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暴君起疑怒翻春宫 ...
-
夕阳斜照,烛影泛黄。屋内依稀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融了几分暖意,混杂着柏木清香。
萧煜站在床头的阴影处,俯身盯着呼呼大睡的沈昭。
他因为预言奔波了一下午,而始作俑者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睡懒觉。
沈昭正在梦里约会周公。
周公带来若干美男子,载歌载舞服侍左右,鸡腿美酒应有尽有。她正乐不思蜀,随手搂了个美男,就要上脸亲几口。
没想到那美男扭过头,赫然出现的是——萧煜的脸。
沈昭当场就给吓醒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恰好怼上萧煜低头的脸。眼前明艳的面容,跟梦中正好重叠,似真似幻一时间令人恍然。
“你,睡够了吗?”
萧煜冷冽的声线将她拉回到现实。
沈昭支起身子,认真想了想,有气无力答道:“牢里两时辰,这里一时辰,勉勉强强吧。”
萧煜:“…………”
这人是瞌睡虫投胎转世么,怎么如此能睡?
他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控制住起伏的情绪:“睡够了就起来,谈正事。”
“哦。”沈昭慢腾腾坐起身,正要下床,忽而摸到个硬物。
春桃忽然轻咳一声:“咳。”
沈昭动作一滞,有些不明所以。
春桃重重咳嗽道:“咳咳!”
沈昭这才想起睡前在看的那本春宫图,好像还没来得及收。
春桃以为她还没反应过来,更加用力道:“咳咳咳!”
萧煜闻声侧目,瞥了她一眼。
沈昭脸红心不跳,淡定扯谎道:“我家小桃得了风寒。”
萧煜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她。
沈昭忽然指着外面,满脸讶然:“那是什么?”
萧煜转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他皱眉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沈昭笑意吟吟道,“陛下当真什么都没见着?”
萧煜:“…………”
趁着说话的间隙,沈昭不动声色挪了几步,将春宫图压在屁股底下。
春桃明显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头试图用身体遮挡给她打掩护。
不料萧煜倏地后撤,连连倒退数步,摆出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呵斥道:“你别过来。”
春桃吓得一哆嗦,当即定在原地。
萧煜板着脸,命令道:“你先出去。”
他可不希望再碰到这丫鬟,触发系统不守男德的电击惩罚。
春桃一步三回头,后脚刚迈出去,房门瞬间就被萧煜关上。
沈昭盘着双腿,稳稳当当坐在床榻中央,压实身下的春宫图。
她单手支着下巴,抬眸望向萧煜:“此时正值傍晚,陛下前来见我,想必心中已有结果。”
萧煜瞥了眼她的身下,不动声色道:“礼部尚书的府邸确实如你所说……着火了。”
沈昭笑容满面道:“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但朕不明白,朕不仅提前得知消息,还特意派人看守,为何还是无法阻止火灾的发生?”
因为原著剧情的不可抗力。
在男主光环的衬托下,小兵小将根本挡不住他的行动。
沈昭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她随口找了个说辞,答道:“若是能够轻易更改,那预言就不成预言了。”
萧煜面色不善道:“既然无法改变,你的预言便是无用。”
“怎会无用?”沈昭挑了挑眉,反问道,“至少可以断定此事是背后有人特意为之。知道得越多,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你的意思是说,行刺礼部尚书的人,故意放这把火,就是为了掩盖罪行,要从火势最严重的地方找起。”
沈昭点头道:“对!”
“烧毁最严重的地方……是书房。”萧煜喃喃道,“莫非书房藏了什么东西?”
沈昭掷地有声道:“对!”
萧煜若有所思道:“看来朕得差人好生查查了。”
沈昭用孺子可教的目光望向萧煜。
啊,生性多疑的皇帝就是好。她只需顾弄玄虚,对方就会自个儿往下推,然后完美自圆其说。
“既然如此,朕暂且信你能占卜天机。”萧煜沉吟片刻,眸光微闪道,“但朕还有一事。”
沈昭保持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微笑颔首道:“陛下请说。”
萧煜原本神情郁郁的面容,忽而浮现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朕想跟你一同用膳,顺便细谈天机,你不妨先从床上下来?”
其实早在春桃使小动作的时候,他便注意到沈昭有意偷藏了什么东西。
故意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就是想看看沈昭到底能装到何时。
沈昭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笑容好似城池营垒坚不可摧,看不出丝毫破绽:“回陛下,来日方长,此事需徐徐图之,并不急于一时。”
言下之意就是,有事以后再谈,不必非得是今天。
萧煜并不买账,依旧穷追不舍:“既然如此,那便闲聊几句。朕还不了解你,正好借此机会交交心。”
“陛下呐,这心可不兴交啊。”沈昭连连摇头,长吁短叹道,“人只有一颗心,若是交出去,不就死了吗?”
“…………”
萧煜皮笑肉不笑,纠正道:“你多虑了,朕是要交心,不是要剜心。”
见沈昭迟迟不动,萧煜疑心更甚。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如何逼沈昭起身。
他甩了甩衣袖,不由分说在桌旁坐下,对外头唤道:“德福,上晚膳。”
德福在门外恭敬应了声喏,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御膳房。不多时便见一排宫女太监提着木盒子鱼贯而入,端出各式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动作有条不紊,迅速铺满整张桌子。待饭菜摆放完毕,又如同潮水迅速退去。
沈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给太监取名叫德芙,这实在是太纵享丝滑了。
她按耐不住心动,索性闭上眼,凭借惊人的意志,稳坐床榻岿然不动。
萧煜好整以暇,故意道:“莫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沈昭睁开眼,望了望桌上丰盛的饭菜,昧着良心答道:“太寡淡,不够辣。”
萧煜大手一挥,命令道:“来人,换辣菜。”
碟子再次丝滑端上,加入了致死量的辣椒。
沈昭绞尽脑汁,勉强想出新的借口:“太油腻,腥味重。”
萧煜再次下令道:“炒几道清新的素菜。”
碟子又双叒超级丝滑上桌,素菜旁边还多了盘炸鸡腿。
沈昭再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她心一横,痛心疾首道:“其实……我不饿。”
萧煜不语,摩挲着右手的扳指,脸色阴晴不定。
几番交锋下来,他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尽。
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莫不是涉及朝廷的阴谋?
在方才短短试探的几瞬,萧煜甚至已经想到,有可能是沈昭联合纵火者给自己下了这场局。
她有预知天机的能耐,说不定就有下幻术的能力。
或许从一开始,系统的出现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而现在她刻意隐藏的东西,就是传达给别人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派人拦截纵火者毫无所获,便也说得通了。
萧煜心头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脑海立刻拉响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宿主对女主产生杀心,请在十秒内控制住情绪,否则将强制开启电击模式!】
沈昭被这声音给吓了一激灵。她感觉耳朵鼓膜都要被震裂了,身体不受控制意图躲避噪音,便“蹭”地一下站起来。
原本垫在屁股底下的春宫图。
啪嗒一下。
掉在了地上。
沉默呵,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皇宫。
萧煜回过神,盯着地上的册子,不由得嗤笑了几声。
若说系统给他带来最大的变化,那便是对噪音的耐受度便高了。没想到这样的能力,还能带来意外之喜。
萧煜俯身拾起册子,随手翻到正面:“朕到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萧煜不可置信地盯着封面的“春宫图”三字,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扭过头,问沈昭:“这是什么?”
沈昭答道:“这显然是春宫图,采用工笔画,配有文字解说,可谓是图文并茂,动作流畅生动……””
萧煜:“……”
朕是问你看这个做什么,不是要你介绍!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伪装!
封面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暗号。
萧煜犹不死心,拿着册子“唰唰”从头翻到尾。除了不堪入目的图画文字,便再无任何内容。
这就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春宫图。
沈昭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摊开双手索要道:“陛下如果您看完了,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萧煜:“…………”
屋外。
春桃来回踱步,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门口。她听不清里面的动静,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太监宫女端着木盒子进去。
该不是什么严刑拷用的刑具吧?
万一小姐没个正形,因为春宫图暴露而惹怒了皇帝,又该如何是好?
刚才她使劲儿往里瞧,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门又被迅速关上。
严树站着门口一言不发,仿佛守着尸体腐烂的黑鸦。传闻皇帝直属的翊天司,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见血。
春桃忧心自家小姐的安危,又不敢跟严树搭话,只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她正烦恼着,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春桃寻着声音抬头望去,迎面走来了一位老者。他身穿官袍,步履沉稳,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眼明亮炯炯有神。
门口候着的宫人都俯身行礼。
严树走上前来,恭敬道:“陈大人,陛下吩咐,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老者捋了捋胡须,反问道:“连我也要拦?”
暴君身边的朝臣来来去去,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若说谁活得最久,陈定生当属第一。
当年萧煜尚且年幼,陈定生是负责教导皇子的太傅。他从不会苛待萧煜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反而还相当认可萧煜的能力。
后来萧煜围猎遇险下落不明,是陈定生坚持在雪地搜寻,才及时救回了萧煜的性命。
萧煜登基为帝后,虽然行事暴戾荒诞,但始终会听进几分他的谏言。
“严树,我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他有时行事偏激,但终归有自己的理由。”
陈定生叹出一口长气,脸上的皱纹堆成褶子,“可今日我却听闻,他派翊天司当街强抢民女,这可是昏君才会做出来的事呐!”
“你身为陛下的心腹,不帮着阻拦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着为虎作伥呢!”
严·强抢民女·背黑锅·树:“…………”
他觉得这其中的误会很大,传言发展成这样,被强抢的民女本人沈昭要负相当一部分的责任。
严树还没来得及解释,春桃一个健步冲了过来。她眼含热泪,活像是见着了救星,扯着陈定生的袖子,殷切请求道:“大人,请您为我家小姐做主!”
陈定生有些诧异:“你是何人?”
“回大人,奴婢名叫春桃,跟随小姐入京被掳来此地。请您救救我家小姐,她、她现在……”
春桃说到这里,千思万绪喷涌而出,声音竟有些哽咽,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都以为她家小姐当场去了。
陈定生显然就是不知情的人之一,他见春桃这般悲恸的模样,还以为萧煜脾气发作没止住杀欲,于是不顾严树的阻拦,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他痛心疾首,嘴里轻叹:“怎么能如此乱来,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