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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脸上并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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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睡去,星月高悬。
马蹄声匆匆而过,血腥味随风逸散。
车队从平整的官道拐入密林间,经过一个矮坑时,又是一下重重的颠簸,秦逢一拉缰绳,马车终于停下。
秦裕手忙脚乱地爬下来,扶着边上的树干,“哇”地吐了出来。
秦逢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是方才那血腥的场面吓到了孩子,到底才十几岁,就算跟着父辈走南闯北过,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还是击溃了他。
秦逢想了想,觉得天下秦姓皆是一家,于是十分友爱宽慰道:“别怕,这不是没死吗?再有这情况你就找地方躲好了,没啥大事。”
说完他爽朗地大笑三声,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浑身浴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时,简直和从地狱爬上来的夜叉没什么两样。
秦裕:“……”您这话还不如不说。
他脚下谨慎又麻利地后退三步,做了两次深呼吸,视线逡巡一圈,终于找到了目标。
秦裕疾步走到颜子卿跟前,询问道:“我们……接下来往哪走,还去西岳吗?”
他声音还算平静,只不过颤动的瞳仁之中,恐惧清晰可见。他知道自己在平州就上了“贼”船,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还能到西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去做。
颜子卿方才在马车前救了秦裕一命,这会儿一群人里,秦裕只信得过他。
颜子卿正用麻布擦拭着,闻言他抬眸,又从身侧的包裹里拿出残缺的舆图,丢到秦裕手里。
“去。休整一下,立刻启程。”
他没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好似方才的杀伐根本不存在一般。
秦裕攥紧手里的半张舆图,仿佛拿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难以言喻的心安,他声音颤抖道:“我……我去看一下最近的路线。”
颜子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看着秦裕蹲到车辙边缘研究起那半张舆图,这才再度低头,擦拭着剑锋边角。
然而没擦一会儿,颜子卿便感觉到有人踱步到他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颜子卿动作一顿,没理他。
谢无执自己忍不住了,“你倒是舍得,连舆图都给出去了。”
颜子卿道:“找点事做,总比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谢无执哼笑一声,从这冷淡的话语里品出了些许恻隐之心。这人似乎总是对身世凄惨的少年人多一分怜惜。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颜子卿身边,静静等待。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如今的最佳选择就是,在祁镇那个联络点被毁的消息传回泸州主城之前,立刻昼夜兼程离开泸州境内,到时候泸州的守军就是想追来兴师问罪也过不了西岳关隘。
但谢无执清楚,这位薛家小公子不会这么选。
月色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轻洒在颜子卿脸上,一小片银色的光斑点在眼尾,麻布被他丢在一边,他突然抬眼,紧接着雪亮的剑光一闪而过,擦拭干净的长剑横在谢无执颈侧。
这动作不小,原本还在修整的秦逢悚然一惊:“公子!”
他拎起长刀,刀刃直指颜子卿的方向,其余护卫也立刻跟上。
红药拔剑出鞘,也带着人迅速围了上来。
方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刀尖相向,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谢无执却向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退下。我和薛小公子有话要说。”
秦逢犹豫一瞬,带着人退避到密林间,还顺手拎走了蹲在车辙边的秦裕。
颜子卿给了红药一个眼神。
红药咬着牙收剑入鞘,挥挥手带着暗探远离。
一时间,一小块空地上只剩下颜子卿和谢无执两人。
颜子卿半点没有收剑的意思,剑刃在谢无执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谢无执神态自若,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兴味盎然。
就好像一只早已选好猎物的野兽,耐着性子蹲守在侧,终于迎来了出手的最佳时机,一击毙命见血封喉。
他似是不经意间提醒,好言相劝:“泸州的问题若是现下不解决,放任下去,只会更棘手难办。”
“你不过是算准了我不会坐视不管,才同意暂缓西行。”颜子卿咬牙切齿,手里的长剑又往前探了半寸,“方才在祁镇,你也是故意动手的。”
谢无执在探查泸州秘辛一事上,几乎对他百依百顺,一路走到祁镇,才骤然发难。
入祁镇前,颜子卿原本的计划只是探查到“醉生梦死”的秘密,为了西岳之行顺利,剩下的只能交由泸州的暗探解决。
然而方才在祁镇广场上,众人虽然都因“醉生梦死”入魇,犯了癔症神志不清,可有谢无执的解毒丸在,他们完全可以趁人不察时悄悄离去,神不知鬼不觉得原路返回,不会让任何人生疑。
泸州州牧能把消息捂得这么严实,“醉生梦死”这肮脏的交易在泸州持续了起码三年,可除了专供的特定渠道,外边居然听不到半点风声。
此人绝对谨慎至极,在泸州只手遮天,整个泸州官场恐怕大半都已经变成了他的党羽,是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在没有万全之策、不能确保一击致命之前,颜子卿不会动手。
可谁知谢无执忽然暴起将那主持科仪的老道士当场毙命,打草惊蛇,若是不快刀斩乱麻,等对方反应过来,销毁掉所有证据,再想抓住狐狸尾巴就难了。
虽然及时做了补救措施,驻守和巡查的兵士都已经尽数诛灭,可谁又敢保证,祁镇广场上,那些犯了癔症的百姓里,没有泸州官场安插的眼线。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要逃,必须一刻不停,找最近的道路直取西岳关隘。如果要留下解决问题,也必须快马加鞭,趁着祁镇的消息传开之前,将泸州官场的所有蛀虫彻底连根拔起。
而现在,约等于罪魁祸首的谢无执本人,还在这说些没用的风凉话。
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无端让人恼火。
谢无执赔了时间精力,还废了两瓶解毒丸,多番周折,总该是有所图谋。
颜子卿如此想着,看向谢无执的视线里,除了如岩浆般流动的怒火,还有些许探究。
谢无执福至心灵,没等颜子卿发问,他唇角一勾,“确实如此,为表歉意,我可以帮你。”
他说得诚恳,语气也十分友善,但颜子卿心中的警惕半点没有放下。
颜子卿犹疑片刻,放下了手中长剑,开口询问:“你想要什么?”
谢无执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没有在意脖颈处的伤口,他道:“我想要你。”
颜子卿眼神冷漠地又抬起了佩剑,视线危险地在谢无执心口处徘徊,好像在提醒他,再这样油嘴滑舌不说正事,这把剑就不是横在他颈间这么简单了。
“开个玩笑。”谢无执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娓娓道来:“你是薛家人,肯定对薛家以前的旧事十分了解吧?实不相瞒,当年只差一点没能成事,否则你我应该早便相识。”
见颜子卿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谢无执半点没有身份顾忌,解释道:“二十年前,颜文宇还是一个身份低微并不受宠的皇子,被迫到云国为质,可仅仅半年之后,南国朝中三位颇有威望的皇子接连暴毙,连云国国主都悄无声息死在卧榻之上。新任云国国主归顺南国,支持颜文宇登基称帝。”
“虽说南国中人都将此作为颜文宇的一番政绩传扬世间,可薛小公子你应当很清楚,颜文宇因何登临帝位。”
“人人都说夜燕门门主有一双鹰的眼睛,最会识人辨事,能看破人心中所想,所以他麾下所有暗探,皆为最忠诚的鹰犬,夜燕门存在四十余载,无一人背叛。”
“可当年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薛大人本该寿终正寝,缘何死在十三年前的冬天!?”
话语字字诛心,颜子卿陡然攥紧了拳头,双目如同一汪深潭,让人看不出其中情绪。
他刚刚在祁镇广场上,因癔症被往事裹挟,如今这人有当面提起他外祖父之死,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再度揭开,鲜血淋漓。
“其实在此之前,我父亲便拜访过夜燕门门主,他欲平定北方战乱,想求得门主帮助。如今,我亦如此。”谢无执目光炽热,眼底似乎有星火燃烧其中。
谢无执心知夜燕门是横亘南北的一把利刃,神兵利器留在如今的南国皇室手里,只会明珠蒙尘,若有兵不血刃拿下战争的方法,北国亦想一试。
他直呼南国皇帝大名,甚至言语之间诸多嘲讽,面对眼前这位薛家后人,煽动的话虽有几分刺耳,姿态却还算恳切。
可谢无执今日唯一的错算,便是不知道眼前之人不仅仅是薛家后人,夜燕门门主,还是南国当朝大皇子。
颜子卿嗤笑一声:“你觉得单凭泸州之事,就能让我带着整个夜燕门倒戈?这种亏本的买卖,怕是在你梦里才完得成吧?”
谢无执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帮你解决泸州之事,只当卖你一个人情。我知你生在南国,长在南国,忠君爱国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让薛小公子知道,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谢无执大概是不太习惯这种需要低声下气的情境,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有所求,反而十分松弛自在。
他出生时北方虽未平定,但谢重霄的名字如雷贯耳,谢家军无往不利,金尊玉贵,少年得意,直至如今。
颜子卿并未从这人身上觉察到丝毫忐忑,就好像不管自己答应与否,对谢无执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这不是个好消息。
颜子卿定定看着他,随后忽然倾身,伸手扼住谢无执的咽喉,拇指刚好擦过方才剑刃留下的细小伤口。
“你还真觉得离了你,这桩事我解决不了?”
伤口被按压,刺痛感并不明显,谢无执微愣,仅犹豫半秒,便顺从地微微仰起下巴,就这么眼含笑意的等他发落。
他脸上并无恐惧和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有些……兴奋?
颜子卿只觉得手掌之下,这人脉搏隐约有些加快,胸膛起伏愈发明显。
颜子卿并未用力,谢无执的声音却略有些嘶哑,他道:“小公子若是真能立刻将事情解决,还会等到如今?放心,如果我一人做不成此时,谢家军会亲至泸州,只剿反贼,决不僭越分毫,如何?”
这几乎是一个暂时俯首称臣的讯号。
可颜子卿并不觉得得意,被那一双碧色的眼睛盯着,他甚至快要以为被扼住命门的人是他自己。
与虎谋皮。
“当然,如果薛小公子对这桩交易不满意,或许我们也可以谈点别的?”
比如——你自己。
谢狗喜欢刺激有些抖m的事实很快就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