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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犟种 “因为我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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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靠小五还不够。
她得再争分夺秒些,再找些别的法子,以防万一。
顾桃溪不知何时离了场,去寻他?不行,再如何说,顾大哥也是路拾余的人,他定然是以路拾余为重,哪里会顾得上她。
——“你大可利用我。”
她紧握着那枚玉佩,长睫微微颤动,倏而下定决心,朝地牢口跑去。
今夜是献祭,但地牢里还有许多被关押的姑娘。
若是小五胆小怕事,真选择了自己逃命,她设想的计划便少了一环——县主出事,自然会召集侍卫,届时闹哄哄的一团,她正巧便能在被调走了人的地牢将其他姑娘放出去。
有了姑娘们帮助,许多事情便不只是她自己费心费力,自然也能有余力在别处纵火,再趁机救走那些被选中献祭的姑娘。
这是计划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分明知道救所有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为什么她偏偏还如此“天真”地去做呢?
乌月九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地牢口,今日当值的侍卫只有两位,守在门口,正怠惰地攀谈着。
“真羡慕那几个哥们,听说今夜的酒香得很……不像咱俩,只能苦哈哈地在这儿吹风,闻着腐臭味,连咸菜都咽不下去。”
“行了,别怨天怨地了,酒再香也没甚机会喝吧?你真当去地上轮值的都是去玩的?贵宾多得很,连那位柳大人都在……”
后半句骤然压低了声,另一人也轻了调,“也不知这柳大人是为何来的?莫非,连那位大人都信处子血养颜长生的话术么?”
“嘘嘘!你这也敢说?也亏得是跟我,要是跟其他几位,你就当心你同你家里人的小命吧!”
“不是信得过哥你么?”那人嬉笑道,又压了声,“不过前几日不是有位老爷死在了廊道上么?都说是柳大人做的……”
“哪是柳大人呐,是个小官,似乎是姓陶?”
陶?是路拾余用的那个身份?
“不过那位陶大人被找着时,还在家中喝酒呢……对这事一问三不知,还是柳大人正巧来了,被柳大人一句劝下,县主才作罢……”
……这是什么意思?陶大人是用的别人的身份么?
“那可是一条命呢,柳大人就这么放过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权贵的事儿,咱小老百姓怎么知道呢,嘘别说了,好像有人来了。”
乌月九故意弄出些声响,发间的流苏晃得窸窸窣窣,见来人是位姑娘,那两位守卫又松懈了神情,“怎么是个女人?”
言语多有不屑,乌月九也当没听见,她扯着笑,掏出路拾余那枚玉佩,几乎是霎时间,看清那上面的“柳”字后,守卫骤然变了脸色,连态度都恭敬许多。
“原来是柳大人的人……不知您来地牢有何要事?县主吩咐过,出入地牢须得有县主应允……”
她并未将玉佩立马收好,反而挂在手上晃荡着,像是把玩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似的,笑得娇娇甜甜,“柳大人命我来寻个伴。”
“寻……寻伴?”
“是呀,难道你们不知道——”她故意作出娇羞状,轻轻抚了抚腹部,却不明说,“我是柳大人的人呀,寒夏怜我疼我,故而叫我来寻个干净姑娘一同回柳府作伴,怎么?你们不让?”
叫出“寒夏”两字时,乌月九心底一阵恶寒,又忽而想起,桃花村的夫子偷偷摸摸看的话本子,她从前不小心瞥到过几眼,她现在也同话本子里狐假虎威的贵夫人差不多模样。
真可悲呀。
她从前便这么想,现在亲身体验,依旧如此想。
她演得并不像,但那枚玉佩与柳寒夏的身份摆在那儿,连守卫都不敢仔细盘查她,只擦着薄汗,问道:“那县主……”
另一人急急截住话语,立马殷勤掏出钥匙,开了锁,“夫人请,夫人慢些,地牢里头的路错综复杂些,小的为您引路。”
“快些吧,地牢里头的味太重,我闻着不太舒服。”
她上了妆,与在地牢里蓬头垢面的样子差别太大,连日日送饭的守卫都认不出她。
听她这么一说,便又殷勤紧着:“好嘞,好嘞。”
“这里头的都是没选上这次……的,夫人瞧瞧?”
兴许是顾虑她,才将“献祭”两字咽了回去。
乌月九掩面而笑,瞥了牢里的姑娘们一眼,“我瞧她们生得也不差,为何没选上献祭的?”
本是女子献祭,就算再事不关己,也不该是她这般嬉笑的态度,守卫暗忖,也不知那位柳大人是如何看上她的。
面上仍是恭恭敬敬,“今夜柳大人都来了,还有那位世子殿下,自然是要选出最漂亮的几位姑娘,才有观赏性……您说是不是?”
“也是。”
她故意作出那种惹人厌的态度,同守卫说的话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视她们的性命如草芥。
乌月九环胸,学着路拾余的样子,轻蔑地瞥了那些姑娘们一眼,笑道:“都把头低下,谁准你们看我了?”
在这牢里受了太多磋磨,尽管再愤恨,也只能乖乖低下头,偏偏一位姑娘不为所动。
那女子有着一双锐利的眼,晶亮得像一匹小狼,只是她饿得面黄肌瘦,瞧着其貌不扬。
乌月九看向她,“你为什么不低头?”
后者只是冷冷一嗤,又偏过头,似是不将她当一回事。
“那女人犟得狠,被抓进来后几乎没吃过东西,生得也不漂亮,不会伺候人,夫人,我们再……”
“就她了。”
省了不少时间。
虽说她只想找个有力果敢些的人,像阿清那般就行,但是没想到能寻到这般的女子。
那双锐利晶亮的眼睛含着恨意,却又对自己的死生都不甚在意,说明没有什么东西能令她恐惧。
守卫万般不解,只劝说一两句,就只好顺着乌月九的意思将人拽了出来,又怕这姑娘不听话,又加上一层捆绳。
“这么犟,合该吃些苦头,我就喜欢瞧你那恨我又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乌月九笑眯眯说着,听着那姑娘咬牙切齿地碾出两字:“贱人。”
骂人还中气十足,她抓着对方的手腕,摁了摁脉络,没吃多少东西却还这么精气十足,帮她做事绰绰有余。
一出地牢,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乌月九就急吼吼将人拽入足以遮蔽她们两人的草堆里,她一转态度,将那姑娘的缚绳尽数解开。
“耽误了太多时间,来不及同你细说了,我希望你帮我。”
姑娘蹙着眉,摸不清乌月九态度转变的原因,声音仍是冷冷的、硬硬的,“我不……”
下一瞬,那枚写着“柳”的玉佩,便到了她手上,她的声音短促得戛然而止。
只见乌月九连外袍都脱了个干净,又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给她擦脸,“你披上这个,会不会绾发?捯饬得干净些,拿着玉佩行事会方便些,有什么人拦你,你就说是柳寒夏派你来的。”
“我要你帮我放一把大火。”
“……火?”
一向倔强不低头的姑娘罕见地磕巴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对,放火,”乌月九将发间的华丽头饰悉数塞给她,“我要救那些被献祭的无辜女子们,还有地牢里的那些姑娘,但没有人能帮我,”她顿了顿,“我能相信你吗?”
轻易会相信一个人,这也是路拾余说她的缺点。
“……为什么是我?”
乌月九停了手,远处贯天的乐声,掩着无数女人的哀嚎。
“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没有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