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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孤独 他一直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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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浑身滚烫,额头贴在她的脖颈处,这个姿势她并不好受,但还是下意识揉了揉他的脑袋。
只是……
她听错了吗?小九儿……还是小玖?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她无法向任何人求证。
乌月九从未见过路拾余这副模样,换平常更是不会向任何人示弱。他浑身是刺,现在却向她露出了肚皮。
听不见了?是多毒并发引起的暂时性失聪吗?
路拾余的力气并不大,她明明能轻易挣脱,却莫名的,隐秘地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情。乌月九叹了口气,明知他听不见,依旧轻声哄着:“我们回去啦,主子,我带你回去。”
路拾余没再吭声,乌月九估摸着他又昏了过去,顾桃溪在一边拧着眉,他方才已经吩咐暗卫看住那些侍卫,现下英娘李实他们已经带着柳书荧沿着地道回去了,有县主的侍卫在,自然知道如何开启机关。
另一暗卫扛着垂危的县主,顾桃溪扶了扶额,“快些,他暂时还不能死……”
路拾余捅的那刀有些过于狠辣了些,他从来不是这么做事收不住分寸的人……顾桃溪看着路拾余古怪地抱着乌月九,这才察觉不对,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路拾余极其厌恶同人接触,刚遑论是抱在一起,小玖揉脑袋都没被斥,诡异得很!他认识的路拾余可做不出这档事情!
顾桃溪焦急万分,又不得不压低声:“他怎么了?真中毒了?昏过去了?还是被夺舍了?”
乌月九拍了拍怀里的路拾余,后者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得渗人,眉头紧蹙,连牙关都咬得死紧。
……那味情毒究竟引出了他体内的什么毒啊。
“先上去吧。”地面上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路拾余的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困在这里,若是县主还有后手,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路拾余中毒的事情,不能叫县主的人察觉,有三两侍卫投来视线,乌月九立马“哎呀”一声,嗲着嗓音撒娇:“讨厌,大人,这么多人看着呢……”
得先支开那些人,顾桃溪将他们斥去地面,劝人倒戈,将功抵过,届时不会对他们如何。让自己的暗卫背路拾余上去?可暗卫连他是路拾余还是柳寒夏都不知,这些暗卫真的能全然信任么?
乌月九给顾桃溪使了个眼色,顾桃溪立马会意,即刻便“哎呦喂”起来,“我摔的屁股到现在还疼呢,你们两个,扶着我上去。”
“可……”
还有暗卫似乎不解,为何路拾余还在原处不动,一句未发。
“好啦,大人与我有些私房话要说,你们还是会瞧点眼色吧,莫让大人发怒。”
乌月九说罢又搂了搂路拾余,还假作对方同她说什么悄悄话一般,轻轻点头应道:“大人……讨厌啦,还有人在呢。”
见那暗卫半信半疑地走了,乌月九才长呼一口气,松开了路拾余。
他当真是昏得毫无知觉,任人宰割。
好在乌月九自小随阿爹上山采药,随娘亲剔骨制骨,力气较寻常人都大得多,路拾余本就单薄清瘦,背上身更是轻得乌月九心中滋味复杂。
她先前就觉得路拾余是不是过瘦了些,与他差不多身量的顾桃溪,明显瞧着健康多了……是中毒的原因么?
因为长期中着毒,是以身上才总有那股药苦香,像是被药罐子腌入味一般,闻着苦苦的、涩涩的,他一直忍着这种病痛折磨吗?
好孤独。
怎么有人能这么孤独地忍受痛苦……
他不是身份尊贵的世子殿下路拾余吗?不是江城柳家的柳寒夏吗?
有人追随他,有人爱慕他,为什么要自己独自承受一切呢?
乌月九又叹了口气,这条地道长长看不到尽头,现在却觉得无比的短,太短了,短到她无法读懂路拾余的苦痛,短到连药苦香都被血腥气完全覆盖。
刚爬上地道,顾桃溪就赶过来拉她一把,小声问道:“醒了吗?”
她摇摇头,地面上人多眼杂,也不敢确保没有别的眼线混入其中,还有其他权贵在场。
虽然先前的大火已然让大部分官员兴致全无,早早退了场回府。
祭场上的姑娘们都还在,幸好。
云星摇远远看见了乌月九,她急急跑了过来,目光在她背上的路拾余身上一扫而过,盯着乌月九,道:“大家情况都不太妙,怎么办?”
“……大哥,我们还有多少人?”能将那些姑娘送去医馆医治么?还是派人去叫大夫来此?
似乎都不是什么可行的法子,但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玖。”顾桃溪也头大地扶额,“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将她们都送出去,也难保外面会不会有县主的同伙……”
他们目前还不知晓县主的后台究竟是何方势力,现在还在县主的地盘上,保全自身已是万难,就连路拾余都被下了毒手,假扮世子殿下的顾桃溪更是从一开始就被囚禁,这里天高皇帝远,地头蛇称了王。
夜风倏然带来股莫名的味道,是热酒与血混杂的气味……这是什么味道?好诡异。
“我……我可以!”云星摇忽然道,“我会武,受伤的姑娘有三十余位,我认得附近的医馆,我可以将大夫扛过来!我跑得很快,我会轻功……”
扛……?
“先等等,阿摇,”乌月九拧眉深思,“你……”
云星摇乍一下被“阿摇”这个称呼砸了脑门,愣愣地眨了眨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偏过头,干涩地挠了挠脸。
现下的情景也容不得她们再说些别的废话,乌月九道:“找些人将姑娘们带出去,这里不能留。”
去……能去哪?
英娘和老李能信么?
他们也是替县主做事的人,但眼下还能去哪?
“英娘……对了,英娘呢?”柳书荧还在英娘那儿,她的情况最危急,拖不得。
“在那儿呢,还抱着柳小姐呢。”顾桃溪一指,他奔波了一夜,累得慌,路拾余没将全部的计划告诉他,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叫上英娘,县主府内一定有马车,将姑娘们抱上马车,送去英娘家,还有大夫……阿摇,你会武,你不能离开她们半步,让……让老李去叫大夫……”
她还背着路拾余,绞尽脑汁安排着,祭场不能久留,她总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心里慌得厉害。
似乎总有成群的蚂蚁啃噬的声响。
下一瞬,预感成了真。
顾桃溪深喘了口气,“小玖,你有让人……放第二把火吗?”
乌月九猛然瞪大眼。
小五举着火把就站在那儿,他砸碎了所有的美酒,围着祭场、绕着地牢。
他的笑疯狂又狰狞:“给我的家人陪葬吧!你们这群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人!”
“——还有你!”他将火把朝乌月九的方向一指,咬牙切齿:“你敢骗我,你早就傍上了柳寒夏,还在那边糊弄我……你这个贱人,我要你跟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