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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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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逝去,山河崩催,今时今日只剩槐花漫天飞舞,留不得,求不来,却好歹还能享受片刻安宁,与生生挚爱活于凡人瞬息之间。
他听见身边宿风鸿轻轻“咦”了一声。
“有辆马车停在山坡下。”
邬棠山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见一白衣覆面人正缓缓沿小径往山坡上来。
此处鲜有人家,多半是由官道途径,见此美景一时兴起而下来透透气。
“如此有缘,,”宿风鸿”宿风鸿远远瞧见那人身影,蓦地觉得有些熟悉,“去看看?”
他灵巧地从树上跳下来,转身朝邬棠山伸出手:
“来,我接住你。”
此番对话让邬棠山想起从前儿时玩闹,失笑之余却也毫无顾虑地纵身一跃,带着满身槐花香被宿风鸿稳稳接住。
二人原路返回,在途中与白衣人狭路相逢。
正是郁禧宁。
郁禧宁一双眼睛透露出些许讶异,紧接着便是警惕。
他十多年未回京城,昔年郁府举家罹难,他得张立平相助侥幸逃脱,一直都藏身金陵野郊,此次回京,本该直抵晟王府,奈何他实在忍受不了车马劳顿。
原想着这地界处荒郊野外,罕有人至,可下来透气顺带赏花,却不想被撞个正着。
“二位是……”郁禧宁试探。
宿风鸿将二人身份尽数道来,在听得“宿风鸿”与“邬棠山”的名讳之后,郁禧宁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听李明嵩提过他们,只是从未见过,不想这么巧合,竟在半路上提前见着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宿统领与中书令,”郁禧宁拱手浅笑,“草民吴恙,方才不识泰山,失礼了。”
“吴公子幸会,”宿风鸿道,“今日如此晴好,又难得遇有缘人,公子可愿与我们一道走走?”
郁禧宁不动声色地打量宿风鸿,片刻后方点头应下。
三人一道在山野漫步,走着走着,宿风鸿隐约想起来时路上与邬棠山商议的槐花蜜,便问郁禧宁要不要一同采点花。
“宿统领采槐花做什么?”郁禧宁不解。
“听闻槐花可酿蜜,风味一绝,便想亲自制来看看。”
“原是如此。”郁禧宁心道这宿风鸿似乎甚好风雅之事,与李明嵩的描述大相径庭,“在下儿时也常用槐花蜜,知晓该择怎样的槐花,可助大人们一臂之力。”
半个时辰后,三人满载而归。
“吴公子这是要去长安?”邬棠山看郁禧宁登上马车。
“是,去长安拜访一位故人,再办一件大事,”他掀起车帘,笑得意味深长,“中书令,后会有期?”
目送马车远去,宿风鸿与邬棠山也回到绑马的木桩旁边,策马回城。
“你似乎对吴公子很感兴趣?”邬棠山策马驰于宿风鸿之后。
“是啊,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
前方宿风鸿的马放慢速度,与邬棠山齐头并进。
“我前段时间在晟王府做客,见王爷书房案上放着一人画像,一时好奇便偷偷看了两眼,说来有趣,画上之人容貌气质皆与吴公子十分类似,连鼻梁处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宿风鸿“哎呀”感慨一声。
“只不过,画像上题的字是‘禧宁’,而非‘吴恙’——天下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人么?”
邬棠山听着陷入沉思,一个颇为奇妙的念头逐渐浮现。
“那你认为,晟王与这位‘禧宁’公子,是什么关系?”
“反正是绝不一般的关系,”宿风鸿道,“既已为他作画,想来是日思夜想,闭上眼睛胸中便有那人容颜。”
邬棠山不语,细细琢磨着方才那句“后会有期”。
晟王府的大门被来人叩响,家仆见来者面生,本欲质问,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拦下。
晟王的心腹侍从广林面色惊疑地看着郁禧宁,后者但笑不言,示意他带自己去找李明嵩。
“殿下在卧房午睡,您这边走。”广林恭敬地带他去卧房,随后十分知趣地屏退了卧房前的侍女,自己也麻溜儿地寻了个地方偷闲。
晟王卧房内的窗帘被放下,遮去大半夏日天光,十分阴凉,着实是个午后小憩的好环境,也难怪这人一直浸在美梦中,似全然未觉郁禧宁的"登堂入室"。
多年交情,郁禧宁也无意放轻脚步,兜着一包野槐花,径直走向李明嵩床榻。
他将槐花的花朵揪下来,试探李明嵩究竟何时会醒一般,将那些花尽数摆在他发间,脸上,身上,待花摆尽,又用光秃的软枝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搔着他的颈窝。
“闹够了吗?”
李明嵩终是忍无可忍,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使坏的人连带着槐花一并裹入薄毯。
“呦,什么时候醒的?”
郁禧宁揶揄,随意挣了两下发现挣不开,便也听天由命般安然躺下。
“也不看看是谁甫一进门就踩得‘咚咚’直响,”李明嵩佯装嗔怪,“我不与他计较,他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往我身上堆花儿。”
李明嵩低下头来嗅他身上:
“跑哪儿玩儿去了,尽是槐花。”
“路过长安郊外时下车透了透气,还遇上了宿风鸿和邬棠山。”郁禧宁如实招来。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别的事,便道:“不过那位宿少爷与你说的有些出入啊,他今日里还说要采槐花酿蜜。”
李明嵩闻言一怔,随即笑起来。
“他那多半是为了哄邬不群,”他说着,搂住郁禧宁的手又紧了几分,眉头也不自觉地蹙起,“倒是你……怎么说来就来了,金陵离长安这么远,你身子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