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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良禽 ...

  •   “你……”
      “大人!”当此之时,杨析的声音自车门外传来,“邬府到了!”
      宿风鸿只觉耳边热意在那一瞬更甚,紧接着就是邬棠山环抱上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呢喃:
      “回家吧……”
      他的呼吸停滞一瞬,胸中那堵冰墙,在此时彻底融化、摧枯拉朽。
      他将邬棠山打横抱起,走出车外时,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眼角半挂着的泪水。

      床幔落下,青丝纠缠,安神的香在夜色里似江河水流沉降。

      “好不群,你疼疼我……”
      他吻掉邬棠山眼角流淌不绝的泪。
      “我真的好想你……”
      他撒娇的技巧许久未使,可依旧那么炉火纯青,效果也是照样立竿见影。
      邬棠山抽泣两声,抬头吻上了他的唇,算是默许他肆无忌惮的动作。
      “我也想你,征安。”
      他在喘息间溃不成军,勉强凑出这么一句话。
      烛火摇曳许久,看得人眼昏昏然。
      哭了一夜的眼睛干涩,邬棠山连抬指的气力也无,只听得宿风鸿在他耳畔絮絮细语,随后便被他轻抬去沐浴。
      这一年你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去当吃力不讨好的玄枭卫,又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邬棠山有太多话想问,但困意攀附而上,显然更胜一筹。
      意识消退之前,他听见宿风鸿自语一般低吟道:
      “我爱你。”

      邬棠山醒来时天已大亮,宿醉的头疼与腰部的酸痛令他思维短时间内一片混乱,他足足在床上赖了半晌才心烦意乱地睁开眼。
      宿风鸿今日大抵是还要去玄枭营理事,床边空无一人,只有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水色衣衫。
      昨夜的记忆浮现,他原本穿着的衣裳被随手丢在一旁,应该是被下人拿去洗了。宿风鸿命人为他备了新衣衫,上边还有一丝未散尽的香,邬棠山深深地嗅了一阵,像贪恋着的什么珍贵的东西,如今食髓知味。
      他换上衣裳,本想好好休息会儿睡个回笼觉,奈何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
      “大人,华大人前来拜访。”
      华大人?
      他想到当年姑苏府衙,那居高临下的身影。
      可华祯怎会突然来这儿?
      位高权重之人,他怠慢不得。虽疑惑却也只能请其在厅堂稍等。

      华祯在杨析的招待下到厅堂落坐,丝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邬府的装潢陈设。
      邬棠山喜风雅,府中布置多以朴素简单为主,以效古人所谓“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可如此种种在好奢华的华祯眼中,便成了文人的酸腐与小家子气。他对此嗤之以鼻,连带着家仆斟的茶也不屑一顾。
      “华大人日安。”
      邬棠山屏退下人,向他行礼。
      “中书令请坐,”华祯对他淡淡一笑,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
      “好久不见,我来此不过是想和中书令闲谈小叙片刻,就免了这些虚礼吧。”
      “中书令在长安,诸事可还习惯?”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相互来往几句客套的寒暄,华祯却迟迟未表明来意。
      “华大人,”邬棠山不愿与人虚与委蛇,更何况是他直觉华祯的突然造访不会太简单,“您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大人不妨直说。”
      华祯闻言敛起微笑,“中书令聪明。”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当年姑苏府衙,中书令还只是个小小知府,那时我就说,能把顶头上司拉下台,中书令一定不同凡响。
      “既然是聪明人,想来中书令也不会不知道‘良禽择佳木而栖’的道理。”
      此言一出,他便了然华祯言外之意,却未作言语。
      “中书令年纪尚轻,在朝中想来也无依无靠,若有什么远大抱负,说话做事、建言献策也多有不便。”
      华祯接着说:
      “我知晓中书令在苏州旁的政绩,个个卓越,毫不逊色与钱式贪污一案,我又向来欣赏人才……
      中书令志存高远,何不妨寻些个志同道合之人,一同为皇上效力?”
      这便是明晃晃的拉拢了。
      邬棠山听着这图穷匕见的话,默默放下茶盏,苦笑:
      “丞相折煞我了。在下在苏州所做的不过小事,不足挂齿。”
      邬棠山道:“可惜在下同那万千庸俗之辈一样,入朝为官只为求个富贵通达,何来志存高远?在下光是这一点,便已不能同丞相相比了。”
      “富贵通达?”华祯哼笑,“中书令如是这般,那与我为伍,便更加易如反掌了。”
      他将茶盏推向邬棠山:
      “好瓷器,当盛佳茗,中书令要钱还是要权,都需背靠大树。”
      邬棠山垂眸看向茶汤,汤底茶叶依旧新绿,如初春万物初生盎然之象。
      “历代君主,皆忌惮朝臣拉帮结派,”邬棠山将茶盏推回华祯面前,“此为今春新茶,已为茶中珍品,丞相不乏尝尝。”
      这便是明摆着的回拒了,可华祯听后也不恼,仿佛早料想到邬棠山不会轻易同意。
      “天子脚下,长安城从来不缺好茶,喝多了,谁也腻味,好茶也变成冷水,”华祯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也有慈悲心肠,愿意耐心等候佳音,中书令还是好好思量吧,读书好,可也莫学古人,做事太迂。”
      华祯信步往门外走,招手示意邬棠山留步。
      邬棠山对他那番话不以为意。
      他从始至终都无意站队,更无意去参与什么朋党之事,这些见不得光的暗潮,纵裹挟着巨大的利益,也藏匿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比起利禄,他更怕万劫不复,也怕一时头疼脑热站错队伍,平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翌日早朝,他有心留意丞相。
      华祯上奏进言颇多,凡是由他提起的建议,都当即被皇帝允准,而其他官员进谏,皇帝也都会征询华祯意见,若华祯称“可行”,便当即点头,若华祯称“不可”,皇帝便摆手说搁置,往后再议。
      他想起不日前,陈立说当今圣上最信任之人莫过于丞相,而现下看来,这种“信任”貌似已大大超出君臣之范围。
      皇帝对华祯的信任,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个中不寻常来,因而华祯的意见,大多时候也无人敢反对。
      邬棠山心下隐隐不安,皇帝过分信赖臣子,只怕臣子恃宠而骄、有朝一日凌驾皇权,加之华祯有意拉拢大臣,恐有一手遮天之势。
      参天巨树,若是为民造福倒也罢了,怕只怕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而无人能制止,使民不聊生。
      “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华祯的声音响起,邬棠山的思绪被他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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