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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千山 ...

  •   “你、你……”
      “再说了,”宿风鸿面对他的怒火不以为然,“黄大人一事是事出有因,个中机密无可奉告,只怕是丞相大人也没资格过问,更何况……”
      他漫不经心地摊开手,面若无辜,“事后黄大人不也安然无恙地回去了吗?”
      熟悉的声音与完全陌生的语气令邬棠山的心揪成一团,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那身着劲装,墨发高束,周身散发着锐利气场的人,果真是他日思夜想、挂念过无数次的宿风鸿!
      他抓紧了官服的衣袖,勉强止住指尖的颤抖。
      宿风鸿散漫的态度引得群臣议论纷纷,直到皇帝听得厌倦,抬起手示意,群臣方安静下来。
      “宿爱卿日夜巡防,是为守护京中安定,也是为了让朕心安,众卿自当体谅。”
      “陈爱卿,你以为呢?”
      群臣悻悻低头,无一人敢反驳。
      皇帝已经发话,纵百官心中再有不满,也只得忍气吞声。
      “既然如此,便退朝吧。”
      群臣参拜,待皇帝离开后,宿风鸿竟浑不顾礼节尊卑,一品官员尚未退出大殿,却当即扬长而去,只留给群臣一个潇洒背影,像是无声的挑衅。

      殿外,邬棠山在人群里寻觅着那个身影。
      来长安的路上他便开始猜想会不会在这里遇到宿风鸿,如若遇上,两人之间又会是如何情形。
      他寄来长安的信全都没有着落,只怕是此人早已将他抛之脑后。一年多以来,他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妄图借此把他也忘怀,但他终究骗不了自己。
      玄枭卫官服黑得醒目,宿风鸿又生得高挑,即使是在文武百官的泱泱人群里,也可一眼瞧见。
      邬棠山挤过人群向宿风鸿跑去,就在宿风鸿即将登上马车的前一瞬,拉住了他衣袍一角。
      “宿……统领。”
      名字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止住了活头,转而换了一个无比陌生,又充满距离感的生疏称呼。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邬棠山不知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要同他保持距离,宿风鸿则是对如此熟悉的声音感到难以置信。
      他动作凝滞地回过头来,眼中充满了讶异。
      他知道皇帝要赐邬棠山朝廷命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以这幅模样与他重逢的准备。
      除此之外……
      宿风鸿嘴唇嗫嚅着,良久才开口:
      “你,叫我什么?”
      为什么要以如此陌生的称呼来喊我。
      宿风鸿指尖微微颤抖,罕见地感到了长安早春时节的凉。
      “我……”邬棠山哑口无言。
      话说出口时他便后悔,按照自己与宿风鸿之间的情谊,他们断无需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或许宿风鸿有他自己的苦衷,只是不愿示人,还需他静候时机。
      “我们能谈谈吗?”
      邬棠山深吸一口气,捏着宿风鸿衣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然而于此同时,他们身后已传来窃窃私语声,虽被人勉力压抑,但依旧逃脱不过宿风鸿敏锐的耳朵。
      “他们认识?”
      “这是怎么了,……上朝第一天就得罪了这位祖宗?”
      ……
      他们在马车前停留太久,玄枭卫统领与年少成名的中书令本就惹人注目,这下二人僵持许久,更是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甚至驻足观望。
      宿风鸿攥紧了拳。
      玄枭卫做的事大多不干不净,心狠手辣、帝王走狗的恶名在外,他自己的名声倒也罢了,可他不愿因着自己,再玷污了邬棠山。
      “我不该那么问的,对不起。”他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随后,他又抬高了声音,像是刻意宣扬于身边一众好事者:
      “邬大人声名远扬,同我这小小的玄枭卫统领有什么可谈?是想为方才朝上那俩只蠢货辩白,还是想要巴结本统领,让本官日后手下留情?”
      他嗤笑一声,当众甩开他的手。
      “还请大人自重,本统领向来铁面无私,劝大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乘车离去,徒留邬棠山在原地,细细琢磨方才宿风鸿下意识的怅然低语。
      “邬大人,邬大人!”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邬棠山回过神来向声音来处看去,见是方才在朝上弹劾宿风鸿不成,又气急败坏的陈立。
      “陈大人。”他微微颔首,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不敢当,不敢当。”陈立连连摆手,“下官来只是想来劝劝邬大人,那位玄枭卫统领可不是什么正义之辈,大人还是少与他交往为善。”
      邬棠山挑眉:“哦?这是为何?”
      陈立压低了声音,只恐被他人听见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方才堂上那番,大人您也听见了,句句属实,绝无虚言。玄枭卫这般心狠手辣横行霸道,宿统领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心狠手辣,且惹得朝野非议,那为何皇上还一再纵容,浑不听他人言语,如此信任统领?”邬棠山问,“纵使玄枭卫是在为皇上办事,但三天两头一弹劾,想来皇上也会厌烦疲乏吧。”
      “大人有所不知啊,”陈立道,“当今皇上唯爱皇后娘娘,皇上所信赖重用的官员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华大人、江大人,再就是宿统领,”
      “华大人是娘娘生父,且有当年辅佐皇上登基之功,江大人是老臣,德高望重,皇上当然也尊他半分。
      “这两位暂且不说,然而这宿统领,可是对娘娘有救命之恩,又是由皇后娘娘亲口请旨、封为玄枭卫统领的,皇上自然对他百般纵容。”
      “救命之恩?”
      “是啊,据说是从一队刺客手中救下的,至于别的在下也不知了。”
      “总之啊,大人,”陈立叹气,“这宿统领喜怒无常,咱们都对唯恐避之不及,您也是少同他来往为妙啊。”
      “嗯,我知道了,多谢陈大人提醒。”邬棠山道。

      陈立的话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可比陈立要了解宿风鸿得多,但方才宿风鸿的态度,以及陈立话中所提及的“救命之恩”,让他总觉得宿风鸿的转变不会那么简单。
      可这也仅仅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宿风鸿从刺客手里救下皇后太过巧合,而皇后特意指他为玄枭卫统领也不太合常理。
      寻常于皇室有功之人,平民多赐金银财宝,官员多是加官进爵,再赏宅邸车马、薪水俸禄。
      何以宿风鸿就领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官职,还借此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邬棠山想得头疼,靠在榻上捏了捏眉心。
      这一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千头万绪纠缠,仿佛头脑都要被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搅成碎片。
      他头痛欲裂,轻声唤杨析为他燃一支安神香。
      去年他在姑苏劳心伤神,头痛时常发作,便让杨析常备安神的香药。
      可那些香药的效用远没有长安的好,也可能是因为他长久地思念宿风鸿,连他一惯用的安神香也视为极佳,除了那一味,旁的都只当作尘泥粪土。
      轻烟袅袅沉降,似流水划曳,抚平他焦躁的神经。
      他还是得和宿风鸿谈谈,哪怕某人不愿意见他,他也得去,只是他现下不知宿府在何处,当寻个契机才好。

      “邬大人拜正三品中书令,尚未贺大人升官之喜,不如一起去酒楼小聚?”
      是日休沐,邬棠山闲来无事整理书卷,谁知同僚竟前来拜访,邀他赴宴。
      “行啊,我切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位置你们挑便是了。”
      邬棠山欣然同意。
      “那就临山楼如何?京中最有名的,味道上佳!”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里正是当年他金榜题名后请安章吃饭的那间酒楼,即使他只在这里吃过那么一顿饭,当夜的梨霜酿却依旧记忆深刻。
      “大人要些什么?”
      “梨霜酿,”他将同僚递过来的菜单又推回去,“其余的你们看就好。”
      “哎呀大人可真是好品味!既然如此这桃枝醉便也不能不品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点了一大桌子酒菜,为贺喜事,笑闹着灌了邬棠山不少酒。
      三日休沐,众人举杯畅饮,邬棠山这些天正为宿风鸿之事发愁,便也顺着他们的意喝了一杯又一杯,权当借酒消愁。
      筵席散后,他跌跌撞撞行于华街,梨霜酿的洒劲现在才姗姗来迟。
      他头晕得难受,停在墙边等待杨析去牵马车,后来等得累了,便就地坐在石阶上,埋首于臂弯,不自主地开始昏昏沉沉地想些有的没的的杂事。
      犹记昔年安章贪杯,一口气喝下一整坛梨霜酿,走在街上歪歪扭扭、东倒西歪,而自己当初为了扶他,恰巧撞上宿风鸿……
      宿风鸿……
      又是宿风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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