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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融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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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此,”李明嵩蹙眉,“若此权臣当道,早晚有一天会只手遮天,届时朝野内外,唯命是从,无人可挡。”
“群臣惶恐而不敢言说,君王为一叶障目,只怕他的势力,早就根深蒂固。”
“其实也不是无人敢言,”邬棠山想起今晨早朝中事,“太傅江儒温,今早驳了丞相关于治理雍州水土流失之事。”
“是么?”李明嵩笑道,“江儒温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大臣,敢于直言进谏,也不畏强权。”
“我还听说他出身草根,寒窗苦读,年少时立志势必为民造福,多年来也一直勤勤恳恳、为民请愿刚正不阿。”
他指尖轻叩桌沿,视线忽而从茶点投向邬棠山,揶揄道:
“这一点倒是和你很像啊,难怪你今天早上为他说话。”
“王爷的耳报神倒灵通,”邬棠山道,“不过我可不是帮谁说话,只是恰巧,我和太傅心有灵犀。”
“那你以后会甘愿与谁为伍吗?”李明嵩问,“并非党羽,而是群而不党,与你志同道合之人?”
“未来之事谁说的准,”邬棠山笑道,“不过若真有与我志同道合之人,与之共进退,去达成共同的愿望,也是好的吧?”
“确实如此,”李明嵩赞同,“朝堂之上,不能拉帮结派,却也不可能总踽踽独行,若想只你一人就使风气焕然一新、天下和乐,只怕是杯水车薪。”
李明嵩伸了个懒腰,以更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小宿统领待在一起?”
“怎么,你们吵架啦?”
“他啊……”邬棠山视线不自觉地偏移至镂花糕点匣上,“最近貌似刻意躲着我呢……”
“躲着你?”李明嵩讶异,“为什么呢?”
邬棠山摇头,无奈叹息:
“谁知道,点心倒是日日来送,却见不着他的人影,许是不愿见我。”
“点心?”李明嵩挑眉,“什么点心?”
邬棠山指指他手上咬了一口的海棠酥。
“这个?”李明嵩不可置信,开始细细打量手中的精致酥饼,“……我看未必是他不愿,光你这点心,便是临山楼每日只供五十份的限量款,有钱可都买不着的。”
邬棠山登时险被茶水呛住,咳得面红耳赤,“当真?”
李明嵩点头,一副洞穿一切的模样:
“自然。我看你俩目前,只是有些误会尚未解开,不若寻个机会约他好好谈谈?”
“这小子性格有时候别扭得很,若你俩一直这么拧巴着,恐怕得僵到天荒地老。”
邬棠山若有所思。
“ 咱们统领近日为何总往临山楼去?”玄枭营前值班的守卫闲来谈天,“还总是一大早地去排队,买那又贵又难得的茶点。”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守卫煞有介事地朝他挤眉弄眼,“我瞧着啊,咱们统领定是有了心上人了,正如火如荼地追求人家呢……”
“咳。”
身后传来轻微异响,两个玄枭卫霎时噤声,不一会儿余光便见宿风鸿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后走来。
“我出去一会儿,有什么事就去找方晖,等我回来再报。”
“是!”
得了回应,宿风鸿若无其事地朝府巷走去,营前细心的玄枭卫低头一看,只见他们统领手中又提着一盒不知从何而来的点心,正欲示意身边的同僚来看,一转头,恰好与之对视。
二人相视而笑,心领神会。
宿风鸿认府巷的路认得比邬棠山清晰十倍不止。他轻车熟路地抄了近道翻墙入院,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邬府书房,一如前几日般将“惊喜”轻轻置于案上。
不过今日,他忽而注意到书案镇纸底下多了张小小的字条。
他“无意”间一瞥,上边是他从未见过的潦草字迹,写着"临山楼共饮,速来”。
宿风鸿看着字条额角直跳,不可置信地想着邬棠山何时竟背着他交了些酒肉朋友,更何况他酒量那么差,有朝一日被人偷了钱掳了去都浑然不知。
宿风鸿强装镇定,将字条塞回原位,又翻墙出去绕至府前,佯装巡道路过,敲了敲邬府大门。
“哎,统领大人,您怎么来了?”应门的是杨析,“可是不巧,我们大人现在不在家。”
“那你们大人去哪儿了?”宿风鸿强压心头焦躁。
“大抵是在临山楼,”杨析道,“有大人的同僚来邀大人饮酒。”
杨析的话将邬棠山的“罪状”板上钉钉,得了证实,宿风鸿当即转身离去,马不停蹄地去临山楼抓人。
他跟着掌柜来到雅间,“呼”地推开屏风,嚷嚷着:
“邬不群!你可是长本事了!”
白日饮酒卖醉,而“罪人”还浑然不知地趴在桌上,手边赫然是两只酒盏与一坛已开封的酒。
人赃俱获。
“另一人呢,谁挑唆的你?”
宿风鸿气恼地捏过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可下一瞬,只听得“咚”一声轻响,额头忽而传来痛感,是邬棠山趁他不防,屈指在他额上毫不留情地叩了一下。
“你倒是终于肯见我了?”
宿风鸿还在愣神,而始作俑者却已为着得逞而得意洋洋:
“我就知道你会上钩。”
邬棠山料准了宿风鸿这条鱼会潜进他的府邸,也料准了他在看见那张字条之后会怒气冲冲地来临山楼抓自己问罪。
这是他特意为宿风鸿设下的饵,果不其然引出了这条难钓至极的鱼。
“你……”宿风鸿将要质问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你共犯呢?”
“什么共犯?”邬棠山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你说杨析吗?那确实是。”
“不,”宿风鸿正色,“我说的,是邀你喝酒的那些狐朋狗友。”
“那不就是你?”邬棠山眯眼笑起来,“我‘邀’你来的啊。”
他哄着宿风鸿在桌前坐下,“那字条是我让杨析写来忽悠你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可是正中我下怀。”
宿风鸿怔怔看着邬棠山笑眼清明:
“你……没喝醉?”
可他方才分明在这房中闻到了梨霜酿特有的清甜香。
“这不是酒,”邬棠山将酒坛上帖着的字转给他看,“是临山楼新出的梨花春,只是寻常果饮。
“梨霜酿闻名遐迩,其味清幽,获得一致好评。店家便别出心裁,以同样的方法制饮却不放酒曲,而以清茶牛乳取而代之,这样一来就算是不可饮酒之人也能享用。”
宿风鸿细细嗅着,空气中好像的确只有梨子清甜,而未有酒曲醇香。
“怎么看来你好像很遗憾?”邬棠山揶揄,“莫非你很期待着我喝醉?
“‘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
宿风鸿得耳垂染上绯红,他在来的路上确实是回想起了那一晚的旖旎,眼下却极力否认:
“怎么会,我没有,你信口胡诌污蔑我。”
邬棠山打趣的眼神不减,宿风鸿登时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