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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潜渊 ...

  •   “是,”宿风鸿道,“皇帝对外宣称恪王是痨病暴毙,实则背后有太后的策划。”
      “太后是皇帝生母,她命人在药中下毒,毒死恪王,以保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再借此把持朝政。然而,皇帝登基后不久太后便病逝,不过我猜李明崇本人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晟王殿下当时尚不足十岁,自然不在议储之列,但他幼时时常于恪王府留宿,他说他这位大哥向来身强体健,死前一个月还带他出城策马,断不可能忽然因痨病而死。哪怕他当时只是个小孩子也心有所感,逞论身为恪王亲信的郁海章。”
      “所以,”邬棠山思忖道,“皇帝要杀郁海章,是怕他知晓恪王真正的死因、威胁自身地位?”
      宿风鸿称是。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邬棠山问,“这也是晟王相告?”
      “晟王封王之初便开始着手调查一些从前的事情。他寻到原来恪王府上的家仆,那家仆说恪王死之前几日偶得风寒,一直在服药,而就在那日,恪王服药后突然呕血不止,随后暴毙,而当夜前来送药的婢女也在凌晨时被人发现‘失足’溺井而亡。”
      一桩陈年旧案背后,是皇家权力所驱动的,肮脏的勾心斗角。
      “可弹劾张立平又是为何?”邬棠山问,“华祯与郭宪在朝上一唱一和,且最初说张立平包庇郁海章一事也是由华祯提起,我猜此事不过是他们想要除掉张立平的一道幌子。”
      “聪明,”宿风鸿道,“张立平呢,是当时的中立派,但与郁海章素来交好,他们就是抓着这一点捕风捉影。
      “而且我们还真的在他府上找到了些东西,不过是一些平常书信,并不能证明他有包庇行为。”
      “那玄枭卫预备如何?”
      “将书信呈到堂前,再告明皇帝并无确切证据可表明张立平得包庇之罪,”宿风鸿叹了口气,“不过我想,郁海章乃皇帝心腹大患,纵使其尸骨早已腐烂成泥,与他相关之人恐怕也会被皇帝‘爱屋及乌’。”
      由此,便知华郭二人为何如此势在必得。
      邬棠山不免有些头痛了。
      “行了,我可是把旁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告诉你了,”宿风鸿拉过邬棠山的手,以脸去贴他的手心,“我的报酬呢?”

      宿风鸿这报酬一直讨到夜半三更,饶是第二日休沐,邬棠山才容得他这么放肆。
      “你真的是狗啊宿征安……”他倒吸一口冷气。
      宿风鸿吻了吻邬棠山绯红的眼角,笑道:
      “是么,可我也总觉得你像是一只化作精怪的小狐狸。”
      然而他自认着了这精怪的道,且欲罢不能,甘之如饴。
      “你说,张立平之事晟王是否知晓?”邬棠山问。
      “我觉得他肯定知道,”宿风鸿低声,“晟王如今绝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且不说他是王爷,对这些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何况他自己在京中也安插了许多眼线,注意着皇帝,还有华祯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局棋子遍布天下,你也是其中之一。”
      “嗯,我也是其中之一。”
      邬棠山对此并不意外。
      “王爷为何如此信任你?”邬棠山冷不丁道出心中好奇,“抛开多年交情,你信任他是因为他给出了让你心动的两个条件,那么他呢,他为何如此相信你?”
      “这我当真不知道了,”宿风鸿牵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依偎着,“他在选人之上倒相当有天赋,总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与他志同道合又可共事之人,
      “我猜他选你为棋,也有这个原因。”

      三更天里,长安城郊静寂的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被一束小小的焰火划破。
      天牢守卫今夜给守卫长庆生,酣畅淋漓地吃了些酒,只觉今夜的佳酿后劲格外之大,现下个个昏昏欲睡,全然不知有人正趁夜色旖旎,溜进天牢。
      黑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来到关押张立平的牢房。
      张立平几日之间须发斑白、形容憔悴,此时正蜷缩于破旧草席的一角。
      忽闻牢房门锁“咚”的一声,他陡然惊醒,见到一黑衣之人,骇得当即痴愣在原地。
      黑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张立平跟着自己走。
      “张大人,”黑衣人陌生的声音自面巾中传来,“主子说您早年间种善果,当有善报。”
      “咣当”
      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光暗淡,张立平眯起眼睛,看不清地上的物体是什么,只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蔓延无声。
      “您当年救下的人,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黑衣人策快马,带张立平逃出长安城,一路向南方奔去。

      “回禀皇上,臣在张立平家中发现他与郁海章的往来书信,臣在查阅之后发现其内容都是寻常琐事,并无直接证据表明他有包庇罪行。”
      翌日早朝,宿风鸿如实禀报一切。
      “旧友落难,谁知张立平会不会违抗圣旨,施以援手?指不定那证据早早被他毁去,如今再听玄枭卫一面之词,又有何用?”郭宪反驳道。
      “郭大人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些,”宿风鸿冷哼,“未找到证据,罪名便是莫须有,如大人这般胡乱揣测,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人,难不成大人当全天下都是和您一样的傻子不成?”
      “你!……”
      “皇上,”华祯陡然发言,打断宿风鸿与郭宪的争执,“臣听闻,当初郁海章举家抄斩,曾有一幼儿饶幸逃脱,”
      “总角稚童,何以自重重追兵之中保全性命?向来其背后必有人抗旨庇佑。”华祯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大人道听途说之言,岂能作为呈堂证供?”宿风鸿反问,“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幼儿逃脱,助他之人也未必就是张立平。”
      “皇上,皇上!”
      双方争执不休之际,却见天牢守卫长慌慌张张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张立平他畏罪自裁了!”
      “什么?!”
      话音落地,宿风鸿与群臣皆为之一惊,郭宪也是一脸茫然,满堂之上,唯有华祯面色如常。
      “宿统领,我看这就是最为确凿的证据了吧。”
      华祯悠悠出列,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向皇帝拱手行礼:
      “皇上,张立平包庇罪臣之后,如今东窗事发,于天牢畏罪自裁。请依前朝旧例,与罪臣同罚处置。
      “但念其孤家寡人,无法举家抄斩。不若斩其尸首,以儆效尤!”
      众臣窃窃私语,却无人再出言进谏。
      “那就……依你的办吧。”皇帝招手召来刑部尚书。

      “张立平”于牢内割喉自尽,干涸发黑的血垢模糊了他的面孔。行刑官拎着他干如枯草的花白头发将其折首,再将砍下来的头颅悬挂于城门示众。
      整整三日,人人见之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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