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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衣裳不整遭人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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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成……成何体统。”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萧煜手握春宫图,声音气到发抖。他死死攥着春宫图,纸张捏成皱皱巴巴的长条。
沈昭见状,心疼得不行。她紧张兮兮地盯着萧煜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拿,这可是限量版春宫图,弄坏就没有了……”
见她如此不着调,萧煜有些无语凝噎。
他怒极反笑,拽住扉页的两边,抬手就要撕掉春宫图。
沈昭立刻伸手阻拦,可萧煜扯着书页,死活不肯撒手。她生怕使劲会弄坏春宫图,只好顺势往萧煜的方向卸力。不料萧煜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径直朝后倒去。
沈昭下意识想去拉他,不料人没摸到,反倒拽住了他的腰带。于是萧煜衣裳半解,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场面那叫一个狼狈。
沈昭没忍住:“噗。”
萧煜撑起上半身,发冠歪斜,如瀑般的黑色长发散落而下。发丝隐隐约约遮挡住昳丽五官,
唯有那双乌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正泛着潋滟的幽光。
这目光看得沈昭心头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萧煜骤然出手,扯住她的袖口,使了半分内劲。力道不大,却难以挣脱。
沈昭脚步踉跄,径直朝前跌去,栽进萧煜的臂弯。好险不险,堪堪稳住身形。
只听萧煜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得逞的幸灾乐祸,便毫不犹豫撤开了胳膊。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沈昭身体落空,跌坐到地面。
沈昭有自己的人生信条:
第一条,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第二条,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他人。
第三条,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她索性席地躺下,仰面对萧煜比了个中指,淡淡道:“幼稚。”
萧煜:“…………”
他看不懂这手势,只隐约感觉这是某种侮辱,却又不太确信。
考虑到以后还沈昭配合完成系统任务,萧煜决定稍微做出退让。他朝沈昭伸出手,矜持颔首道:“起来。”
沈昭歪了歪脑袋,满腹狐疑盯着他,显然在怀疑他的用意。那表情仿佛在说:同样的当,没人会上第二次。
萧煜直觉自己的可信度正在急剧下跌,便蹲下身平视沈昭,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这回不骗人,朕扶你起来。”
他也不知为何,只要遇上沈昭,自己就昏了头似的,竟变得跟八岁稚童无异。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在这较真,不如给对方个台阶下。
萧煜抻直胳膊,掌心摊开朝上,等待着沈昭的回应。
沈昭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难得安静了几瞬,便将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萧煜正要拉她起来,没想到她忽然抬起头,仰面笑了笑,怼着额头砸了过来。
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金星缭绕,萧煜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他立刻意识到,沈昭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扳回一城,报复自己刚才松手的戏耍。
萧煜抓住沈昭的手,咬牙切齿道:“到底幼稚的是谁?”
沈昭早有准备,抽身便要躲开。手肘撞翻桌上的茶壶,茶水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大半撒在了萧煜的下半身。
茶水同样打湿了沈昭的衣裳,顺着往下流淌,在地面积出小范围的水潭。
沈昭脚底打滑,酿跄了几下。萧煜趁机桎梏住她的胳膊,抱着她倒向地面,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要摔一起摔,谁也讨不着好。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双双衣裳凌乱不堪。
沈昭撑起上半身,发觉自己正以诡异的姿势,恰好跨坐在萧煜的腰间。
她低头看身下人的反应,却见萧煜满面绯红,目光牢牢盯在某处。
沈昭顺着视线望去,原本抢夺的春宫图,不知何时落在了地面,正大咧咧摊开。书上两人的姿势,女子骑坐在男子腰间,跟他们此时相仿。
萧煜扭过头,骂道:“恬不知耻。”
他本来皮肤就苍白,如今看着更显几分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红的。
沈昭想也不想,回怼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萧煜反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阴沉道:“伶牙俐齿。”
沈昭回道:“你只会用四字成语吗?”
萧煜气极:“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屋外传来骚动。
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春桃如同峨眉山的猴子,急冲冲跃了起来,嘴里嚷道:“小姐,我来救你了!”
她冲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
等等,这什么情况?
为何陛下衣衫不整,神情旖旎压着她家小姐?
春桃瞳孔地震,惊得后退数步,迅速转身捂住身后严树的眼睛:“不许看。”
严树:“…………”
他默了默,还是没忍住,提醒道:“陈大人就在后头。”
只拦住他也没用。
可惜春桃只有一双手,无法同时捂两双眼睛。陈定生不由分说,大步往里跨,毫无防备就见着了屋内的场景。
萧煜钳住女子的双手,将其压在身下。女子衣裳凌乱,看起来不大情愿。
“这、这……”
他瞪大浑浊的双眼,脸上的褶子尽数展开,颤颤巍巍道:“陛下您竟然……”
陈定生捋着胡须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老脸涨得通红,终于憋出话来:“唉,您若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该以礼相待。怎么能……能霸王硬上弓呢?”
萧煜:“?”
沈昭:“?”
这位老人家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扫了眼萧煜,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
陈定生以为她在看萧煜脸色,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是啊,幸好什么都还没发生。”他连连摇头,用谴责的眼光望着萧煜,叹息道,“你做别的荒唐事也就算了,怎么能强抢良家妇女?”
萧煜辩解道:“朕没有。”
陈定生更加痛心疾首:“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就做了,怎么能不承认?”
萧煜:“…………”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萧煜扪心自问,自己这辈子确实杀过不少人,算不上是个好人。
若是暴君、残暴、没人性之类的词,他也就认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被污了清白。
这根本没做过的事,岂能平白无故赖在他的头上?
萧煜再次强调道:“朕真的没有。”
若换成别人,敢这样指责他,直接拖出去就行了,根本不必浪费口舌。
然而,站在眼前的是陈定生。忠心耿耿多年,始终不曾背叛,还曾救下自己的性命。
萧煜拿他最是无可奈何。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已如此,您决不可一错再错了!”
陈定生深情并茂,一字一句如杜鹃泣血,皆是用心良苦的劝诫。
他心中无比自责,都怪自己当年因为朝廷局势,没有尽到师长应有的关心,才会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陛下幼时处境艰难,分明是个聪明良善的孩子。若非遭遇太多苦难,也不会长成这等敏感多疑模样。
昨日陛下还杀掉了数名和尚道士,今日掳来这名女子,明日不知又会做出何等荒诞之事。
他彻底铁了心,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陛下掰回正道!
萧煜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事情只会越描越黑,索性闭口不言。
陈定生苦口婆心,依旧说个不停:“陛下要做什么事,臣等无权干涉。臣知自己言行僭越,只是仗着这把老脸,有幸得陛下敬重,才能这般直言不讳。陛下天资聪颖,自幼敏而好学,必定成为一代明君,在后世流芳万年。臣实在是见不得您自暴自弃,平白无故毁掉这一世威名!”
“现在人心动荡,朝廷上下颇有微词,若是有心人利用这点,恐怕会动摇江山根基。这些年您不肯纳妃,后宫空无一人,要是改变了心意,大可选拔秀女,又何必做出此等遭人置喙的事?”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若是兵刃相接,战火纷飞,强权手腕必不可少。可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正是收买人心休养生息的时候,万万不可独断专行。遥想当年……”
文人说话都是那副德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着说着就要引经据典。
萧煜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连忙找借口打断:“咳咳,朕想先去换身衣裳。太傅若是有事,待会儿再说罢。”
陈定生顿了顿,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沈昭正在滴水的衣角,勉强止住了话头,转头道:“这位姑娘不妨也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免得着凉。”
萧煜冷哼一声,说道:“这是她惹出来的祸,就算染了风寒也是活该。”
陈定生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嘴唇上下一碰,便没完没了:“古往今来,帝王不拘小节方成大事,有容人之量者……”
眼看他要追溯到猴年马月,萧煜只觉得脑袋生疼。他瞥了眼沈昭,当即改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自己跟宫女说。”
沈昭双眼一亮,追问道:“真的?”
萧煜见她目光灼灼,心头浮现出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沈昭就开口道:“我要简约不失花哨,低调不失尊贵,大众又不失独特的衣服。”
萧煜:“……”
沈昭又补充道:“对了,最好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满面笑容,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
萧煜却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太监耳语几句,便吩咐人出去了。
没见到他预想中暴跳如雷的模样,沈昭心中莫名有几分遗憾。
太监腿脚很是利索,不多时便手捧一叠衣裳,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萧煜抚掌拍了两声,太监低眉顺眼点头,拎起领口一抖落,衣裳瞬间整条舒展开。
沈昭摸了摸下巴。这衣裳干净整洁,似乎没动什么手脚……就是有点眼熟。
简直跟身旁宫女的衣裳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萧煜:“这是什么意思?”
“简约。”
萧煜朝纯色上衣微微颔首,细看便能发觉上面写着“简约”二字。
他笑了笑,指着绣花下摆道:“且不失花哨。”
字面意思的花,花哨的花。
“低调。”男主将目光投向清一色的宫女,“且不失尊贵。”
皇宫制定的宫女服饰,自然是尊贵端庄。混在宫女中就分不清彼此了,可不就是低调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大众……”
沈昭飞快打断道:“大众我看出来了,请问独特在哪里?”
萧煜气定神闲道:“你摸摸看面料。”
这衣裳用的是天丝蚕绸缎,质地轻薄柔顺,光泽丝滑透亮。每年贡品里只有几匹,是不可多的稀世珍品,可谓是万中挑一的独特。
当年制衣坊犯下大错,误把布匹混淆做成了这件宫女衣裳。因为没有合适身份的人能穿戴,所以丢在库房放到如今。
他特意命人寻来这件衣裳,就是想看沈昭吃瘪。
沈昭又问:“那五彩斑斓的黑呢?”
萧煜嘴角微勾,答道:“只有聪明的人看得见。”
沈昭一时无言。她默默竖起大拇指,赞道:“陛下活学活用这一块,草民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