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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太傅试探互捧高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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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换完衣裳回来,正好撞见守在门口的太监德福。
她嘴角带笑,凑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就是德芙吧,爱吃巧克力不?”
德福不知巧克力为何物。他虽然心中不解,但面上笑容没有丝毫动摇,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多谢沈姑娘关心,奴才正是德福。”
沈昭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德福的掌心:“辛苦你上菜了,拿去买些巧克力吧。”
德福:“?”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老练地收下了银子。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在宫中做事多年,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心里都门清儿。本以为这位沈姑娘是位莽撞无礼的主,没想到竟是个聪明人。如此迅速便看清眼前的局势,知道来拉拢陛下身边人。
德福垂下眼眸,双手将银两揣进袖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躬身行礼道:“沈小姐客气了。”
方才还是沈姑娘,现在的称呼便成了沈小姐。
沈昭耸了耸肩,倒没往心里去。反正这钱也是从萧煜那里诓来的,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没损失。借花献佛而已,不过是顺手的事。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菜都凉了。”
萧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了出来。
沈昭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人是不是属猫的,走路都没有声音。
她转头看向身后,只见萧煜换了一身乌黑色的衣裳,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
得,还是只黑猫。
沈昭微微颔首,忍不住感叹道:“陛下可真喜欢穿黑衣。”
萧煜大步跨过门槛往房里去,头也不回地答道:“溅上血不明显。”
沈昭默默闭上嘴,跟着朝屋内走去。果然当暴君的人就是不一样,就连衣着装饰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此时正值晚膳的时辰,萧煜索性命人将饭菜端去了正堂。桌上摆满了饭菜,都没有动过,尚留有余温。
陈定生已在桌旁等候多时。他朝沈昭笑了笑,和颜悦色道:“坐下吃吧。”
他的目光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爱关切,如同春日的和煦阳光,暖融融照了过来。
沈昭没有推辞,大大方方落座:“多谢太傅。”
说罢,她便捧着碗筷,开始埋头吃饭。
陈定生望着沈昭,面上仍浮着笑意,眼底却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他笑眯眯地拿起筷子,给沈昭碗里添了个鸡腿,和蔼道:“不必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沈昭闻言抬起头:“此话当真?”
陈定生愣了愣,但还是点头道:“自然。”
沈昭立刻扭过头,招呼站在自己身后的春桃:“小桃,快坐下吃饭,皇宫御厨的手艺可好了。”
春桃双眼亮了亮,忙不迭坐下来:“好嘞。”
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坐。神态坦然大方,状态旁若无人,看得人瞠目结舌。
沈昭故意羞赧一笑,对陈定生解释道:“平时在家里,春桃都跟我一起用膳。”
正所谓君子一言九鼎,这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陈定生捋了捋胡须,只好道:“无妨。”
沈昭思忖片刻,贸然将春桃拉上桌吃饭,可能会让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她把目光移向站在不远处的严树,盛情邀请道:“严大人要不也一起?”
严树人如其名,像个沉默的大树立在萧煜身后。尽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是恪尽职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直到沈昭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他最终忍无可忍,板着脸回道:“不必。”
沈昭露出遗憾的神情。
萧煜挑了挑眉,忽然问道:“你似乎很喜欢朕的侍卫?”
沈昭也不否认,只是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向他:“人多热闹。”
更何况,严大人调戏起来实在是很好玩。
萧煜不置可否,只是沉声命令道:“严树,坐。”
皇宫里等级森严,向来讲究礼数尊卑。严树迟疑片刻,忍不住开口道:“属下岂敢……”
萧煜面色冷了几分,再次重复道:“朕叫你坐。”
同样的事情,陛下不喜欢说两次。严树很明白这点,立刻闭上嘴,坐下来吃饭。
始作俑者沈昭心虚地挪开目光。临时将严树拉开凑数,本来是想调节气氛,但现在气氛好像变得更尴尬了。
也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家亲亲小桃这样心大,看来古代的打工人也不喜欢跟自家老板坐一桌。
陈定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昭。
萧煜就算再胡闹,也不可能突然出动翊天司的首领严树,只为守着一名普通女子。这其中定然有不可为人知晓的缘故。
原本他计划三人吃饭,正好可以嘘寒问暖闲话家常,借此机会打探一下沈昭的底细。可是中途被沈昭这样一打岔,加上额外的俩人,这桌上便成了五人。
不管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局势现在有所改变,如今人多眼杂不方便多问。纵使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暂时作罢。
萧煜眼眸深沉,双手撑着下巴,同样安静地凝视着沈昭。
沈昭的嘴唇泛着樱桃色,唇瓣沾着薄油,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光。
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撕扯下鸡骨头上附着的皮肉。动作迅速且举止优雅,如同娴熟的刽子手,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砧板上的肉食。
萧煜眯起眼,盯着沈昭开开合合的两瓣嘴唇。
鸡腿就这么好吃吗?
他难以理解品尝食物为什么会产生愉悦感受。每当他的牙齿咀嚼着饭菜,米粒摩擦过喉咙,胃部总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伴随着每次吞咽的动作,萧煜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咽下毒药的场景。那时的他只能大口喘着粗气,然后绝望地勒紧脖子,用手指扣着嗓子拼命呕吐。
从此以后,所有的食物对于他来说都味同嚼蜡。
以前找太医院看过好几次,也换了好几轮太医,他们最后都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陛下,这是心病。”
萧煜抬起手,蜷曲着苍白的指节,从袖口掏出一块绣有金丝纹路的墨色手帕。他攥着手帕,缓缓伸向沈昭的脸颊,轻轻擦拭掉她嘴角的油渍。
沈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仰,避开靠过来的手帕。
她侧过脸,瞥了眼桌面,没话找话道:“陛下为何不吃?”
萧煜碗里的饭菜都没有动过,筷子就搁在旁边,丝毫没有用膳的意思。
放着好端端的饭菜不吃,非要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
萧煜勾了勾唇,不知怎地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这菜有毒。”
嚼到一半的沈昭:“…………”
那她现在把鸡腿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萧煜笑意加深,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骗你的。”
“哦。”沈昭继续嚼嚼嚼。
萧煜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些菜没验毒。”
啧,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
沈昭扫了萧煜一眼,默默给他夹了个鸡腿。
萧煜问:“你干什么?”
沈昭眼皮一掀,从容道:“就算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再说了,如果有毒,我能拉上个垫背的,也不算亏。若是双双中毒身亡……”沈昭想了想,把自己给逗乐了,“咱这算不算殉情?”
萧煜:“…………”
殉情做不到,殉葬倒是可以。真想现在把她拖出去殉了!
他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起到任何威慑恐吓的作用,反倒平白无故惹得自己心烦。
沈昭面不改色,依旧从容淡定吃着饭菜。萧煜拿起筷子,勉强也吃了几口。
陈定生眼见着萧煜脸色不佳,连忙开口打了个圆场,叹道:“较往日而言,陛下今日胃口已算是极好了。这都是沈姑娘的功劳啊,若是以后有人能陪着陛下用膳,想必日后也会有所改善。”
他凑到沈昭的耳边,低语道:“唉,小姑娘你有所不知。当年陛下遭亲近之人投毒,在鬼门关走过一回。此后陛下处处提防,胃口逐渐变差,便不爱吃东西了……”
“太傅。”萧煜冷声打断。
陈定生立刻止住话头,摇头晃脑道:“唉,年纪大了,总忍不住追忆往昔。难为你个小姑娘,还得听我这老头子絮絮叨叨。”
他面容慈祥和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昭看出来他是在帮萧煜说话,顺便试探自己的态度。
这老头子看似亲切,实则精得很。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前者负责摆脸色,后者则是说好话,都是想逼她留在皇宫。
沈昭暂时也有待在这里的意向,但她并不喜欢被人算计。
她垂下眼眸,笑道:“我瞧太傅跟陛下关系不一般,若要选人陪着陛下用膳,肯定非您莫属。”
抬高帽捧人谁不会,就看谁捧得过谁了。
陈定生摆摆手,谦虚道:“哪里的话,普通君臣罢了。”
萧煜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太傅不必妄自菲薄。”
“哦,终身为父。”沈昭嚼了嚼青菜,冷不丁说道,“那陈大人的身份,岂不是跟太上皇差不多了?”
陈定生:“…………”
这话不好接,若是说错了,说是觊觎皇位都不为过。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答道:“实在是惶恐,老臣岂敢跟先皇相提并论。”
沈昭却没放过他,笑眯眯补充道:“可太傅跟陛下说话的模样,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呐。”
陈定生后背一凉,猛然意识到这是在说他管得太宽,过度插手了萧煜的私事。
他立刻瞥了一眼萧煜的脸色,见萧煜神情如常,没有感觉到冒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如今仔细想来,自己的言行举止确实不妥之处。
陛下平日对朝臣不假辞色,唯独对自己有几分尊敬。久而久之他自视甚高,便失去应有的分寸。
今日之事反倒是个告诫,提醒他日后应当恪守臣子的礼节。
陈定生定了定神,面色严肃道:“是臣僭越了。”
“无妨。”萧煜端着茶杯,挑了挑眉,不由得多看了沈昭一眼。
他知道陈定生对自己忠心耿耿,但实在招架不住平日里喋喋不休的说教。沈昭今日这么一点破,也是帮他解决了一桩头疼的事。
沈昭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陈定生把方才那番话听了进去,她也算没有白费口舌。
原著中陈定生死得很惨,被山贼乱刀砍死尸曝荒野,最后被野兽啃食得渣都不剩。
酿成这惨剧的原因便是他跟萧煜过度亲近。
萧璟辰派的朝臣忌惮陈定生在朝廷的地位和话语权,认为他很可能站在萧煜那一方,便买通山贼提前铲除掉这个阻碍。而原本理智尚存的萧煜,失去了唯一信任且亦师亦父的臣子,彻底沦为了残暴不仁的昏君。
只要陈定生保持相对中立的态度,跟萧煜保持君臣应有的距离,暂时便可性命无虞。
陈定生没再继续问东问西,吃完饭便拱手道:“臣不敢叨扰陛下,先行告退了。”
沈昭也想跟着溜之大吉:“陛下,若是没事的话,我也……”
“你留下。”萧煜顿了顿,神色不明道,“朕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