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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焦躁 路拾余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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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还朝他晃了晃那刻了“柳”字的玉佩,傻里傻气的,路拾余嘴角微勾,又极为迅速地压了下去。
奇怪……他笑什么。
像是欲盖弥彰,他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偏生被烫了一嘴,又只能强忍着,独微微蹙眉。
乌月九将玉佩收好,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待看到路拾余那古怪的神情后,才讶然自己会否做得过分了些……她惹路拾余生气了?不会吧?
路拾余虽然小气小心眼了些,但总不至于……
好吧。
这还真说不定。但先前那番话……总觉得路拾余并不是那么简单“养尊处优”的世子,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会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乌月九登时不敢再作声,现在也不是窥探别人私事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她复又沉了面色,一双眼圆溜溜盯着那些无辜女子们。
献祭的流程是“领头羊”要在四肢上各滑一刀,然后穿着白衣跳舞,直到白衣染红,“领头羊”死去。
而其他女子则跪在下面放血,身下是缸,用来接着血。
生生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实在是残忍至极……
放血的死法同其他不大一样,是一种极其缓慢、折磨人的法子。
柳书荧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们,准确说,是盯着路拾余。
她被推着搡着,因其的“不听话”耽误的“献祭”,县主强扯着笑,底下人立马受意,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力道大得她跌坐在地上,掌印浮红,乌月九下意识便要起身,又强压住了自己。
路拾余依旧沉寂,似乎毫不在意,只像个旁观者,冷眼瞧着这一切。
乌月九忍了忍,还是不理解:“她不是你表妹吗?”
她没有旁的亲族,更没有兄弟姐妹,相近的同龄玩伴,也死在那场大火中……唯独至今都杳无音信的竹生哥哥。
说起来,竹生哥哥也姓柳,“柳”在他们这儿似乎没几户人家,兴许竹生哥哥也是江城人?
竹生哥哥……会去江城么。
“死不了。”
路拾余将一碟糕点推向她,“吃你的,别多话。”
好冷漠!
乌月九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周遭总有人向他们这里投来视线,她做不得下路拾余面子的事,陡然又觉浑身泛冷。
是啊,她将那碟漂亮的小糕点摆到面前,微垂着脑袋,她似乎总是会忘记她上的这条贼船,跟随的主子,是个性情不定的人。他冷漠无情,对待表亲都是如此,若是知晓她从一开始就骗了他,岂不是性命不保。
她得再谨慎些、听话些。
兴许是察觉到身侧的人情绪猝然低落,路拾余单手支脸,忽而有些焦躁。奇怪……他从不如此。
这种焦躁感如蚂蚁蚀心,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便是多年前的小姑娘生他的闷气,长久都不肯来寻他的时候。
果然还是因为小玖实在是与她太过相似么?
他非常不喜欢……应当说是厌恶这种感觉。
有一种脱离掌控的不适感,他履步为艰,不该有这种不受控的时候,也不能有。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又将那碟漂亮的糕点移了回来。
刚想通的乌月九正准备拿一块糕点尝尝,却反被路拾余又从眼前夺去了,小姑娘难掩震惊,惊奇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的去向,呆呆地张着嘴:“……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男人真是好生奇怪,总不将话说明白,全靠她猜。
“往后不准再做姑娘扮相。”
莫名其妙呀!
乌月九无法,只得憋着气,气呼呼地盯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霎时间又泄了气。
她的情绪这么起伏不定,还是因为有重担压在肩上……阿柳、阿清……还有其他人……放在平时,她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熟视无睹,更遑论是现在,与她们都相熟的情况下。
她做不到像路拾余这样旁观,对方不告诉她他的计划,是希望她安分些,做一枚听话的棋子,但她坐在软垫上,喝着热茶,与路拾余“谈笑风生”,她实在是良心不安,心绪难宁。
面对桃花村被屠时,她无力挽救,如今面对这群无辜女子被放血,她依旧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她实在是太弱小了,救不了任何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垂晃摇曳。
可为什么路拾余也什么都不做?
他明明有权有势,为什么也能心安理得地旁观着?
“啊!”凄厉的惨叫声贯穿耳膜,又是一个无辜女子被割了刀,乌月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泛着可怖的白。
伤口不深,如果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止住……应当能保住性命。
藏起的玉佩似乎还残存着路拾余的体温,她却觉得凉薄。
“求求你……不要……啊!”
“救命啊,大人求求您,大人……”
偏偏是如此哀戚的叫声,高座上的人个个皆是事不关己,像是在观赏舞乐一般。
乌月九咬了咬牙,扯出僵硬至极的一个笑,“大人,不能救救她们么?”
路拾余垂眼瞥向她,忽而又看向顾桃溪。
后者不知何时已然离了场,他敛去视线,才道:“与我何干。”
意料之中的回答,乌月九的笑龟裂几分,继而又笑得更灿烂了些。
“我忽然腹痛,想去茅房!”
也不待他答话,便自顾自起了身,四处张望,憨态可掬地招了位小厮来:“这位小哥,可否带我去如厕?”边说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多谢你啦?”
那小厮瞧了眼她身侧的路拾余,见后者默许,才松了口:“好吧,还请姑娘快些,献祭事大,县主有令不得有人离开。”
“当然当然,我很快,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她提着裙摆跟着小厮溜了出去,一出转角,便如法炮制,将人一肘放倒,便把人拖进草堆里边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日后有机会我定当门赔礼!”
与里头不一样,外头冷清得直教人打颤。
乌月九仔细认了认路,折了回去,将打晕的小五拍醒,拍的力道讲究又痛人,还尽使在外人瞧不见的地方。
她嗲着音,还未待转醒的小五反应过来,便哭哭啼啼道:“夫君,妾不能同你一道走了。”
“县主发现了我们的私情,你被人打晕,我为了你只好委曲求全,我……”
她欲言又止,抹了抹泪,又将话说狠了些:“他这回没对你下死手,但我方才听闻……县主派了人要在今夜去南巷不知做什么……”
南巷便是小五亲人住的地方。
她故意将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在逼迫小五——这人憨傻,没有多大的心机,任县主差使,也不过是因为亲人的性命握在县主手上。
“什么……”神志尚未完全清醒,是最容易被挑拨冲动的时候。
乌月九将一包药粉落在他手心,语速极快,“现如今那位江城柳家的柳大人也来了此处,听闻是要查抄县主来了,县主犯下的罪业太多,被诛是难免,但你我还有一线之机——用这个戴罪立功,若你悄无声息将此药下到了县主的茶水中,柳大人难道不会留你和你的亲人一命么?”
“你瞧,柳大人还将他的玉佩留给了我,你若不信我,总不该不信这玉佩!”
她故意说得快,叫小五没有仔细分辨的能力,只能被她的话带着走,又急急止了话头,再抹一把泪,“我得回去了,不然他们要来寻我了,若你真想做个有出息的人,不叫家里人蒙羞,便……算了,我不逼你,你趁现在跑了吧!”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又跑了,她留下的药粉并非什么毒药,只是方才随手抓的沙土,小五会否照她说的做还存疑,她只能赌一把人性。
如果小五做了,那便皆大欢喜,借此闹出动静,声东击西,她方才草草拟定的计划便有可实施的机会。
……路拾余不救的人,她来救不就好了。