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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故人 ...

  •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惨叫。
      “有刺客!快护驾!”
      栖月听见车外动静,登时慌乱起来,正欲开口却被华韶祥一把按住双手。
      惊惶间,栖月错愕抬头,恰好对上华韶祥镇定自若的双眼。
      借着车内昏暗灯光,她看见华韶祥无声地朝她做了个口型:
      “别担心。”

      车外几声冷箭响,伴随侍卫颓然倒地之声。
      片刻的死寂过后,粗野的谩骂声与叽哇乱叫的人声由远及近,似下一刻就要掀开轿辇的帘幕。
      栖月紧张得手心出汗,可皇后仍是沉静地握着她的手,只是力道较方才微微重了些,凸显着华韶祥此刻同样紧张的内心。
      车帘被贼人掀起一角,野外夜色流淌进视野,然而恰在此时,箭矢破空之声再度响起,没入皮肉,贼匪血液飞溅,顺着车帘蜿蜒而下。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也只有短短一瞬,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一切又重归寂静。
      极速接近的脚步声在此刻格外明显,来人停驻在车外,跪地行礼,清朗声线掷地有声,惊起远方栖雀:
      “在下宿风鸿,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这个名字登时叫华韶祥难以置信,为了进一步进行确认,她迟疑着开口问:
      “你叫宿风鸿?父亲可是宿取道宿将军?”
      “回娘娘,”宿风鸿面不改色道,“正是。”
      竟然真是他……
      华韶祥心底五味杂陈,多是怜悯与不忍,其中还夹杂着对某个人的佩服。
      “他还真是有手段啊…”华韶祥轻声感叹,只若是自言自语,也无需宿风鸿解释回答,便若无其事地提高了声音:。
      “宿公子放心,本宫无恙,今晚你且退下吧,你救驾有功,明日本宫自会到皇上那里为你求一份赏赐恩典。”
      “是,在下多谢娘娘!”

      待脚步声远去,华韶祥方定下心神,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出轿辇。
      随行侍卫或死或伤,她借着清亮月色一一辨认他们的脸,不出所料,这里所有的侍卫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贸然请求先行回宫,如此节外生枝之举,自然会引得某人心生疑虑,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只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揣度着自己主人的心思,便胆大包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她的侍卫。
      华韶祥冷笑一声,接过栖月手里的提灯一一照过他们的伤痕,见一个伤不在腿上,尚且留有能走能跑的余力的,向他抬了抬下巴。
      “你,去向皇上说明今夜情状,派人来接本宫回宫。”
      侍卫闻言却怔愣在原地,并不动弹,半晌才结巴着回话:
      “可,可奴才是奉命来护娘娘周全,不敢擅自离开……”
      华韶祥颇为不满,稍显不耐地朝栖月使了个眼色。
      栖月会意,抬腿便踩在那人的伤上,听得他痛苦的惨叫,遂厉声道:
      “奉命?你奉谁的命?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如今皇后娘娘命你做事你不做,反而吃里扒外,听着他人支使,难不成是对皇上与皇后娘娘有不臣之心,打算背叛主子吗?”
      侍卫当即磕头请罪,连连说着“奴才不敢”。
      “还不快去!”栖月道,“否则治你大不敬之罪!”
      侍卫连忙爬起来,一刻不敢耽搁地往仙奉寺赶去。
      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轿辇旁的侍卫死的死,因失血过多昏迷的昏迷,确认过当下安全后,华韶祥取出袖中纸条,交予栖月。
      栖月将纸条藏入口袋,只听华韶祥吩咐道:
      “明日天亮前,送出宫。”
      莫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侍卫赶到,车马继续往长安宫殿走。
      次日,一只信鸽在凌晨鸡鸣之前自宫殿南门飞出,最终在长安城万户人家中湮灭踪迹。

      皇帝听闻皇后遇刺一事后大怒,下令彻查贼人,却被前来报道的侍卫告知,贼人已当场被人诛杀,问及救驾者是谁,侍卫只支吾着说是“宿将军之子”。

      皇帝愕然,回宫路上久久不发一言,似乎忧心仲仲,待回到宫中看望皇后,与华韶祥促膝长谈,从凤栖殿出来时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华韶祥称,宿风鸿单枪匹马,奋勇救驾,不顾自己身家性命,实乃忠贞之士,当赐官职,以保京中安定,护万家无恙。
      “朕知道你怜惜别人,”皇帝在听完皇后的话后,难掩忧虑,“只是韶祥,昨夜事发突然,所有的贼匪都被宿风鸿灭口,幕后是谁指使一概不知,说的难听点便是死无对证,”
      “这宿取道,拥兵自重、怀有不臣之心,难保他的儿子就不贪慕名利,想权倾天下。”
      皇帝叹息:
      “若昨夜之事……是他为了一己私欲而一手策划,再授予他官职,岂非正中他下怀?叫朕与你都被他的雕虫小技蒙蔽?”
      “皇上思虑周全,”华韶祥柔声道,“可是皇上,昨夜里那么多人,贼匪少说也有不下三十个,若此事真由宿风鸿一手策划,他又何来十足的把握,只身前来,又全身而退,岂非太过鲁莽?”
      皇帝欲言又止,华韶祥先他一步开口打断:
      “更何况,皇上怀疑他,是怕他和宿取道一样‘拥兵自重、心怀叵测’……”
      话及此处,她放轻了声音,以只有他们二人所能听到的音量反问:
      “但是皇上,宿取道又当真‘拥兵自重’,且‘怀有不臣之心’了吗?”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华韶祥这句话无疑是逼迫他扪心自问,宿取道的罪名本身就是空穴来风,又何以加诸到宿风鸿身上?
      看着皇帝变得难看的脸色,华韶祥心底漾起不可名状的愉悦,只是面上不显。
      “那么姑且算宿取道心怀叵测吧,”她笑道,“也算宿风鸿与他一脉相承,”
      “这种隐患蛰伏在长安城中,自由自在,不受管束,谁知他哪天会不会跑到什么穷山恶水处,仗着天高皇帝远,肆意妄为,真要谋反,也未可知啊……”
      “如此看来,皇上还是把他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才安心些。”
      皇帝沉吟不语,似乎也觉得有理。
      “韶祥说的是啊。”
      皇帝牵过她的手,因着这件大事解决而心情舒畅。
      “朕不仅要赐他官职,还要给他赐座宅子,金银珠宝,以嘉奖他英勇无畏,救驾有功。”

      翌日,皇帝封赏宿风鸿的圣旨一出,朝野哗然,就连华祯也感到出乎意料,全然不知皇帝此举为何。
      奈何圣旨已下,圣意已决,他也不能再劝皇帝收回成命,只道是无力回天。

      第二年春,邬棠山于苏州任期满,蒙受皇恩,拜正三品中书令,前往长安。
      他走时,姑苏城百姓夹道相送,一时间闻名长安,奉为美谈。
      长安又值春时,故地重游,他自然褪尽当年少时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
      中书令着嫣红祥云瑞鹤官服,踏着春风飞花登上金銮宝殿。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立于殿内两侧。

      “臣有本启奏——”
      早朝刚刚开始,便有人出列。
      “爱卿请讲。”
      得到皇帝允准,那官员便以比方才更大的声音开口:
      “臣,要参玄枭卫宿统领!”
      宿统领?
      邬棠山闻言一怔,下意识竟以为“宿统领”便是两年间杳无音讯的宿风鸿,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不免自嘲。
      “哦?因为什么?”皇帝问道。
      官员立刻以足以响彻朝野的声音愤然道:
      “宿统领让玄枭卫日日夜夜绕着臣的府邸巡逻,扰得臣与臣的家人人心惶惶不安!不仅如此,前些天里他们还不由分说地带走了黄大人,让黄大人把年纪还走了趟玄枭卫私牢……”
      邬棠山无心去听他说了什么,如今他正因宿风鸿心神不宁,反反复复想着“宿统领”与“宿风鸿”之间是否会有所联系。
      但应当是不会的,他想。
      宿风鸿的心气是何等高傲,当年在姑苏时,他扬言将来非做声名赫赫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不可,如今断不可能去做玄枭卫。
      纵使玄枭卫统领实乃不错的官职,但因其向来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而闻名在外,朝中民间褒贬不一,不少人都暗骂其为皇帝的走狗,士大夫以及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更是嗤之以鼻。
      宿风鸿断不至于此。
      然而下一刻,他的此番猜想便被人搅得支离破碎。
      “陈大人此言着实可笑,”宿风鸿讥讽,“玄枭卫日日都要巡查京中,不过是本职工作罢了,陈大人这诸多不满非议,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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