了些,他问:“你把它涂在哪了,剑上?还是手上?”
两人挨得极近,耳鬓厮磨的同时都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颜子卿低声反问:“你若死在这里,如今陈兵边境的谢家军群龙无首,而我只是你说这桩买卖值不值当?”
谢无执笃定道:“你会亏得血本无归。”
他呼吸愈发沉重,脖颈血管青紫,绷出几道明显的弧度,毒药发作的感觉不会太好受,他却仍然扯着嘴角,笑意不减。
“南下之策不是一朝一夕而成的,北国前线就算没有我,也有无数先锋良将,杀我,挡不住北国大军,反而会让他们更有血性。”
谢无执说完,心知这点诚意无法撼动这人的想法,他又说道:“我可从未和你说过半句假话,我若真想借机夺下泸州,大可让平州驻军挥师西进,轻而易举。”
“不仅是泸州,南国亦是。”
颜子卿心神俱震。
他猛地抬头,望进一片碧色的深潭,距离足够近,他这才发觉谢无执的眼睛不仅颜色异于常人,瞳孔还多色彩极暗的一圈,看得人心神恍惚。
颜子卿没那个心情欣赏美色,他发现谢无执眼底没有得意,没有心虚,毫不动摇,唯余平静。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事。一路同行到此,颜子卿知道这位北国太子性子还算耿直,甚少遮遮掩掩。
此时的谢无执只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北国养精蓄锐多年,处心积虑避开夜燕门耳目,趁着这张情报大网几乎半瘫痪的这些年,早将手伸到了南国咽喉。
只待一个良机。
即便颜子卿早在抵达沧州,了解过边境情况的时候就知道,南国根本挡不住北国大军南下,如今只是垂死挣扎。
可事实比他想得更加糟糕,他不由得在心底询问自己,南北战事的败局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颜子卿垂下眼帘,先退一步:“解药在我袖口的夹层里。”
谢无执整个人一松,袖剑未撤,下巴枕在颜子卿肩上,仿佛被毒药毒得神志不清,话锋陡然一转:“可你说得也有道理,若是你我同归于尽,夜燕门这唯一一个变数就会消失,对我来说倒是非常划算。”
说着,也没伸手去找他藏在袖子里的解药,就这么任由毒素发作。
颜子卿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言之凿凿,把北国皇太子的性命和一个区区薛氏后人等同,在谢无执的视角,他分明和白衣也差不了多少。
颜子卿恼火,“你松开!”
谢无执耍起无赖来也是一流:“不松,死就死了,生不能同寝,死同穴也算是一桩美谈。”
颜子卿听着这胡言乱语,都没心情为南国败局而忧心了,他真看不惯这人现在这幅做派。
他知道谢无执想要什么。
颜子卿动弹不得,又顾忌身后的刀刃,一时踌躇,随后一咬牙,抬头倾身,两片冰冷的唇瓣贴在一起。
颜子卿咬破嘴里的药囊,动作急切地探舌。
谢无执顺从地张嘴,城门大开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舌尖纠缠,药液被带入口中,喉结滚动间被吞吃入腹。
紧接着只听“当啷”一声,袖剑被谢无执丢弃,大掌按在颜子卿后脑,让他被迫仰头。
谢无执反客为主,紧追不舍,让颜子卿只能被迫与他纠缠,发出黏腻的水声。
颜子卿发出几声呜咽,下意识向后躲避。
可谢无执简直一身牛劲,箍得颜子卿动弹不得,就像之前那副濒死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颜子卿忍无可忍,牙齿恶狠狠地咬在谢无执下唇上,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无执吃痛,终于松开了手。
他舔了下唇边的伤口,双手扣在颜子卿腰侧,他盯着颜子卿的目光,简直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尚未满足。
他声音嘶哑:“薛小公子还是考虑一下,我定奉你为座上宾。”
挣脱出来的颜子卿剧烈喘息,闻言抬手攥紧谢无执的衣领,一双桃花眼里挑衅意味十足:“是座上宾还是榻上客,你真的分清了吗?”
得寸进尺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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