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养成录》砚镝

30、第 30 章 先手

　　这几日里，他整理父亲遗物，沉郁之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翌日，晟王来信，邀他于晟王府小聚闲谈。
　　他于晨间一改几日颓废，好好梳洗一番前往王府，至夜间方从王府出来。

　　而在另一边的姑苏，宿风鸿杳无音信，邬棠山一连去几次驿站都没有消息。
　　二月初春，去年澼洸村的水坝新建峻工，他短暂地忙碌了一短时间。近日里，他趁闲暇时查阅地方年表，见某一处暑期时发水患，虽有年年修筑堤防，但终归是一大损失。
　　于是他在忙完澼洸村一事后，亲自到村庄上游实地考察，他问询当地村民，又视察当地地貌，知其缘由为水土流失，以至河流含沙量上涨，河床抬升，是而雨季容易出现地上河。
　　他着人于河畔种植树木，以巩固水土，涵养水源。
　　这段时间他总在给自己找事情做，似乎只要忙碌起来，就无心去想在千里之外的长安了。
　　一来二去，已至三月暮春。
　　某日里，他于案牍中抬首，恰见庭中棠花已开，春意正浓。
　　不知宿风鸿当下如何。
　　自除夕那封信后，他又陆续往长安寄了许多书信，但都石沉大海，此后他便再没写过。
　　只是除夕那信中他已与宿风鸿许下承诺，等棠花开之时，定当折枝以赠，为北国添上一点江南暖意。
　　邬棠山暗暗叹息，却还是步至庭中，寻了些开得甚好的棠花。
　　夏初时，母亲韦氏前来探望他，当母亲问及宿风鸿时，他也只莞尔一笑，称他在长安忙于事务，抽不开身。
　　大概你真的在忙吧，忙得一直无音无信，无暇顾及旁人，邬棠山想。

　　“这两年苏州一带收成甚是不错，甚至可供天下食粮。”
　　御书房内，皇帝品着新茶，闲来同李明嵩说话。
　　“而且不只是粮食丰收，那些丝绸、瓷器、织物，样样可销大虞各地，甚至通丝路远渡过洋，利润颇丰。”
　　皇帝今早批阅邬棠山递上来的奏折，汇报今秋苏州农业及商业所成，他看得龙颜大悦，心情甚是不错，别有闲情逸致地邀李明嵩来品茗。
　　“皇兄这都念叨好几次了，可见当真是高兴。”李明嵩附和道。
　　“那自然，”皇帝感叹，“苏州繁华，国库充盈，朕当然高兴。”
　　李明嵩不动声色地品茶，心中却默默盘算。
　　他可没忘记邬棠山，许久以来还一直思量着要怎么把他弄到长安，如今皇帝主动提起，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他放下茶盏，顺水推舟：“皇兄既如此喜爱他，便是治理有方的贤才，那又岂能被埋没？
　　何不如把他召来长安，做个朝廷官？”
　　皇帝笑起来，眼神落在他身上：
　　“明嵩怎么也想到这些，你平日里不是最不乐意管这些朝堂中事吗，莫非你也认得那苏州知府？”
　　天子多疑，而帝位之争向来腥风血雨，皇子中偶有德才兼备、被众大臣猜测为储君之人，往往会徒增许多灾厄。
　　而李明嵩，便是皇帝如今唯一的兄弟，也是最后一个兄弟。
　　闲王就是闲王，皇家闲散之辈，鲜少理政，从前皇帝偶尔起了兴致与他议政，往往是说不到几句便被他打岔到风花雪月上去，俨然一个不务正业之人，更没少被他人弹劾轻视。
　　不过相对的，当年他年纪尚轻且才华不显，众大臣并未将储君的希望寄托与他，哪怕是待他长大成人，也鲜少有人认为他堪君临天下，于此，今上便对他放下戒备，只当是养着一个不学无术、白拿俸禄的弟弟。
　　“我从哪儿认识这般人？皇兄可别笑话我了，”他自嘲，“臣弟只不过是见皇兄开心，想着此人若是能日日在皇兄眼前，定能为皇兄多多地排忧解难，”
　　他随即笑道，“如此一来，皇兄开心的时候多了，说不准哪天便把库房里珍藏着的前代的祥瑞图赏了臣弟呢？”
　　“哈哈哈哈哈，”皇帝听罢颇为无奈地摆摆手，“你这个性子……真是一点也不改，不务正业，玩忽职守……”
　　“偏爱琴棋书画好山好水有何不好？有皇兄在，我逍遥一世也未尝不可。”
　　“罢了罢了，”皇帝召来小逸子，“你向朕讨了那幅画许久，如你所言，朕今天高兴，便赏你了，跟着小逸子去取吧！”
　　李明嵩当即谢恩，如沐春风般走出大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皇帝便又坐回案后沉吟。
　　许久，他方高喊：“彭向！传华祯来！”
　　不到半个时辰，华祯的身影便出现在御书房。
　　“皇上欲赐苏州知府邬棠山为朝廷命官？”
　　华祯听皇帝三言两语讲述完召他来的缘由后，微微诧异。
　　“是啊，今晨苏州递了汇报今年收成的折子，朕委实欣慰，再者方才明嵩也曾提及，朕便想再问问你的意思。”
　　“晟王殿下？”华祯讶异，不禁思忖这闲王什么时候竟也开始过问政事了。
　　“他不过是想博朕开心，好讨幅古画罢了，”皇帝似察觉他心中所想，摆手宽慰，“爱卿无须理会他的意见，你直说，你待如何？”
　　华祯心下了然。
　　他记得邬棠山当年的事迹，也着实佩服他的计谋胆识，在那之后便派人去探查了几番底细。
　　邬棠山出于楚州普通人家，父亲不过是个小小商贩，无甚背景，这倒是很让他满意，根据他一直以来的经验之谈，这种人易耽于泼天钱权，只肖给他一丁点儿好处，他使能为自己做事。
　　皇帝即已经提起，他倒不妨顺水推舟，借此扩大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
　　于是他真挚地回复：“臣以为，邬知府堪当此重任。”
　　“且臣听闻，邬知府任期将满，皇上可在他任期满后升他的官。”
　　“爱卿说的对，朕也是这么打算的，”皇帝道，“只是这官职朕还没想好，爱卿可有什么想法吗？”
　　“臣以为，”华祯略一思索，“赐知府正三品中书令即可。”
　　“好，那就依你的办。”皇帝十分满意。

　　此年年末，宫中照常祭祀祈福，于大虞国寺仙奉寺大兴祭典，帝后同行。
　　是夜，皇后头疾发作，于祭典礼成后先行回宫休养。
　　“娘娘，奴婢随身带着安神药，您要不服用一些？”栖月取出一只小小的药瓶。
　　“不用。”华韶祥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片刻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撩开车帘，随意扫了一眼车外的的随行侍卫。
　　天色已黑，她看不清那些侍卫的脸，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群人绝非是她宫里一贯跟随的那些。
　　“罢了，”她略显烦燥地收回手，“你给本宫吧。”
　　栖月依言递上药瓶。
　　安神药丸的催眠效果很快袭来，她斜靠着软枕，感觉眼皮渐渐沉重。
　　不知行了多久，更不知行至何处，忽然地，车马猛地颠簸一下，叫她从梦中惊醒。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侍卫不掩慌张的呵斥：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